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家史”背後的溫情與(yu) 敬意

作者：周世祥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廿八日庚午

          耶穌2019年4月3日

中華譜牒文化研究基地所藏光嶽樓家譜 本報記者 周世祥 攝/光明圖片

北京國家數字出版基地二樓的國學網辦公區，一排排木質書(shu) 架擺滿了線裝古書(shu) ，並且用白紙黑字寫(xie) 著一個(ge) 個(ge) 姓氏作為(wei) 書(shu) 籍分類擺放的記號——它們(men) 是一批家譜。日前，中華譜牒文化研究基地成立大會(hui) 在京舉(ju) 行，30餘(yu) 位專(zhuan) 家學者參加。“國家有史，地方有誌，家族有譜”，一卷卷泛黃的家譜究竟能讓我們(men) 從(cong) 哪些維度了解家族過往？在重新重視家教、家風的今天，家譜有何新價(jia) 值？

蔚為(wei) 大觀的家譜舊藏

當為(wei) 現場到會(hui) 的專(zhuan) 家講起這批入藏家譜的來由時，首都師範大學電子文獻研究所所長尹小林還清晰地記得家譜由湘入京的時間：“那是2017年12月底，我們(men) 將光嶽樓藏書(shu) 裝了近千箱，用大型貨車從(cong) 長沙運抵北京，對我來說，這些都是一等的寶物。”

中國姓氏文化源遠流長，家譜是姓氏文化的載體(ti) 。但姓氏文化如今愈發處於(yu) 尷尬境地，現存宗譜、家譜數量稀少，保存完整的更是罕見。據了解，國學網自1999年創辦以來，注重收集整理地方誌和家譜文獻，迄今為(wei) 止，共收藏1949年以前刻印的紙質線裝家譜4萬(wan) 餘(yu) 冊(ce) ，家譜電子文獻1萬(wan) 多種。

這批紙質家譜是由何光嶽家族轉讓的，以清代和民國時期家譜為(wei) 主，初步統計約3500套、4萬(wan) 餘(yu) 冊(ce) ，涉及340多個(ge) 姓氏，其中稀見家譜有四五十種，多為(wei) 國家圖書(shu) 館、上海圖書(shu) 館所未收，極具學術研究價(jia) 值。

“4萬(wan) 餘(yu) 冊(ce) 是什麽(me) 概念？國家圖書(shu) 館所藏家譜有9萬(wan) 餘(yu) 冊(ce) ，涵蓋253個(ge) 姓氏，上海圖書(shu) 館所藏達11萬(wan) 冊(ce) ，覆蓋335個(ge) 姓氏，美國猶他州家譜研究協會(hui) 入藏家譜3至4萬(wan) 冊(ce) ，涉及220個(ge) 姓氏。這批家譜數量龐大，以清末、民國木活字刊本為(wei) 主，其中不乏善本書(shu) 籍。而書(shu) 籍的原主人何光嶽先生是著名史學家、藏書(shu) 家、譜牒研究專(zhuan) 家，其入藏的選擇是十分講究的。”尹小林說。

記者注意到，在尹小林研究團隊編訂的《光嶽樓家譜總目錄》中，光嶽樓所藏家譜有89個(ge) 姓未收入《百家姓》當中，可謂是姓氏文化之大觀。

尋覓家族之根的重要文獻

河北大學宋史研究中心主任薑錫東(dong) 看到這批家譜後難掩激動之情：“作為(wei) 史學工作者，我更能體(ti) 會(hui) 到家譜的價(jia) 值所在。家譜的研究應當在曆史研究的整體(ti) 視野下進行，我們(men) 讀的曆史有全球史、世界史，有中國史和各種國別史，還有各個(ge) 行業(ye) 史，有地誌、縣誌、村史，而家譜就是家族史的體(ti) 現。”

國家圖書(shu) 館原館長詹福瑞表示，儒家文化作為(wei) 中國古代主流意識形態的體(ti) 現，主要建立在家庭倫(lun) 理之上，強調先家庭，後社會(hui) ，然後再國家，所以，中國古代社會(hui) 很重視家譜，尤其是宗族譜，譜牒文化也最為(wei) 盛行。“盡管我們(men) 今天和傳(chuan) 統社會(hui) 已經不同，但儒家文化仍然是重要的組成部分。對一個(ge) 社會(hui) 來講，家庭是它的細胞。研究譜牒文化，對我們(men) 了解中華傳(chuan) 統文化有很重要的意義(yi) 。”詹福瑞說。

尹小林介紹，族譜大約興(xing) 起於(yu) 魏晉時期，到了唐代主要有私修的單姓族譜和官修的天下望族譜，而現在說的譜牒主要是指私修的這一部分。宋代之後，修譜之風盛行，到明清時甚至到了“既無無譜之族，亦無無譜之人”的程度，而家譜的內(nei) 容則包括世係和血緣關(guan) 係圖表，族規、家訓規範，祠堂、祖塋、公田，家族源流和遷徙史等。

