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政須有德，德乃政之本

作者：王傑

來源：《中國領導科學》2018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初五日丁未

          耶穌2019年3月11日

資料圖

提要：本文論述了官德對從(cong) 政者的重要性。中國先哲們(men) 在官德問題上有三個(ge) 鮮明的觀點：德乃立身之本、德乃為(wei) 政之要、德乃立國之基。官德是整個(ge) 社會(hui) 道德建設的風向標，從(cong) 政者的道德品質影響著社會(hui) 的道德水準。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給從(cong) 政者的啟示是：隻有具備了良好的德行，在實踐中把做人和做官統一起來，才能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jia) 值觀，才能夠造福一方，讓人民群眾(zhong) 信服，留下良好的口碑。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和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時指出：“道德之於(yu) 個(ge) 人、之於(yu) 社會(hui) ，都具有基礎性意義(yi) ，做人做事第一位的是崇德修身。這就是我們(men) 的用人標準為(wei) 什麽(me) 是德才兼備、以德為(wei) 先，因為(wei) 德是首要、是方向，一個(ge) 人隻有明大德、守公德、嚴(yan) 私德，其才方能用得其所。”這明確告訴我們(men) ，領導幹部隻有具備了良好的德行，才能行為(wei) 端正、處事公正，才能為(wei) 群眾(zhong) 起引領示範作用，從(cong) 而影響社會(hui) 風氣。

1、德乃立身之本

中國曆代思想家、政治家們(men) 都強調從(cong) 政者必須要具備良好的道德品質。“人可一生不仕，但不可一日無德”“人無德不立，官無德不為(wei) ”。先秦思想家們(men) 就提出了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思想，更把道德品質放在立功（建功立業(ye) ）、立言（著書(shu) 立說）之前。孔子認為(wei)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要害怕自己沒有地位，而是怕自己有沒有賴以立足的德行修養(yang) 。為(wei) 官者必須有德，這是做官的前提條件。魯哀公問孔子，怎麽(me) 做才能讓老百姓心服口服。孔子回答說：“舉(ju) 直錯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舉(ju) 用正直的，放在不正直的人上麵，民眾(zhong) 便會(hui) 心服；舉(ju) 用不正直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上麵，民眾(zhong) 便心不服。這強調了選用賢能的重要性。《大學》有言：“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無論社會(hui) 地位多高，每個(ge) 人都應該把品德作為(wei) 自己的立身之本。孟子講：“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身正，而天下歸之”。意思是道德品質高尚，做事公平公正，天下老百姓就會(hui) 歸順，得天下就會(hui) 易如反掌。荀子則巧妙地用比喻來說明官德的重要性。為(wei) 官者就像是水的源頭，源清則流清，源濁則流濁；為(wei) 官者就像是測定時間的標杆，民眾(zhong) 就像是標杆的影子，標杆正，影子自然就會(hui) 正；為(wei) 官者就像是盛水的盤子，民眾(zhong) 就像是盤子裏的水，盤子是圓的，水就成圓形。這些論述表明，為(wei) 官者的道德修養(yang) 非常重要。而且，曆朝曆代都反複強調，“德不厚者，不可為(wei) 官，德不厚者，不可使民”“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種十裏名花，何如種德，修萬(wan) 間廣廈，不若修身”。反之，如果官員德行不高或沒有德行，但又居高位，那會(hui) 有什麽(me) 結果？結果就是“不仁而居高位，是播其惡於(yu) 眾(zhong) 也”“德不稱位，不祥莫大焉”“德不稱其任，其禍必酷”。若無德行又居高位，那是災禍，一旦出問題，就是大問題、嚴(yan) 重問題。古今案例已經一再證明。

在德與(yu) 才的關(guan) 係上，中國文化把德喻為(wei) 樹之根、水之源，把才比喻為(wei) 樹之葉、水之波，主張“德者，才之帥，才者，德之表”。曆朝曆代對官員的選拔、考核、任免、升遷，都是把官員的德行放在第一位。明代皇帝朱元璋，在選拔任用官員時，也是秉持“以德行為(wei) 本，而文藝次之”的用人原則。清代康熙皇帝用人也是把德行放在首位，把才學放在其次。他堅信“心術不善，縱有才學何用”。古人治學為(wei) 文，尤重道德。古往今來評價(jia) 一個(ge) 人的學問，也往往是先道德後文章，學問再大，文章再好，若德行不好，也會(hui) 被別人看不起。後人概括德才關(guan) 係如斯：德才兼備是賢人，有德無才是庸人，有才無德是小人，無才無德是惡人。今天選用官員時所提倡的德才兼備、以德為(wei) 先的思想就是來源於(yu) 此。

