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shu) 院製：探索“通識教育”的大學之道

作者：徐雷、李鳳亮、周遠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十八日己未

          耶穌2019年5月21日

複旦大學書(shu) 院學生在“經典研讀書(shu) 屋”中練習(xi) 書(shu) 法。光明圖片

徐雷 郭紅鬆繪

李鳳亮 郭紅鬆繪

周遠 郭紅鬆繪

左圖：南方科技大學書(shu) 院生活。王本凡攝/光明圖片右圖：西安交通大學學生在參加書(shu) 院文化活動。光明圖片

【書(shu) 院文化傳(chuan) 千年·係列報道之四】

本期嘉賓

複旦大學副校長徐雷

南方科技大學黨(dang) 委副書(shu) 記李鳳亮

西安交通大學學工部部長、學生處處長周遠

壹、通識與(yu) 專(zhuan) 業(ye) ：互動雙贏，推動現代大學發展

光明智庫：複旦大學、南方科技大學、西安交通大學都在實施書(shu) 院製方麵作出了卓有成效的探索。有觀點認為(wei) ，書(shu) 院製很好地促進了通識教育與(yu) 專(zhuan) 業(ye) 教育的互動雙贏，共同推進了現代大學發展。請問，您如何理解書(shu) 院製，您所在高校的書(shu) 院製經曆了怎樣的探索過程，具體(ti) 情況如何？

徐雷：書(shu) 院是一個(ge) 教育平台，複旦大學書(shu) 院製的核心使命是“立德修身”。具體(ti) 有四個(ge) 定位：一是學生全麵發展的第二課堂；二是文化育人的生活園區；三是師生共享的公共空間；四是學生自我管理的教育平台。以第二課堂為(wei) 例，老師可以通過書(shu) 院研討課、講座等方式接觸到各個(ge) 學科的學生，把專(zhuan) 業(ye) 知識、專(zhuan) 家學者介紹給他們(men) ，鼓勵他們(men) 開展實踐活動。另外，書(shu) 院還是一個(ge) 多學科學生集合的平台，為(wei) 知識體(ti) 係完全不同的文理科學生創造了優(you) 勢互補的契機。

複旦大學是國內(nei) 探索書(shu) 院製的先鋒者之一。從(cong) 2005年起，新生入學後被全覆蓋地分到各個(ge) 書(shu) 院。當時的書(shu) 院，實際上是新生書(shu) 院，在那裏開展為(wei) 期一年的通識教育。通識教育有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第一課堂；二是書(shu) 院製。第一年學生的所有管理都在書(shu) 院，當通識教育完成後，才轉到專(zhuan) 業(ye) 院係。2012年以後，成立本科生院，把以前的新生書(shu) 院、教學管理部門打通，根據文理科學生的特點以及不同學科屬性，合理、有序地進行課程設置。由此，通識教育貫穿了本科教育全過程。目前，我們(men) 剛剛通過了書(shu) 院建設的3年行動計劃，圍繞立德樹人這一根本命題，更加強調書(shu) 院立德修身的功能。可以說，書(shu) 院促進了通識教育與(yu) 專(zhuan) 業(ye) 教育的互動雙贏，書(shu) 院製則有利於(yu) 推動構建現代大學全員全過程的育人體(ti) 係。

李鳳亮：南方科技大學書(shu) 院製由學術管理係統和行政支撐係統組成。在學術係統中，書(shu) 院院長一般由知名教授擔任，每一位院長選聘一名年輕教授或者副教授擔任學術副院長；在行政係統中，學校為(wei) 每個(ge) 書(shu) 院配備一名行政副院長。書(shu) 院實行院長負責製，下設書(shu) 院辦公室負責日常事務。行政係統按照一定的比例配備輔導員，還有依據朋輩教育理論建立起的大學長隊伍。

本科教學方麵，采取“1+3”或“2+2”培養(yang) 模式，即大學第一個(ge) 或前兩(liang) 個(ge) 學年不分專(zhuan) 業(ye) ，實行通識教學，強化學科基礎和人文知識。從(cong) 第二或第三學年開始，學生可選擇主修專(zhuan) 業(ye) 。《南方科技大學章程》和《南方科技大學管理暫行辦法》規定了書(shu) 院的功能、職責、定位，學校實行學工、團委、書(shu) 院“三位一體(ti) ”的管理模式。學校提出“做精”書(shu) 院，讓書(shu) 院回歸育人本位，發揮教育和思想引領的職能。

