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到23歲,我的儒家經曆
作者:田九七
來源:“儒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初四日丙午
耶穌2019年3月10日

2017年8月7日,田九七主持孔陽國學工作室第一屆誌願者大會(hui) 聯歡晚會(hui) 。
14歲,我考入北京四中,認識了朱翔非先生。別人告訴我,先生是一位儒者。
今年,我23歲,是我和朱翔非先生學習(xi) 儒學的第十個(ge) 年頭。
回顧過去的這一段曆程,有的時候,有些好笑。有的時候,有些苦澀。更多的時候,我心中充滿了溫暖。
偶然結識
我初三的時候參觀北京四中,就見過國學社的廣告,心向往之。當時社會(hui) 對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注,還幾乎剛剛開始,自己感興(xing) 趣,但沒有老師也沒有朋友。
我這個(ge) 人,沒有什麽(me) 特長,唯一的特長就是擅長應付考試。這在今天的中國,可以使得一個(ge) 人一段時間比較順利,但並不值得高興(xing) 。不過,自己因此得以進入四中,認識了先生,還有王兆珅等人(關(guan) 於(yu) 王兆珅,詳情請見《為(wei) 匹夫匹婦複仇也》)。現在回想,我覺得非常偶然,也非常幸運。
到了開學的時候,有一個(ge) 叫王舒墨的學長來我的宿舍串門,順便宣傳(chuan) 了很多國學的內(nei) 容。
王舒墨學友,是我至今都非常敬佩的一個(ge) 人。當時,我聽他講的,是先生一篇叫《形中論》的文章的內(nei) 容,主要講什麽(me) 是「形而上」,講人可以達到永恒、無限、絕對、超越的精神境界。
那時候我14歲,還什麽(me) 都不懂,但我真實的感覺,就是聽得心裏非常高興(xing) ,無以複加的好,感覺這正是自己要學習(xi) 的內(nei) 容。後來,在當時的男生宿舍門口(北京四中初中部西門),我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了王舒墨學友,就這樣加入了國學社。
從(cong) 那以後,每天早上我去老校長室門前,參加國學社的讀經。偶有中斷,但高中三年幾乎都是這樣。高考前那一周,我每天早上讀一遍《大學》,這點記得最清楚。

2010年,初入國學社晨讀情景,筆者為(wei) 背對鏡頭穿藍色衣服者。(筆者自攝)
儒家和道家
初識國學的時候,其實我最喜歡的是道家。我讀《莊子》,知道道家有超凡脫俗的工夫,可以達到永恒的境界,可對於(yu) 儒家則不甚了了。後來聽了先生的課,才知道孔子也有達到超越、永恒的工夫,這令自己感覺聞所未聞,十分興(xing) 奮。
每周先生在四中講課,都會(hui) 講到儒家有形而上、道的高度,而且不僅(jin) 講有道這麽(me) 回事,還有具體(ti) 的修持工夫怎麽(me) 做。有做工夫的學長請教修持遇到的問題,先生會(hui) 指點、調整。這絕非沒有工夫境界,照本宣科者所能講的。當時,我感覺先生應該是一個(ge) 有道之人,因此深為(wei) 敬畏。
但是,當時在儒家、道家之間,我還是感覺難以取舍。
自己上初中就有一個(ge) 同學,篤信道教,後來好像成為(wei) 了真正的道士。這給我啟發很大。自己雖然還沒下定決(jue) 心,但感覺,人生在世,要明白最高的真理是怎麽(me) 回事,這不失為(wei) 一條好路。
後來,我讀《莊子‧大宗師》篇,說「狐不偕、務光、伯夷、叔齊、箕子、胥餘(yu) 、紀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程玄英在作的疏裏,譏諷他們(men) 是「矯情偽(wei) 行、亢誌立命」「徒悅樂(le) 眾(zhong) 人之耳目,焉能自適其性情」。自己感覺非常震驚,因為(wei) 這幾個(ge) 人都是曆史上著名的誌士,曾經有壯烈的行為(wei) ,這麽(me) 說,好像不太合適。可話又說回來,要有超凡脫俗的境界,難道不就應該對現實層麵的節義(yi) 加以超越嗎?我心裏十分困惑。
2012年初的時候,一次,我在四中的孔陽國學工作室,聽先生講了《孟子》,這次,給我帶來的改變非常大。《孟子》書(shu) 裏寫(xie) 著:「誌士不忘在溝壑,勇者不忘喪(sang) 其元。」「天下無道,以身殉道。」「自反而縮,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其實,之前自己沒怎麽(me) 看過《孟子》,但我聽了這些,真好像點燃了心中的一團火,有一種大江大河奔湧直下的暢快,直欲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我當時想,看來自己最想要的就是儒家,沒什麽(me) 好說的了,那就這麽(me) 定了吧!
記得我第一次完整地讀一遍《孟子》,是在一個(ge) 晚上,從(cong) 第一句話「王何必曰利」,就讀得心潮澎湃,直到最後,每句話我都覺得寫(xie) 得好,一晚上從(cong) 頭看到尾,天就亮了。這是後來的事。