在德與(yu) 財的關(guan) 係上，中國思想家也有深刻的認識。一方麵，強調德本財末，德是根本，財是枝末，厚於(yu) 金錢財貨者，必薄於(yu) 德。個(ge) 人所擁有外在的地位、財富、名譽等，要靠內(nei) 在所擁有的德行來支撐，否則不可能長久。另一方麵，認為(wei) “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金玉滿堂，莫之能守”，以不合理手段獲得的財富，也會(hui) 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喪(sang) 失，無法守住。如果財富是自己應得的則心安理得，不是自己應得的則分文不取。若個(ge) 人沒有德行，卻身處高位，又聚斂了大量財富，那是災害，“無德而祿，殃也”。個(ge) 人有德，不僅(jin) 會(hui) 保住自己的官位、俸祿，還能獲得名譽、長壽，反之，就會(hui) 遭受災難，“不祥莫大焉”。可見，道德修養(yang) 始終是為(wei) 官者的立身之本。

2、德乃為(wei) 政之要

從(cong) 政者隻有具備了高尚的道德，才能夠完成治國安邦的政治目標。“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治理國家者若重視以德施政，天下人就會(hui) 像眾(zhong) 星拱月一樣團結在周圍。孔子認為(wei) ，修身立德對執政的各級官吏尤其重要，修身立德是安撫百姓的基礎。《論語·顏淵》記載了兩(liang) 次問政的事情，一次是子張請教如何為(wei) 政，孔子回答說“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在位時不要疲倦懈怠，執行政令時要忠於(yu) 職守，盡心盡力。換言之，不能屍位素餐，不能不作為(wei) 。它強調的是要勤政不要懶政，為(wei) 政不要不作為(wei) 。另一次是季康子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孔子認為(wei) ，當政者帶頭端正自己的言行了，那麽(me) ，誰還敢不端正行為(wei) 。為(wei) 政者正人先要正己，以身作則，言傳(chuan) 身教，身教重於(yu) 言教，管好自己。類似思想《論語》中還有很多，如“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進一步講，官員的德行問題，不僅(jin) 是個(ge) 人的修身問題，也關(guan) 係到社會(hui) 的公平公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君子的道德好比是風，平民百姓好比是草，風吹在草上，草一定順風向而倒。“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上清而無欲，則下正而民樸”“上有克讓之風，下有不爭(zheng) 之俗”“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官員德行直接引領社會(hui) 風尚。為(wei) 政者重視禮，人們(men) 就會(hui) 跟著崇尚禮；為(wei) 政者重視義(yi) ，人們(men) 就會(hui) 跟著崇尚義(yi) ；為(wei) 政者重視誠信，人們(men) 就會(hui) 跟著崇尚守信，最終，四麵八方的人就會(hui) 帶著家人前來投奔。

清朝順治帝欽定的《禦製人臣儆心錄》中有一段話，可作為(wei) 孔子思想的注釋，“大臣不廉，無以率下，則小臣必汙。小臣不廉，無以治民，則風俗必壞”。意思是說，身居高位者如果不能廉潔自律、貪贓枉法，就不能給下屬做出廉潔的表率，下級官員就會(hui) 上行下效，貪汙腐敗；下級官員如果不能廉潔自律，就不能有效地治理百姓，社會(hui) 風氣一定會(hui) 遭到破壞。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的一則上諭，也可視為(wei) 對這個(ge) 問題的思考：“大臣為(wei) 小臣之表率，……如大臣果能精白乃心，恪遵法紀，勤修職業(ye) ，公而忘私，小臣自有所顧畏，不敢妄行。”上級是下級的表率，上級如果能清正廉潔，“恪遵法紀，勤修職業(ye) ，公而忘私”，那麽(me) 下級們(men) 也就會(hui) 遵紀守法、“有所顧畏，不敢妄行”。

