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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大灣區引領“一國兩(liang) 製”新方向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思考香港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廿九日辛未
耶穌2019年4月4日
2019年2月18日是“一國兩(liang) 製”曆史上的重要一頁。國家正式發布《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係統規劃了近期至2022年、遠期至2035年的區域發展基本框架。這是一個(ge) 內(nei) 容詳盡而雄心勃勃的規劃,試圖將大灣區打造為(wei) 世界一流灣區,在其中探索成熟中國展現並貢獻於(yu) 世界的一係列新技術標準與(yu) 製度標準。要理解新時代的“一國兩(liang) 製”、“一帶一路”甚至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想藍圖與(yu) 實踐形式,大概就需要盯住這份發展綱要並進行動態的追蹤與(yu) 評估了。大灣區規劃又一次在中國南海邊劃下了一個(ge) “圈”,一個(ge) 在原來的“圈層”上更大、更複雜的改革之“圈”。
但這些作為(wei) 並非沒有任何對外的刺激和反響。越是中國雄心勃勃的計劃,越能刺激起一波波的“中國威脅論”。“中國製造2025”就是這樣的命運。但中國又是坦率的,將自己的目標和意圖清晰示人,而且敢於(yu) 示人,同時也將機遇和未來展現給世人。不過,對於(yu) 大灣區規劃的衝(chong) 擊波,港澳的感受應該是最為(wei) 直接的,其對港澳本地人的未來想象構成了重要的衝(chong) 擊。有港人擔心,粵港邊界會(hui) 因高鐵和港珠澳大橋帶來越來越多的內(nei) 地遊客而變模糊,灣區大規模的融合發展甚至對香港精英的過度吸納也會(hui) 造成香港的逐步衰落。這些理解方式與(yu) 情緒是需要認真對待的。
邊界意識根源於(yu) 對“一國兩(liang) 製”的片麵理解,認為(wei) “兩(liang) 製”是截然、剛性的二元體(ti) 係,不是可以互動融合的體(ti) 係。事實上,完整的“一國兩(liang) 製”始終包含著“兩(liang) 製”對“一國”的依賴及回溯性、整合性建構。大灣區規劃正是要提供一種將“兩(liang) 製”及港澳融入國家治理體(ti) 係與(yu) 發展框架的宏觀製度通道,以推動“一國兩(liang) 製”的全麵準確實施。
當然,港人的擔心也是合理的,大灣區建設必須高度尊重和充分利用“兩(liang) 製”之利,釋放製度性差異帶來的比較收益,同時將製度性摩擦成本降至最低,這樣才符合大灣區整體(ti) “最優(you) 化”的理性建設目標。
從(cong) 規劃綱要來看,對製度邊界的處理是辯證的:一方麵,對於(yu) 港澳既有製度和地位做到不降低,不改變,充分保護“一國兩(liang) 製”下港澳居民的合法權益甚至特別利益;另一方麵,對於(yu) 妨礙粵港澳人員、物資、服務流動的製度壁壘和政策障礙則予以積極的檢討和改革,特別是為(wei) 港澳居民在大灣區創製更為(wei) 平等和寬鬆的投資、就業(ye) 、創業(ye) 、定居環境及條件。進一步,對於(yu) 港澳尤其是香港在社會(hui) 管理、福利保障、食品藥品監管、環境保護等方麵行之有效的製度,大灣區可以嚐試吸收轉化,擴大香港製度紅利的輻射範圍。
整體(ti) 來看,大灣區及圍繞大灣區的“大交通”配套必然帶來港澳居民的身份重塑和認同重構,與(yu) 其固守“本土”邊界,不如從(cong) 容看待、適應及利用大灣區帶來的豐(feng) 富的成長發展機會(hui) 。隨著灣區整合的進展,“一國兩(liang) 製”既往的製度“硬邊界”將以有利於(yu) 港澳居民利益及灣區更高質量發展的方式而逐步“軟化”,港澳居民也必然會(hui) 在本土身份之上體(ti) 驗和建構出一種切合國民身份的新認同。
大灣區絕非對“一國兩(liang) 製”的單方改變,而是對“一國兩(liang) 製”新方向的引領。具體(ti) 而言,大灣區發展對“一國兩(liang) 製”將產(chan) 生重要的塑造與(yu) 調整作用,體(ti) 現在如下層麵:
第一,大灣區是“一國”的縮微版,是“一國”的地緣隱喻。通過大灣區對粵港澳進行製度整合與(yu) 優(you) 勢融合,從(cong) 根本上回應和回答了“一國兩(liang) 製”最終向何處去的遠景問題,印證了鄧小平“五十年之後不用變”的政治慧語。
“一國兩(liang) 製”不是片麵的“兩(liang) 製”對立,而是“兩(liang) 製”共存共容於(yu) “一國”。大灣區提供了“兩(liang) 製”向“一國”回溯性、整合性建構的製度通道,提供了“兩(liang) 製”與(yu) “一國”之間更加豐(feng) 富的製度性紐帶,從(cong) 而使得“一國兩(liang) 製”不再是簡單的多元製度拚盤,而是逐步成為(wei) 一個(ge) 有機統一的憲製整體(ti) 。
“一國兩(liang) 製”從(cong) 戰略上從(cong) 屬於(yu) 國家整體(ti) 的現代化與(yu) 國際化戰略。大灣區的整合發展及科技創新中心的聚焦打造,並戰略性支撐“一帶一路”發展,回答了新時代“一國兩(liang) 製”如何繼續推動國家現代化與(yu) 國際化的國家理性之問。
大灣區建設還可以提供港澳與(yu) 內(nei) 地製度良性競爭(zheng) 、互動、融合的全新契機與(yu) 框架,實現製度性差異勢能向製度綜合性優(you) 勢的轉變,從(cong) 而推動大灣區整體(ti) 性的治理現代化,為(wei) 國家治理現代化做先導和試驗。
大灣區建設必然涉及超出粵港澳範疇的國家決(jue) 策體(ti) 製與(yu) 機製創新,涉及基本法上的中央管治權與(yu) 特區高度自治權的具體(ti) 而有機的結合,從(cong) 而探索“一國兩(liang) 製”下更加緊密的央地法權關(guan) 係,推動央地互動更高程度的製度化和法治化。
總之,大灣區建設已正式拉開帷幕,伴隨經濟融合的一定是社會(hui) 與(yu) 製度更深程度的融合。這一融合不是簡單的“大陸港澳化”或者“港澳大陸化”,而是港澳與(yu) 內(nei) 地共同創造一個(ge) 作為(wei) 國家改革開放與(yu) 新一輪全球化“製度樣板區”的、有機統一的大灣區,一個(ge) 麵向21世紀、熔鑄並輸出世界性技術標準與(yu) 製度標準的創新型人文灣區。這一灣區牢牢地將中國與(yu) 世界連接起來,使當代中國始終成為(wei) 開放世界與(yu) 新全球化的構成性力量和負責任國家。同時,灣區形成的技術標準與(yu) 製度標準也將更深層次地反哺其他地區及國家治理現代化,推動中國整體(ti) 性製度改革進程與(yu) 製度文明的曆史生成。
(原載思考香港2019年4月4日,作者係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法學院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法學博士)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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