高中時期的田九七。(攝影/王雨田)
遺憾
高中一同誦經的人,很多後來都沒有在儒門。
對這件事情,我覺得非常理解,但仍感覺有些難過。主要是因為(wei) 覺得有些對不起那些當年共讀古人書(shu) 的朋友。
曾經有一位學友批評我,說我使人「難與(yu) 並為(wei) 仁矣」,我當時有些接受不了,現在我覺得他說的對。因為(wei) 有的人對我好,我卻常常譏刻他們(men) ,嘲弄他們(men) 。這一點來看,我是很可惡的。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仁。」儒者把別人的立與(yu) 達作為(wei) 最大的快樂(le) ,恥獨為(wei) 君子。然而近十年來,我不曾立一人,也不曾達一人。我曾見人之不立不達,而沾沾自喜,但也不真的快樂(le) 。我覺得自己太差勁了。
但是儒學也使我改變了。現在的我,不會(hui) 再那樣了。
2011年10月,我當上了北京四中國學社的社長。當時有一件事情,我至今記得。
當時我曾送過很多人《四書(shu) 章句集注》,還在第一頁蓋上「我朱孔陽」社印,希望一起讀經。但是,後來並沒有什麽(me) 人來。再後來,有人在學校樓道地上撿到一本《四書(shu) 章句集注》,給我送來,問是不是我的。我一看,上麵蓋著「我朱孔陽」的印,不知這本書(shu) 是當時送給誰的。那本書(shu) 我至今帶在身上。我和它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好像患難之交。
我也不懂如何對別人好,就想著該熱情些,也不知怎麽(me) 熱情,或許就是應該多打招呼。但有時候見麵打招呼,人家也不答禮,大概是沒看見。
最痛苦的,是周二,因為(wei) 是國學社活動日,特別怕先生來了,而沒有學生來。我常看到有曾經來過的人,風風光光、高高興(xing) 興(xing) 去參加別的活動,或者上課外班。我覺得他們(men) 都有他們(men) 的道理,但自己心裏卻還是苦澀。當時,我對自己說:「此刻,我好像胸腔裏灌滿了冰水一樣。」
但先生給我很多溫暖,沒有因為(wei) 招不上來人指責過我。我心裏仍覺得愧對先生。
臨(lin) 畢業(ye) ,同班暢談回憶,我說在四中,我最忘不了的,就是做社長一年的事,這是一生難以磨滅的記憶,希望終有一日,儒家發揚光大。

