原標題：當關(guan) 稅成為(wei) 唯一的帝國武器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觀察者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初一日辛未

          耶穌2019年6月2日

6月2日，國務院發表《關(guan) 於(yu) 中美經貿磋商的中方立場》白皮書(shu) ，明確指出“美國在中美經貿磋商中出爾反爾、不講誠信”。談判期間，美方三次“出爾反爾”，動不動祭出關(guan) 稅大棒，可見一心“讓美國再次偉(wei) 大”的特朗普對“關(guan) 稅”迷信甚深。

現實看來，特朗普確實有“關(guan) 稅癖”。他不僅(jin) 對中國開征大規模、高額關(guan) 稅，而且對近鄰墨西哥甚至加拿大也開征關(guan) 稅。近日，特朗普宣布，為(wei) 了徹底解決(jue) 南部移民問題，準備對所有墨西哥輸美商品征收5%關(guan) 稅，並逐月增加至25%。

這是一個(ge) 絕妙的諷刺，因為(wei) 墨西哥議會(hui) 正在討論《美墨加自貿協定》。如果與(yu) 近鄰之間的經貿關(guan) 係可以因為(wei) 美國單方麵的理由隨便破壞，那麽(me) 任何協議的簽署又有何意義(yi) ？更諷刺的是，這一協定還是“特朗普版自貿協議”的模範版本，是準備推銷給全世界的。

特朗普（資料圖/IC photo）

特朗普迷信關(guan) 稅，以國內(nei) 交易藝術中的極限施壓和臨(lin) 時變卦方式對國際政治與(yu) 經貿主體(ti) 展開同類型敲詐，表麵上看威風凜凜，實質嚴(yan) 重損害了全球化貿易體(ti) 係的基本製度框架與(yu) 信任基礎。

關(guan) 稅為(wei) 何不會(hui) 如特朗普所期望的那樣奏效呢？

筆者認為(wei) 關(guan) 稅屬於(yu) 較為(wei) 落後的重商主義(yi) 製度武器，在全球化經貿關(guan) 係日益呈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格局時，這一武器的頻繁動用最終將損害關(guan) 稅加征國自身的市場與(yu) 消費者福利。

美國本身是一個(ge) 全球化市場，美國的超額經濟利潤來自於(yu) 對全球市場的製度與(yu) 技術優(you) 勢，美國的超額消費者福利也來自於(yu) 全球產(chan) 業(ye) 鏈和價(jia) 值鏈中的美國主導權。但特朗普濫用了這一優(you) 勢和主導權，人為(wei) 切斷了美國市場與(yu) 國際市場的自然經濟聯係。

如果這種人為(wei) 切斷隻是極限施壓的一種技術性手段，是短期措施，也就罷了。問題是，此次極限施壓的對象主要是中國。如白皮書(shu) 中所指出，“中國不會(hui) 畏懼任何壓力，也做好準備迎接任何挑戰。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特朗普無疑碰到了硬骨頭。特朗普應該想到（但可能沒想）的一點是，其他國家正在看中國如何堅持和應對，中國不簡單妥協，則可帶動全世界的市場力量對特朗普主義(yi) 予以反製，其長期結果就是美國市場的持續疲軟和美國經濟的繼續空心化，而其超額利潤和超額消費者福利也會(hui) 結構性下降。

資料圖來源：視覺中國

特朗普團隊對關(guan) 稅戰的計算邏輯是：美國加征關(guan) 稅可以直接增加財政收入，用於(yu) 國內(nei) 再投資和補貼；加征關(guan) 稅可以打擊對象國市場，迫使資本回流美國，重建美國製造業(ye) ；加征關(guan) 稅可以逼迫對象國主動降價(jia) 以抵消關(guan) 稅影響，變相補貼美國消費者。

這樣的計算當然是對美國有利的，但問題是存在著嚴(yan) 重的邏輯和事實錯誤：

其一，加征關(guan) 稅會(hui) 減少外貿交易量，總體(ti) 上對財政收入支撐不大；

其二，美國已不具備製造業(ye) 複興(xing) 的基礎條件，其法律環境、產(chan) 業(ye) 工人素質、產(chan) 業(ye) 生態配套已經回不到過去，因此即便資本流轉也是在美國之外另尋合理投資地，而不是回流美國，抑或部分回流資金根本不會(hui) 進入製造業(ye) ，而是進入金融股市，造成經濟的表麵繁榮和係統風險；