周遠：西安交通大學作為(wei) 國內(nei) 率先實踐書(shu) 院製的高校之一，2005年開辟了書(shu) 院建設的試驗田——文治苑，集中了710名電氣工程專(zhuan) 業(ye) 的大一新生；2006年，以3405名本科新生為(wei) 主體(ti) 建立彭康書(shu) 院；2008年，將17000餘(yu) 名本科生整體(ti) 納入八大書(shu) 院；2016年，成立錢學森書(shu) 院，專(zhuan) 注於(yu) 拔尖人才培養(yang) 。至此，形成了9大書(shu) 院與(yu) 23個(ge) 學院並存的本科生“書(shu) 院—學院”雙院製育人模式。在這種模式下，按照“橫向交融、縱向貫通”的原則組建書(shu) 院。每個(ge) 書(shu) 院橫向包括了若幹工科、理科、文科學生，縱向則把同一專(zhuan) 業(ye) 大一到大四的本科生納入同一個(ge) 書(shu) 院，在專(zhuan) 業(ye) 相對集中的基礎上實現了學科的交叉融合。本科生學籍隸屬於(yu) 學院，學院以學術發展為(wei) 導向，側(ce) 重於(yu) 幫助學生建立專(zhuan) 業(ye) 知識體(ti) 係，同時麵向書(shu) 院派駐“學業(ye) 導師”；學生校園生活事務歸屬於(yu) 書(shu) 院，書(shu) 院以學生綜合素質發展為(wei) 導向，開展課堂以外的實踐活動。

貳、書(shu) 院與(yu) 學院：統籌合作，破解難題

光明智庫：有網友稱，自己很積極地加入到大學書(shu) 院中來，不久後便感覺書(shu) 院中有通識教育弱化、自身歸屬感不強等問題出現。可以說，書(shu) 院製度在探索的過程中仍存在一些“卡脖子”問題。請問，具體(ti) 有哪些表現？如何破解難題？

李鳳亮：書(shu) 院製在發展過程中存在一些“卡脖子”現象：書(shu) 院定位不夠清晰，特色不夠鮮明，書(shu) 院與(yu) 院係部門協同不夠，導師的作用有待進一步發揮。所以，需進一步明確書(shu) 院突出通識教育的定位；統籌全校各院係的力量，增強學生對書(shu) 院的歸屬感和認同感；明確院長職責，讓院長有更多的精力管理書(shu) 院；完善導師選聘、考核、激勵製度，嚐試將導師部分薪酬調整放在書(shu) 院，強化正向激勵。另外，南科大還計劃設立虛擬的新生書(shu) 院，集中開展新生入學適應教育、大學生活教育、職業(ye) 生涯規劃教育等。

周遠：與(yu) 這些網友反映的問題恰好相反，西安交通大學學生對書(shu) 院製下自我教育管理模式認同感逐漸增強，一定程度上出現了學院和學生疏離的問題。

近年來，學校也通過創新體(ti) 製機製有效解決(jue) 了此類問題。在製度設計方麵，由主管學生工作的校領導負責書(shu) 院建設，為(wei) 各書(shu) 院聘請院士、知名人士擔任院長，每個(ge) 書(shu) 院都成立了院務委員會(hui) ，由學院的教學副院長擔任學業(ye) 總導師，學院黨(dang) 委副書(shu) 記與(yu) 書(shu) 院院務主任互兼互任，學院、書(shu) 院、老師、同學共同管理書(shu) 院事務。學校共聘請400餘(yu) 位專(zhuan) 家教授擔任學業(ye) 導師，每周固定一個(ge) 下午麵對麵指導學生，並要求50%的指導需深入書(shu) 院完成。同時，通過實驗室開放日、建設校院兩(liang) 級學業(ye) 輔導中心等舉(ju) 措，讓學生同專(zhuan) 業(ye) 教師保持密切聯係。