2012年暑假,田九七在北京四中老校長室門前拍攝國學社宣傳(chuan) 視頻。(攝影/王兆珅)
高三的轉變
高三的經曆,對我意義(yi) 重大。
當時心裏不安,不僅(jin) 是擔心失敗,更是因為(wei) 對現實的逃避。身體(ti) 的疲憊可以一時休息而解,但內(nei) 心失去動力,不願麵對我該做的,不敢麵對我該做的,無法通過一時逃避以恢複。當時我逃之於(yu) 讀小說,逃之於(yu) 看電影,逃之於(yu) 看色情片,想在其中使心靈得以休息,恢複重新麵對真實的勇力,但越逃避,越無力。
2013年的2、3月間,正是寒假快過完的時候,母親(qin) 看我狀態不好,問我是不是很長時間沒學儒學了,我一想還真是。回到學校後,恢複每天讀經,狀態漸漸變了,心裏越來越有力起來。一天晚上,在男生宿舍值班,我心裏忽然變了,當時熱淚盈眶。我在人人網日記裏寫(xie) 道:
我認為(wei) 自己有必要對過去一兩(liang) 個(ge) 月來乃至一兩(liang) 年來的行為(wei) 懺悔。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我經常感到一種從(cong) 內(nei) 而外的無力感,虛弱,脆弱,感覺生命如同一個(ge) 虛空的殼,過去充塞其中的靈魂,浩然之氣,真氣,……都不複存在了。而我的生活也一塌糊塗。
知止而後有定。朱子曰:止,當止之所。
生命是有它應當停下的一條界限的,到了這裏,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這段時間讀了太多生命之外的文學之類,這些東(dong) 西可以作零食,但一旦吃多了,就會(hui) 成為(wei) 毒藥,原因在於(yu) 他們(men) 是沒有熱度的,他們(men) 縱然可以激發人思想的火花,視覺的享受,但是不能燃起人胸腔內(nei) 的火焰,從(cong) 丹田向上生發的暖流,那些可以讓我們(men) 感覺到腔子裏如有一爐炭火,溫暖充實的東(dong) 西。這些東(dong) 西沒有了,人就如同冰冷的行屍走肉,沒有希望,沒有感情,如同荒漠。
有些人可能認為(wei) 這如同「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一樣酷,使人感到一種輕蔑的快感,一種寒冷的驕傲,但是生命需要的是光明,一個(ge) 絕對的命令:「要有光!」這光的熱度泯化一切差別,如同家一樣,寬恕我們(men) ,給我們(men) 力量。
現在回頭的浪子,迷途的羔羊就站在家門前,門剛剛打開,光照在我的臉上,我覺得仿佛一場惡寒發作,大汗淋漓。
……這一番折騰後,隻覺得信道益篤,今是昨非。
這是我第一次信仰的自白,至今不悔的一篇文字。在我「從(cong) 來沒感到這麽(me) 痛苦」的時候,是儒家思想帶給人的那種無邊無際的溫暖,真正拯救了我。
在這之前,很多人和我說,文化呀、精神追求呀、其實都是現實基礎上的精神享受,現實出現問題的時候,這些都派不上用場。但是儒學不是,儒學是比現實更深刻的信仰,是可以作用於(yu) 現實的。可以使人在現實的挫敗和痛苦中,感受到強大的精神力量,重新站起來。
這個(ge) 時候,我意識到儒學是一個(ge) 真正的東(dong) 西。
畢業(ye) 典禮那天,段昊坤學友來找我,以先生「早知人生如夢,不如大打出手」十二字贈我,對我幫助甚大。

2013年4月9日,高三的田九七參加國學社活動。

2013年6月6日,高考頭一天下午,王舒墨學長發來的慰問短信。
初入北大,備受打擊
初入北大,發現此前自以為(wei) 所學,所知,所可以自慢的,盡是假的。在四中時的一種虛驕,被狠狠敲打,頭暈目眩,氣焰全餒。
在四中的時候,我很多時候覺得一些什麽(me) 大學的人,似乎也沒有很了不起。但是現在想來,是非常可笑的。在我們(men) 的中學教育中,有些時候會(hui) 給予學生很高的評價(jia) 來表示鼓勵,雖然隻是鼓勵,但是很多時候,我這樣的人會(hui) 把這些評價(jia) 很當真,覺得自己讀過幾本課外書(shu) 就挺不錯了,其實這還遠遠算不上什麽(me) 真正的學問或才華。可能在中學的小圈子裏,這樣固然不錯,但學生也應該對自己真實的程度有所了解。不恰如其分的過高評價(jia) ,可能會(hui) 影響一個(ge) 學生的心態,讓人容易以少為(wei) 足,自以為(wei) 是。
印象非常深的一個(ge) 場景,就是剛上北大的時候,一天下課,正是秋日傍晚天氣,一出門,隻見夕陽下全是人,熙熙攘攘,得有幾千人這時候下課,誰也不認識誰。我感覺到一絲(si) 悲傷(shang) 。四中真是一個(ge) 小地方,來到北大,我感覺到了更真實的世界,但是一時間適應不過來。