3、德乃立國之基

官員的道德好壞與(yu) 國家的興(xing) 衰存亡有著密切關(guan) 係。早在3000年前，以周公為(wei) 代表的統治集團就提出了敬德保民、明德慎罰、以德配天等思想。周公在總結600年大國殷商的亡國教訓時認為(wei) ，殷商基業(ye) 毀於(yu) 一旦，原因在於(yu) 國君失德；小國周之所以能滅大國商並成功立國，原因在於(yu) 有德。周公堅信，“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上天是公正無私的、不偏袒任何人，隻庇護那些有德的人。曆代都把道德看做是一個(ge) 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源。“德者，國家之基也”“授有德，則國安”。把國家交給有德之人,國家就會(hui) 安定，相反，授無德，則國亂(luan) 國亡。《大學》中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道德修養(yang) 好了，才能治國平天下。唐太宗李世民說：“若安天下，必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luan) 者。”魏征說：“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yi) 。”意思是說，要想使樹木生長得茂盛，就必須穩固它的根部，因為(wei) 根深才能葉茂；要想水流潺潺，長流不息，必須疏通它的源頭，因為(wei) 源遠才能流長。同理，如果想要使國家安定，政權穩固，就必須積聚道德和仁義(yi) 。宋代改革家王安石說：“修其心，治其身，而後可以為(wei) 政於(yu) 天下。”蘇軾說：“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強與(yu) 弱。”孫中山說：“有了很好的道德，國家才能長治久安。”可見，國家的和諧穩定、長治久安，也離不開為(wei) 官者的道德修養(yang) 。古今中外的教訓都證明了，國家出問題，往往是從(cong) 吏治出問題開始的。“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國家的敗亡，是由於(yu) 官吏為(wei) 非作歹、不講道德、貪贓枉法、奢靡浮誇造成的。清代唐甄在《潛書(shu) 》中說：“天下難治，人皆以為(wei) 民難治也，不知難治者非民也，官也。”治民先治吏，吏治則民安。治國也要先治吏，隻有整肅吏治，才能打造幹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的社會(hui) 環境。

做官先做人，從(cong) 政先立德。領導幹部要提高自我認識，加強道德修養(yang) ，從(cong) 嚴(yan) 要求個(ge) 人的操守和言行。一要樹立理想信念。要在大是大非麵前旗幟鮮明，在風浪考驗麵前無所畏懼，在各種誘惑麵前立場堅定。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堅定理想信念，堅守共產(chan) 黨(dang) 人精神追求，始終是共產(chan) 黨(dang) 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二要從(cong) 自身做起，多積尺寸之功。“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要求別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要求別人不做的，自己首先不做。同時，注意從(cong) 做好小事、管好小節開始，堅持從(cong) 小事小節上加強修養(yang) ，從(cong) 一點一滴中完善自己，“勿以惡小而為(wei) 之，勿以善小而不為(wei) ”“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三要強化內(nei) 在約束，增強主動性和自覺性。領導幹部要自重自省自警自律，潔身自好，注重修身養(yang) 德。“吾日三省吾身”，要時時處處對自己的思想言行進行對照反省，不斷糾正錯誤的思想，慎獨慎初慎微慎欲，培養(yang) 和強化自我約束、自我控製的意識和能力。要常懷敬畏之心，常修為(wei) 政之德，常懷律己之心，對個(ge) 人的名譽、地位、利益，要想得透、看得淡、放得下，尤其是私底下、無人時，更要如履薄冰、如臨(lin) 深淵，始終做到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官德重於(yu) 民德，正所謂“官德淳則民風正，官德毀則民風降”。官德修養(yang) 的高度決(jue) 定了社會(hui) 大眾(zhong) 道德的高度，官德修養(yang) 的水準決(jue) 定著整個(ge) 社會(hui) 的道德方向和環境。官者，民之表也。這些年來中央在選拔任用幹部中，始終強調德才兼備以德為(wei) 先，反複強調領導幹部要把道德修養(yang) 作為(wei) 人生的必修課，“要堅持把幹部的德放在首要位置”；而且，中組部《關(guan) 於(yu) 加強對幹部德的考核意見》也把德放在幹部標準中的優(you) 先地位，貫徹到幹部選拔任用工作的全過程。

【作者簡介】

王傑教授

王傑，中央黨(dang) 校哲學部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實學研究會(hui) 會(hui) 長、領導幹部學國學促進會(hui) 會(hui) 長等職。領導幹部學國學係列活動發起人、倡導者。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