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製·“和為(wei) 貴”·“平天下”——孔子的治世思想

作者：於(yu) 興(xing) 洲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三十日壬寅

          耶穌2019年3月6日

“禮”，是一種倫(lun) 理範疇，也可以說是社會(hui) 生活中處理人事關(guan) 係的一種守則。人類進入文明時期之後，就開始有禮製了。荀子說：“禮起於(yu) 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先王惡其亂(luan) 也，故製禮義(yi) 以分之，以養(yang) 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yu) 欲，兩(liang) 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以起也”（《荀子·禮論》）。可知，社會(hui) 生產(chan) 有了剩餘(yu) 價(jia) 值之後，就得建立合理的分配製度，即“度量分界”，也就是禮製，使人的需求與(yu) 物產(chan) 兩(liang) 相持續平衡增長，防止因“物屈於(yu) 欲”而致人群爭(zheng) 亂(luan) 的社會(hui) 問題。最先建立的“禮”製，是敬天地之禮，敬祖先之禮，敬管理社會(hui) 的君師之禮，這也就是荀子所說的“禮之三本”，如果“三本”都沒有了，那就沒有誰來保護和安撫庶民百姓了。

隨著生產(chan) 力的發展，社會(hui) 的進步，社會(hui) 生活中的人際關(guan) 係也越來越複雜了，隨之禮製跟著越來越繁瑣和具體(ti) 。中國上古時期，經過夏禮、商禮，到西周初期，禮製就相當完備了。周武王卒，成王年幼繼位，其叔父周公（姫旦）攝政。那時，周公就創建典章製度，製禮作樂(le) ，倡導“明德慎”（以“禮”治國，完善了區別貴賤親(qin) 疏的行為(wei) 規範和等級名分製度，為(wei) 後來西周朝的發展興(xing) 旺奠定了基礎。）

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禮崩樂(le) 壞，社會(hui) 陷於(yu) 戰亂(luan) 。孔子崇拜周公，推崇禮製。為(wei) 了治理亂(luan) 世，他周遊列國，聚徒講學，宣傳(chuan) 他的治世思想。他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wei) 政》）可知，他是主張政令、刑罰、德教、禮製並用而治的。但他更為(wei) 重視的是禮製。因為(wei) 周代有“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之說，國王、君侯、大夫、貴族統治階級的人，可以不受刑罰製裁，隻能用德教、禮製約束他們(men) 。而且，德教、禮製之於(yu) 修身治國是從(cong) 人的思想深處發揮作用，更具根本性，重要性。為(wei) 非作亂(luan) ，搞得社會(hui) 不安寧的就是那些國君王侯之類，隻要他們(men) 懂得仁義(yi) 道德，遵守禮製，社會(hui) 自然就會(hui) 安定下來，不再發生戰亂(luan) 了。所以，孔子強調“克己複禮”“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論語·顏淵》）。

孔子的禮製思想，是他的治國“平天下”大目標的組成部分，也是實現“平天下”大目標的前提。達到這個(ge) 大目標，關(guan) 鍵在有仁心、有知識智慧、敢於(yu) 擔當的人。《大學》篇說，人必先“致其知”“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人的智能發展在教育。據說三代之時就有了完備的學校教育製度。王宮國都，以及間巷都設立學校。“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朱熹著《大學章句序》，載《四書(shu) 集注》上冊(ce) ，中華書(shu) 局一九五七年版）周朝衰敗、春秋戰亂(luan) 開始後，“賢聖之君不作，學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風俗頹敗。時則有若孔子之聖，而不得君師之位，以行其政教。於(yu) 是獨取先王之法，誦而傳(chuan) 之，以詔後世。”（同上）按照孔子的主張，許多人都應該讀“大學”，包括庶民子弟。大學教什麽(me)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大學》，《四書(shu) 集注》上冊(ce) ）這就是大學教育的標準。

“平天下”是個(ge) 什麽(me) 樣子的社會(hui) ？按照儒家所描述的“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的所謂“大同”理想社會(hui) ，應該是人人衣食暖飽、誠信、公正、和平、和睦、和諧、美好的社會(hui) 。孔子強調禮製，就是為(wei) 這個(ge) “平天下”大目標打基礎的。其實行禮製，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求“和”，但又不是單純地為(wei) 了“和”而“和”，而是受“禮”節製的“和”。孔子說：“禮之用，和為(wei) 貴。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論語·學而》）

這段話有兩(liang) 層意思。首要的是“和為(wei) 貴”，就是“禮”之為(wei) 用，以實現“和”為(wei) 最好。這個(ge) “和”，朱熹的解釋是，與(yu) 人施禮時要出於(yu) 自然出於(yu) 性情之德，從(cong) 容不迫不拘謹。後來這個(ge) “和”的意涵延伸了，衍化為(wei) 現在的和平、和合、和解、平和等等的意思。孔子的一句“和為(wei) 貴”，開啟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契機，“和”文化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一個(ge) 精品，成為(wei) 百姓日常生活中待人處事的一個(ge) 準則。“和”文化博大精深，流傳(chuan) 兩(liang) 千多年，至今仍是中國人心靈中鮮活的精神財富。“陰陽平和”“天人合一”“君子和而不同，人小同而不和”“和衷共濟”“協和萬(wan) 邦”“和氣生財”“和譜共存”“和平發展”“家和萬(wan) 事興(xing) ”……這些詞語一直以來就是中國人個(ge) 人身心修養(yang) ，對待天地自然，處理人事、家事、國事、世界事的常用語。正如孔子所言，“和為(wei) 貴”，是“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小大由之”。

孔子那段話的另一層意思，是不講“禮”隻講“和”是不對的，是不可行的。單純為(wei) “和”而“和”，不以“禮”節製，這就脫離了禮製的根本意義(yi) ，走向了禮製的反麵，也實現不了“平天下”的大局目標。所以，朱熹說：“徒知和”“一於(yu) 和”“則亦非複禮之本然矣，所以流蕩忘反亦不可行也”（《論語·學而篇》）。

從(cong) 論述“禮”與(yu) “和”的關(guan) 係看，孔子是駕馭辯證法的老手。孔子胸懷大目標，即治國平天下。他的戰略措施就是以“禮”治國。實行禮製的最好理想是“和為(wei) 貴”，讓庶民百姓過上好日子，社會(hui) 和諧，天下大平。孔子把禮製、“和為(wei) 貴”“平天下”三者的關(guan) 係講清了，說透了，應該注意的問題也說明白了。這就是孔子的治世思想。這也是讀懂孔子的一個(ge) 重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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