2013年12月19日,田九七在北大一教101上宗教學導論。是日第一次論文出成績,得了55分,由於(yu) 主題、內(nei) 容、格式都不合要求,沒有及格。(攝影/何仁億(yi) )
一次,我對先生說,「感覺自己學不好大學的課程,亦不知學這些的意義(yi) 何在。」還可憐兮兮地哭了。先生說:「你以前過得太順了,太順了人就會(hui) 脆弱。勿以在一個(ge) 被核輻射汙染的國裏做王而得意。應試教育對你的傷(shang) 害,遠比你想象的要深。」至今,我不敢忘記。
先生曾說:「人人平等,說的是他們(men) 占據著相同的時間和空間;人是高貴的,他們(men) 通過動物的狀態,達到人的高度。這一點,人和人不一樣。」
教育,是要人通過動物的狀態,達到人的高度,故曰成人。但是這種層麵的教育,在我所受的中小學教育中可以說奇缺。我印象中,在學校學習(xi) 主要是為(wei) 了應付考試。按理說考試隻是對學習(xi) 本身的客觀反映,目的是讓人學得更好。但是所學的東(dong) 西本身,覺得有用的人都很少,更沒有什麽(me) 讓人感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的東(dong) 西,所以考試本身漸漸成了唯一的目的。這時候,所謂教育其實就變成了一種赤裸裸的智力的競爭(zheng) ,來爭(zheng) 奪更好的資源。我們(men) 好像鬥獸(shou) 場裏的動物一樣,相互撕咬,然後被獎賞,在擁擠的房間裏漸漸長大。
我想像人一樣高尚地活,高尚地死。除了先生,很少有人教給我。
可能實際上不是這麽(me) 回事,可能隻有在我這種人眼裏學校的本質才這麽(me) 殘酷。但這對我來說是真實的。
而且,我覺得,就算這是真實的,這也不是任何人的過錯。我隻是覺得,我遇到的老師,都那麽(me) 善良、辛苦,我遇到的同學,都那麽(me) 勤奮、有朝氣,我們(men) 的真誠,配得上更好的東(dong) 西,不應該有這麽(me) 多無可奈何的痛苦。
那時候學的東(dong) 西,很多東(dong) 西是公認的、錯誤的東(dong) 西。當時我就知道是如此,但是為(wei) 了高考,就算是假的,我也逼著自己背下來,告訴自己,自己心裏還有一塊最真的地方。我還用《1984》裏的話,告訴自己這叫「雙重思想」,一套是應付考試的,一套是為(wei) 了我自己的。
但當我誤以為(wei) 自己竟然還是這套規則的受益者時,我就已經一無所有了。

2014年4月18日,舊曆三月十九日,田九七與(yu) 眾(zhong) 學友拜謁明思陵。
北大的上課
我自己上課的感覺是,經常疲於(yu) 奔命,也隻能勉強應付考試和作業(ye) ,難有精力用心讀書(shu) ,以對一門課程背後的學術體(ti) 係有深入的理解。如果真的要把所有考試和作業(ye) 都應付好,也不是不可能,但就算如此,也隻是淺嚐輒止。而且因為(wei) 過於(yu) 繁忙和疲憊,往往一課修了,便從(cong) 此對此種學問失去興(xing) 趣,終身不欲再一見。
還有很多課必須去上,卻沒有任何收獲,考試之後就都忘了,白白浪費青春。青春流淌在空氣汙濁人滿為(wei) 患的教室裏。
在北大,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自己是非常混亂(luan) 的,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現實,不知道自己的道路究竟在哪個(ge) 方向。身邊的人都能指導自己兩(liang) 句,自己卻不知道路在哪兒(er) 。