其三，誰為(wei) 關(guan) 稅買(mai) 單的問題，IMF及美國國內(nei) 主流經濟學家的計算結果與(yu) 特朗普是相反的。其實這應當是常識，特朗路隻看到了中國對美國市場的依賴，沒有看到美國消費者對中國商品近乎剛性的需求和依賴，因此即便加關(guan) 稅，如果美國消費者依然選擇中國商品，則美國進口商就不得不繼續大量進口，真正的買(mai) 單者是美國進口商，最終轉嫁給美國消費者。

隨著關(guan) 稅戰的持續延燒，我們(men) 可以通過美國進口數據的實證統計來對上述兩(liang) 種邏輯加以驗證。白皮書(shu) 中也列出多組數據，證明加征關(guan) 稅措施不僅(jin) 沒有推動美國經濟增長，反而帶來了嚴(yan) 重傷(shang) 害。當美國消費者最終意識到貿易戰的結果是自己買(mai) 單，那時特朗普可能在選戰壓力下改弦更張，但隻怕為(wei) 時已晚了。

中美經過一年多的貿易戰，至今未有結構性妥協跡象，有陷入“持久戰”的風險。美國對於(yu) 始終未能壓製中國完全屈服非常惱火，也意識到僅(jin) 僅(jin) 依賴關(guan) 稅是無濟於(yu) 事的，而且自身也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和損失。但美國的思考方向不是反思和調整，而是繼續擴大戰線，極限施壓，挑起了中美科技戰。華為(wei) 成為(wei) 這一新戰線的首選對象。

5月16日，特朗普命令美國商務部采取管製措施，禁止美國公司與(yu) 華為(wei) 保持業(ye) 務聯係，並在世界範圍內(nei) 策動其他國家和企業(ye) 跟從(cong) ，甚至有本應中立的國際學術組織和行業(ye) 組織也被勒令製裁華為(wei) 。聯邦快遞甚至參與(yu) 了轉運和截取華為(wei) 商業(ye) 秘密文件的非法行為(wei) 。

華為(wei) 進入美國的“實體(ti) 名單”，相當於(yu) 被切斷了與(yu) 美國控製的經濟體(ti) 係的所有可能聯係。這對一家真正全球化的企業(ye) 是致命的。客觀而言，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家通信企業(ye) 可以做到全產(chan) 業(ye) 鏈的自主，美國也不存在這樣的企業(ye) ，但美國此次挑戰的就是華為(wei) 的這種“極限生存”能力。

但這也使得美國冒了一個(ge) 非常大的風險：如果華為(wei) 順利通過了極限生存測試，完成了全產(chan) 業(ye) 鏈的自主化，則美國很多供應商將會(hui) 萎縮甚至倒閉。一個(ge) 超級大國對一個(ge) 中國民企的經濟戰爭(zheng) 是注定不公平和不正義(yi) 的，中國不可能坐視不管，而必然采取援助措施，這又可進一步刺激中國政商關(guan) 係的良性互動與(yu) 危機應對，加強了中國政治力量與(yu) 市場力量的團結。

可戰可和，才可贏得平等且有尊嚴(yan) 的最終協議，甚至這個(ge) 協議已不是關(guan) 鍵目標，這個(ge) 鬥爭(zheng) 過程獲得的全世界認可及自身技術的結構性進步才是根本。當關(guan) 稅成為(wei) 特朗普唯一的帝國武器，當嚴(yan) 重擾亂(luan) 全球技術發展的科技戰被單方麵升級時，美國對世界的領導權與(yu) 道義(yi) 基礎就在加速瓦解。作為(wei) 反製和保護性措施，中國商務部宣布采取同樣的“不可靠實體(ti) 名單”，將惡意參與(yu) 製裁中國的有關(guan) 企業(ye) 、組織及個(ge) 人納入其中，這是正當的自衛措施，也是對美國單方麵升級之科技戰的有力回擊。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dong) 流去。特朗普主義(yi) 恰似美帝國的極限掙紮，是其力量衰落和精神焦慮的病態交織。曾經一度，美國青春燦爛，海納百川，超越舊歐洲而成為(wei) 世界立法者，並成功馴服了中國大多數文化精英跟從(cong) 。如今，美國霸道蠻橫，老氣橫秋，閉關(guan) 鎖國的守成心態日益凝重，懼怕競爭(zheng) 的非市場化取向日益顯著，濫用霸權和優(you) 勢地位的非道德化趨勢不斷加深，這些都是世界新舊秩序交替之際的通常症候。

惟願這一巨型權力的交替和轉移不至於(yu) 衍生出難以控製的極端風險和代價(jia) ，而這顯然需要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各國集體(ti) 努力，承擔責任，共同馴化特朗普治下的“異常美國”。也希望特朗普能早日明白，“合作是中美兩(liang) 國唯一正確選擇，共贏才能通向更好的未來。”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