徐雷：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理順學院和書(shu) 院在人才培養(yang) 方麵的關(guan) 係。書(shu) 院是目前中國大學教育模式中新增加的環節，必定會(hui) 對已有的培養(yang) 體(ti) 係產(chan) 生影響。破除瓶頸的關(guan) 鍵，是提高人才培養(yang) 站位。複旦提出六度育人（教室、書(shu) 院、科研與(yu) 創新創業(ye) 、社會(hui) 實踐、海外遊學、網絡育人）的本科教育全鏈條，書(shu) 院是其中重要的一度。從(cong) 學校的角度看，要強化書(shu) 院的引導作用，給予書(shu) 院更多的發展空間。學生可以通過書(shu) 院這個(ge) 平台，獲得良好的教育與(yu) 服務。通過對各專(zhuan) 業(ye) 學院開放書(shu) 院，讓教育資源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

叁、古與(yu) 今：秉承中國傳(chuan) 統，緊跟時代步伐

光明智庫：曆史上，中國傳(chuan) 統書(shu) 院為(wei) 千年文脈的賡續提供了客觀載體(ti) ；現如今，書(shu) 院製度與(yu) 時俱進，成為(wei) 現代大學教育的有益補充。您怎樣理解現代大學對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的繼承與(yu) 發揚？

李鳳亮：古代書(shu) 院的教育方式和內(nei) 容，與(yu) 現代大學差別很大，學習(xi) 的人文知識偏多，現代科學知識偏少。古代書(shu) 院的教育模式實際上有點類似於(yu) 現代研究生的培養(yang) 模式，尤其是目前文科研究生培養(yang) 模式。比較而言，現代書(shu) 院的功能比古代書(shu) 院更多，包括價(jia) 值觀樹立、心理問題疏導、藝術特長發揮等。

現在大學生個(ge) 體(ti) 意識比較強，群體(ti) 意識比較弱，書(shu) 院恰好可以通過共同的生活空間，來培養(yang) 學生的集體(ti) 意識。所以，導師要願意並善於(yu) 跟學生交流。學校可通過調整薪酬等方式把導師引導到書(shu) 院裏工作，適應通識教育的客觀要求。

徐雷：現代大學書(shu) 院秉承了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特有內(nei) 核特質，即“師傅帶徒弟”，並拓展了“立德修身”的理念。傳(chuan) 統書(shu) 院類似於(yu) 私塾，沒有第二課堂，隻有第一課堂。現代大學功能有三個(ge) ，一是人的培養(yang) ，二是文化傳(chuan) 承，三是為(wei) 社會(hui) 發展提供新動能。複旦大學在人才培養(yang) 方麵，突出的特點是強調“中國特色”，要求學生既能擔當民族複興(xing) 大任，又能掌握終身學習(xi) 的本領，能在未來世界的舞台上發揮作用。

從(cong) 這個(ge) 角度出發，現代書(shu) 院超越了傳(chuan) 統書(shu) 院。其中的關(guan) 鍵點是，書(shu) 院教師可以帶領學生進入專(zhuan) 業(ye) 領域，即使是非本專(zhuan) 業(ye) 學生，也可通過師生深度互動，激發學生終身學習(xi) 、深度鑽研的動力。所以，書(shu) 院要開設一些有挑戰性的課程，把最優(you) 秀的導師與(yu) 最優(you) 秀的學生“捆綁”起來。

周遠：中國古代書(shu) 院在教育史上占有重要位置。書(shu) 院製，作為(wei) 現代大學育人模式的創新，其使命在於(yu) 培養(yang) 德智體(ti) 美勞全麵發展的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者和接班人。西安交通大學的書(shu) 院製以立德樹人為(wei) 中心，以“品行養(yang) 成、知識傳(chuan) 授、能力培養(yang) 、思維創新”四位一體(ti) 育人體(ti) 係為(wei) 建設指針與(yu) 目標。以此為(wei) 出發點，我們(men) 成立了大學生黨(dang) 委，由各個(ge) 書(shu) 院黨(dang) 總支組成。書(shu) 院鼓勵學生開展創業(ye) 訓練，並通過學代會(hui) 、宿生會(hui) 調動學生參與(yu) 到書(shu) 院建設中來。2018年初，我校啟動實施“四個(ge) 一百”育人行動，倡導學生在校期間“閱讀100本經典”“認識100位老師”“參加100場活動”，打通多部門、多領域育人鏈條，將文化傳(chuan) 承融入教育全過程，打造具有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心的精神高地。