田九七在北大圖書(shu) 館。
北大的專(zhuan) 業(ye)
要想有些學問,隻能靠自己讀書(shu) 和靠老師指導。彼時靠自己用功,稍讀了幾本書(shu) 。但歸根結底,自己覺得,學者們(men) 做的學問,不是自己最感興(xing) 趣的。
我感覺要成為(wei) 一個(ge) 學者,是站在古書(shu) 的對麵去研究古書(shu) ,站在古人的對麵去研究古人。學者視古書(shu) ,不是生死以之的道路,學者視古人,也不是要前赴後繼、舍生忘死追隨的先烈。我雖然讀的古書(shu) 沒有幾本,認識的古人也沒幾個(ge) ,但是我對古書(shu) 和古人有一種不一樣的感情。
我記得馬一浮先生去世50周年的忌日那天,我獨自一個(ge) 人,坐火車到了杭州,到馬一浮先生的墓前,磕了三個(ge) 頭,又覺得心裏有些不安,又磕了七個(ge) 頭,一共磕了十個(ge) 頭。下了山,騎車到西湖畔不遠的麥當勞裏,再讀馬先生的書(shu) ,讀了幾行字,我就慟哭起來。

2017年6月2日的馬一浮先生墓。(筆者自攝)

2017年6月2日,拜謁馬一浮先生墓後自攝。

2017年6月2日,《儒見》推圖。(筆者製作)
記得2016年的一個(ge) 冬日,我走在未名湖邊上,突然想到一個(ge) 問題:「學者會(hui) 為(wei) 了自己所學去死嗎?」這個(ge) 問題在心裏一提出來,我心裏也咯噔一下子,覺得有些不妥。任何人不應該被要求向別人對自己的生死作出承諾,也不應該要求別人對這種事情作出承諾,這種問題是非常不妥和無禮的。
但是我同時也感到,學者終究是一種職業(ye) ,而生死問題,遠比一個(ge) 人從(cong) 事何種職業(ye) 要更加深刻。曆史上,固然有很多人為(wei) 了自己所學去死,或者遵循自己所學去走過這一生。這不是任何一所學校要求的,或是任何一種職業(ye) 操守規定的,而是他們(men) 作為(wei) 一個(ge) 人,自由選擇的結果。
我是一個(ge) 希望用所學去麵對生、死的人,一頸熱血,隻願灑得其所也。這個(ge) 願望要如何實現,不是學校該回答的問題,這一點自古皆然。在古代,是儒、釋、道三教去回答這個(ge) 問題。要解決(jue) ,不是去做太學生,而是做孔門弟子。
但學校,給我提供了讀書(shu) 的地方,讓我得以和古人們(men) 一起去思考自己的道在哪裏。對此我充滿感激。
有了這個(ge) 認識,我對自己的專(zhuan) 業(ye) 學習(xi) 重新充滿了動力。因為(wei) 我可能不喜歡寫(xie) 論文,但學以為(wei) 己,不全是為(wei) 了論文,在這個(ge) 過程中,我收獲了自己熱愛的東(dong) 西。
我當時曾和低年級的學友們(men) 說:「學校是提供一個(ge) 讀書(shu) 的地方,在這裏讀完你想讀的書(shu) 。」今天我仍這樣認為(wei) 。