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hui) 副主席邱運華表示：“譜牒是記載宗族世係及其事跡的檔案，它以特定的形式記載了宗族的曆史，可以和曆史檔案中的奏折、題本、信函、日記等並列為(wei) 一類史料。完整的譜牒，不但記載了家族在一定曆史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狀況，本族世係和重要人物事跡，還記載了與(yu) 家族有關(guan) 的重大曆史事件，以及與(yu) 本家族相關(guan) 的地方風俗習(xi) 慣、名勝古跡、年節來曆等，具有難能可貴的史料價(jia) 值，是檔案學、曆史學和文化人類學、民俗學等學科的重要研究對象。”

邱運華介紹，中國以前鄉(xiang) 村一級的檔案很少，譜牒中記載的大量村史內(nei) 容，可以彌補檔案之欠缺。明清兩(liang) 代編寫(xie) 的譜牒中，很多載有先祖進入某一地區世居後的詳情，記載了某一宗族起源、演變和發展的曆史。譜牒中關(guan) 於(yu) 人物家世的記載，對史學研究具有無可替代的作用，而這種記載在譜牒中往往占據重要篇幅。通過對家族人物、家世的記載，可以體(ti) 現這一家族在曆史上的地位、作用和影響，從(cong) 而對某一曆史人物有更科學的認識。很多譜牒還記載了本地的風俗民情，可以了解一個(ge) 地區、一個(ge) 家族不同時期的曆史麵貌。此外，大多數家譜還記載著家訓、家規，表現出中華民族的道德規範、價(jia) 值觀念和時代風尚，特別是對教育、文化的高度重視，記錄著對家族世代為(wei) 人處世所應遵循的行為(wei) 規範。

邱運華補充道：“在社會(hui) 科學研究領域，一些學者苦於(yu) 檔案史料不足，在史學、社會(hui) 學、人口學等課題的研究上無從(cong) 下手。其實，很多相關(guan) 資料在譜牒中都有大量的詳細記載，不僅(jin) 開卷有益，而且取之不盡。”例如，清朝“湖廣填四川”移民為(wei) 很多人所熟悉，有學者研究指出，在閩西的一部分客家人就加入移民的隊伍中，這一事件閩西方誌並無記載，四川各地方誌即使有所記載，也相當分散，而客家17姓26部記錄閩西上杭客家人遷四川的譜牒文獻，則揭示了這段客家人攜重資、舉(ju) 家族，不遠萬(wan) 裏向四川遷移的曆史。

重拾文化記憶的精神寄托

北京家譜傳(chuan) 記書(shu) 店董事長塗金燦認為(wei) ，家譜是孝道文化的體(ti) 現，在當下社會(hui) ，需要重新認識家譜的價(jia) 值。

更多的觀點認為(wei) ，家譜在當今社會(hui) 更多意義(yi) 上是一種精神的寄托，寄托著對祖先提倡的優(you) 良道德品行的向往，也是優(you) 良家風的承續。線裝書(shu) 局董事長王利明認為(wei) ，譜牒是家的根、人的根，作為(wei) “家史”的家譜不僅(jin) 可以補充正史和野史之闕，還可以引發大家“尋根問祖”的熱情。

“記得小時候家規家訓很嚴(yan) ，我們(men) 不理解，現在才知道那很重要。現在有孩子結婚，家長親(qin) 自寫(xie) 家傳(chuan) 的《三字經》送給孩子，就是期待把家族文化傳(chuan) 承下去。”王利明表示，自己家譜上開頭的“仁義(yi) 禮智信道德廉恥”九個(ge) 大字至今仍令他印象深刻。

“家是社會(hui) 的細胞，家譜反映了對祖先的崇敬之情，反映了我們(men) 國家的文化特色。對這樣的文化遺產(chan) 怎麽(me) 樣在保護、傳(chuan) 播、研究的基礎上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給曆史研究者提出了新的課題和挑戰。我想，朝著電子化的方向努力是一條路。此外，把它們(men) 向青少年展示也很重要，要讓他們(men) 認識到文化瑰寶的價(jia) 值。”薑錫東(dong) 表示。

“現在對譜牒文化的研究還比較薄弱，像國家圖書(shu) 館、上海圖書(shu) 館都收藏家譜，但主要還是停留在文獻的保護和揭示的層麵，仍然很不夠。”詹福瑞說。

尹小林表示，中華譜牒文化研究基地將以收集譜牒、整理文獻、研究和闡釋家教家風家訓為(wei) 己任，下一步擬以國學網收藏的民國和清代線裝實物家譜為(wei) 基礎，聯合其他民間藏書(shu) 家開展家譜的普查、調研、編目工作，摸清民間譜牒現狀，發掘其學術價(jia) 值。

“除此之外，還要研究和傳(chuan) 播優(you) 秀的家風家訓，普及中國人的同根同源思想，增強海內(nei) 外華人的凝聚力。”尹小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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