肆、中與(yu) 外：立足實際，博采眾(zhong) 長

光明智庫：與(yu) 牛津、劍橋等國外大學的學院製度相比，我國書(shu) 院製有什麽(me) 具體(ti) 特點？如何立足實際、博采眾(zhong) 長，進一步推動書(shu) 院製的發展？

周遠：劍橋大學、牛津大學的建立都源於(yu) 書(shu) 院的發展壯大，而且是先有書(shu) 院後有學校。兩(liang) 校均設有從(cong) 事教學研究、社會(hui) 服務與(yu) 科技開發等活動的院係和進行本科生人才培養(yang) 的書(shu) 院，他們(men) 有著特別的辦學理念、培養(yang) 模式、教學方式和師生關(guan) 係。牛津和劍橋的住宿書(shu) 院製，提供了學生與(yu) 教師學術交流、生活成長的優(you) 質社區環境，使高校教育在時間和空間上獲得了雙維度縱深發展。

從(cong) 2005年至今，越來越多的高校投身書(shu) 院製建設，但不同大學、不同書(shu) 院特色各異。目前的書(shu) 院建設模式可以分為(wei) 四類：第一，全員製模式，將書(shu) 院作為(wei) 本科生培養(yang) 的基本模式，將全體(ti) 本科生納入書(shu) 院培養(yang) 。第二，非全員製模式，將書(shu) 院作為(wei) 部分學生教育的專(zhuan) 門機構來對待。第三，實驗班模式，將書(shu) 院作為(wei) 拔尖創新人才培養(yang) 機構或通識教育實施機構，學生經過選拔進入書(shu) 院學習(xi) 。第四，特定群體(ti) 模式，有的學校麵向某一特定學生群體(ti) 設立書(shu) 院。

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的先進經驗，對我國現代書(shu) 院的“導師製”建設、書(shu) 院學院協同育人、多元文化建設和高校國際化發展都有著指導意義(yi) 。但對於(yu) 中國高校而言，更重要的是立足國情，以“立德樹人”為(wei) 核心，秉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汲取中國古代書(shu) 院和西方住宿製書(shu) 院所長，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高校書(shu) 院製育人模式。

李鳳亮：我國書(shu) 院有立德樹人的功能，強調樹立正確的核心價(jia) 值觀，培養(yang) 學生的愛國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精神，國外書(shu) 院強調學生個(ge) 性化培養(yang) 與(yu) 共同參與(yu) 意識。國外書(shu) 院是一個(ge) 獨立的整體(ti) ，有專(zhuan) 門的導師、獨立的食堂，通識教育和學生活動空間都由書(shu) 院獨立完成，書(shu) 院的承載力比較強，有家的氛圍。可以吸收國外書(shu) 院比較好並且適合國內(nei) 書(shu) 院的做法，推動書(shu) 院製的進一步發展。

徐雷：國外書(shu) 院是辦學的主體(ti) ，大學是書(shu) 院的聯合體(ti) 。大學教師，既是大學的，也是書(shu) 院的；學生錄取也是在書(shu) 院。書(shu) 院有非常強的獨立性。從(cong) 這點來說，目前我國高校的書(shu) 院製與(yu) 國外有很大的不同。但有一點理念是相通的，即書(shu) 院製對學生全方位、全過程的培養(yang) 是十分重要的。美國哈佛大學出過一本書(shu) 叫《穿過金色光陰的哈佛人》，這本書(shu) 是作者曆經10年對哈佛大學學生、老師訪談後總結而成。他發現，最終獲得成功的學生普遍認為(wei) ，從(cong) 學校獲益最深的不是在課堂，而是在課外。

書(shu) 院是立德修身的重要空間，學生必須深入生活，也就是要做到德育生活化。比如，老師可以帶著學生走進田野，通過調研報告的形式，培養(yang) 學生表達能力、溝通能力，培養(yang) 跨學科視野。

項目團隊：

光明日報全媒體(ti) 記者 李曉、王斯敏、張春雷、蔣新軍(jun) 、王佳、田依漪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