2017年7月,北京大學畢業(ye) 留影。
談戀愛
大學的戀愛,渾渾噩噩,卒因我之不仁、無禮而告終。最初,以我之惡劣,固不配戀愛。之後,又不能反躬自省,卒至天理蕩滅,經常違背了自卑而尊人,有禮以下人的儒家之教,更談不上對人好,給對方帶來了痛苦和傷(shang) 害。
南容三複白圭,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wei) 也。我出言之玷,何其多也。給人帶來了那麽(me) 多傷(shang) 害!即便沒有任何人和我計較,曾經的過錯,也會(hui) 伴隨我的一生。
我記得六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做了一件壞事,我太討厭一個(ge) 人了,就偽(wei) 造了一張他寫(xie) 的紙條,陷害他違反學校規定,但當時就敗露了,盡管沒有任何人因此受懲罰,對方也沒有計較,但我有好幾天,一躺到床上,就想起這件事情,難受得睡不著,我祈禱第二天醒來,能時光倒流回到那天,然後我一定不那樣做了,可是我不能,我得把這件事情帶到墳墓裏。我感覺我自己的靈魂好像髒了,永遠也洗不掉。我覺得可能隨著時間流逝,我和所有人都會(hui) 忘了這件事情,那時候我就幹淨了,但是我發現不可能。難道人固然就得伴隨著悔恨度過一生嗎?這個(ge) 疑惑伴隨了我十幾年。直到我認識了儒學。
孟子曰:「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惡人原來意思是長得不好看的人,但據我所學,這裏或許孟子並不想討論祭司好不好看,而是想說,不論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人,他有殘缺也好,他曾經犯過錯誤也罷,如果他願意改變自己,任何時候,他都可以脫胎換骨,成為(wei) 最高尚的人,去做最神聖的事。
我感到,一個(ge) 人犯下的錯,永遠不可能在時空中消滅,但人可以超越他過去的自己。現實的道歉、賠償(chang) 、懲罰、原諒,常常無法真正使人走出內(nei) 心的悔恨,想起之前的事情,難免心中難以平靜。但儒家所談的仁愛的工夫,可以讓人找到生命的另外一個(ge) 支點。盡管我之前有種種我自己感覺不堪回首的事,但是我現在內(nei) 心充滿了溫暖和仁愛,我就為(wei) 了這一份溫暖,坦坦蕩蕩地繼續前行下去,從(cong) 現在開始,我做的一切,都不是為(wei) 了那個(ge) 有種種得失功過的自己,而就是為(wei) 了此刻我內(nei) 心感受到的這種無邊無際的溫暖,即便這一切絲(si) 毫無法改變我的過去乃至一切,但這本身就讓我感到快樂(le) 和充實。

2016年7月,北京四中國學講堂,朱翔非先生與(yu) 田九七、王兆珅學友主持《中華人文精神簡史》學習(xi) 班。
我在工作室做的事情
我從(cong) 2013年起,就為(wei) 儒學做一些事情。從(cong) 每年夏天的《中華人文精神簡史》班,到在四中講國學社、選修課,之後創辦《儒見》。2016年7月,開始帶《論語》班。2016年10月,開始在北大傳(chuan) 播儒學。12月,編完《國學十年》的兩(liang) 本書(shu) 。畢業(ye) 後,幹了半年執行長,經曆了敦和種子基金申請的兩(liang) 次評審,「忠義(yi) 江南」「陽明歸來」兩(liang) 次遊學,參加了「我們(men) 的時代、我們(men) 的儒學」宣講大會(hui) 。2018年9月25日,來了日本。

2017年11月2日,北京四中報告廳,田九七主持“國學十年——北京四中國學教育研討會(hui) ”。(攝影/劉思蕾)
自己大學畢業(ye) ,沒有選擇保研,而是留在工作室全職服務了一年時間。這是我主動的選擇,不過這件事情並不說明我多麽(me) 高尚,隻是因為(wei) 當時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因為(wei) 工作室要用人,但是基本上能做事的人都在國外留學,這時候必須有人頂上。而且換句話說,這其實是儒者的分內(nei) 之事,在這種情況下,這樣選擇再自然不過了。

2018年1月10日,杭州馬一浮先生紀念館,田九七與(yu) 王兆珅考察遊學路線。(攝影/張文虛)

2018年3月30日,紹興(xing) 陽明洞,田九七隨朱翔非先生及「陽明歸來」修習(xi) 營學友考察王陽明青年時期靜修故地。
但在這一年,我有些想法,現在雖然不會(hui) 再有,乃至覺得有些可笑,但當時卻很真實。一方麵,我覺得自己臨(lin) 危受命,十分值得人們(men) 佩服,另一方麵,我又對那些出國的儒家人士有怨氣,為(wei) 什麽(me) 把這些大家在一塊兒(er) 都未必做得好的事情,交給我這麽(me) 一個(ge) 啥都不會(hui) 的人呢。
這是我當時真實的想法,但現在我不這麽(me) 想了,如果再回到那個(ge) 時候,我會(hui) 把這當成我的分內(nei) 之事去認真完成。我覺得那個(ge) 時候,我還算不上一個(ge) 儒者。
先生曾說:「我們(men) 必須認認真真傳(chuan) 播儒學,這不是隨便說說,傳(chuan) 播儒學的精力、速度,必須是實打實的、並肩作戰的狀態。我們(men) 每一天都好像召喚一樣,必須重新規劃,認真做下去。」
先生還說:「不懂形而上,最終還是瞎扯啊!切記!切記!」
這些話在我心裏,分量很重。

2018年5月1日,北京四中多功能廳,朱翔非先生與(yu) 田九七、張珂(左一)、張文虛(右一)等人向浙江敦和慈善基金會(hui) 報告組織發展情況。
做事的痛苦
2018年3月8日,張珂學友剛回國的時候,在先生家。那天我又哭了。我和先生說:「現在儒家需要做很多事情,可是我弄不好這些事,感覺自己的程度都很不夠,我想今年下半年去日本留學,但為(wei) 的是更好報效儒學。希望先生各位學友不要覺得九七這樣做是對儒家不忠。九七從(cong) 來沒有過對儒家不忠的想法。」
我記得先生說:「過去這半年,我都沒有批評過你。但是交給你的很多事情,總是拖很長時間,有很多事情讓你做,就沒有回音了,做好沒做好我也不知道,有事情也不說,除非我找你,沒有來找我匯報過。如果你能夠循禮使自己立起來的話,再回過頭來看今天這個(ge) 情景,可能很多話你就不會(hui) 這麽(me) 說了。」
循禮是先生常講的修持工夫。自己現在對此的體(ti) 會(hui) 是,禮不僅(jin) 僅(jin) 是一些具體(ti) 的規矩,除此之外,還是一種狀態,在禮之中,沒有思緒紛繁,我的內(nei) 心是平靜的,去做一件一件的事情,心中有一種淡淡的喜悅。這樣做事,感覺是真正為(wei) 了自己,每時每刻很快樂(le) ,很充實,即便是做一些小事,乃至於(yu) 走路、吃飯一類,也覺得是充實的,即便是做一些比較煩雜的事情,也不會(hui) 覺得勉強,而覺得很自然。
但當時我根本沒有這個(ge) 工夫,不是沒學,而是遇到事情,不覺得工夫很重要,就放下了。我當時感覺,好像從(cong) 沒有同時做這麽(me) 多工作,我那時候說,如果有十個(ge) 我一起做,或許能做得差不多,我一個(ge) 人真是做不完。組織人力、安排工作也不是我所擅長的。我感覺自己達到了極限,但事情還是做不好。有時候很餓,可總是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我當時的感受是,複興(xing) 儒學的使命交給了我,這也是我生命的價(jia) 值所在,可是我的做得太差了,生命也因此失去了價(jia) 值。但我也不能死,因為(wei) 死了更是臨(lin) 陣脫逃的表現,但活著的確是一種痛苦。
這個(ge) 時候,內(nei) 心的溫暖的工夫救了我。
2018年5月12日,我的日記這樣寫(xie) 道:
每一天,每時每刻,都應該做工夫,有所存養(yang) ,都得把狀態提起來。沒有形而上,就做不到這一點,因為(wei) 沒有上升到生命本能的狀態。自己之前還沒做到這點。從(cong) 現在開始,必須得從(cong) 這個(ge) 角度用力。現在是在用功是自己唯一能把握的事情。不然光懊悔也沒用。有些時候,有一個(ge) 真實的感覺,要麽(me) 死,要麽(me) 把支點放到形而上。用功可能對自己真是生死之際的一件事。學儒也近十年,卻一事無成,一無所長,工夫、做事沒有一件事情可以令人滿意,細想真是讓人不想活了。一般人可能是因為(wei) 什麽(me) 事情去自殺,可是對於(yu) 稍微知道有形而上,但是沒有形而上狀態的人來說,看自己就更加不值一提,更加可憎、可鄙、卑賤,更讓人活不下去。太令人絕望了。但是如果不為(wei) 了自己而活,就隻為(wei) 了道活,為(wei) 了內(nei) 心的溫暖活,才能活下去,才能不去死。內(nei) 心有溫暖才能不去死,內(nei) 心的溫暖是人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這是自己內(nei) 心的一個(ge) 真實的感受。
當時我的感覺是,在那個(ge) 最絕望的時刻,當我靜下來,內(nei) 心的溫暖就又出現了。內(nei) 心的溫暖一出現,就好像是一個(ge) 絕對的律令一樣,把自己一切問題都打消了。生命是絕對的。存在是絕對的。不可質疑的。盡管我那麽(me) 差勁,可是內(nei) 心的溫暖還是讓我快樂(le) 。溫暖裏麵,沒有人為(wei) 的力量。人無論之前做得多糟糕,都對這個(ge) 溫暖當下的存在沒有任何影響。

2018年5月10日,北京四中國學講堂,田九七主持國學社活動。(攝影/王兆珅)
2018年7月29日,《簡史》暑期班討論後,我、張珂、趙予三個(ge) 人吃晚飯,聽取趙予學習(xi) 的一些感受。我問他們(men) ,有沒有想過退出學習(xi) 。他們(men) 說從(cong) 來沒有。我說,我以前還是有過,我曾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學儒學學不下去了,就切腹自盡,因為(wei) 活著沒有意義(yi) 了,為(wei) 什麽(me) 切腹呢?因為(wei) 看起來比較酷。我當時是開玩笑,但張珂說的話,給我印象很深。她說,不應該這麽(me) 想,因為(wei) 還有終身之樂(le) ,她從(cong) 來沒想過自己能不能聞道,因為(wei) 就算當儒家的墊腳石,也有終身之樂(le) 。我十分感動,說,人和人的天分真是不一樣,你們(men) 真是太厲害了。當時我忽然對先生所講的「直」有所領悟,原來不再考慮有關(guan) 自己的一切,往前走,就是直,這個(ge) 時候才能有「全息」的狀態,沒有那種「自畫」,沒有自我的遮蔽。人這麽(me) 著,的確就超越了。這個(ge) 狀態真是快樂(le) 。那一天,我發現,快活,其實不難達到。

2018年6月22日,北京青藍劇場,田九七在《我們(men) 的時代,我們(men) 的儒學》公益會(hui) 講活動中分享學習(xi) 曆程。
2018年的8月10日,對我來說是特別的一天,那天是第二屆孔陽國學工作室誌願者大會(hui) 的第一天。我在日記中寫(xie) 道:
先生講,孔子有教無類,讓所有人都可以頂天立地,成為(wei) 一個(ge) 有尊嚴(yan) 的人,感到從(cong) 沒有過的快樂(le) ,不是沒有人管我,我也不必去死,好好活著就行。因為(wei) 不必去死好好活著,這樣不是直道而行。而且,這是人生來就有的資格。這是人真正的覺醒。這給我啟發非常大。後麵先生講道統時說,道統中人,追求仁智勇禮,為(wei) 了天下,成為(wei) 儒者,這真是人直道而行才能明白的人固有的高度,人直的時候狀態就是無限的,天下是那種無限的一個(ge) 說法,實際上是無限延展沒有盡頭的,為(wei) 的是以無限為(wei) 支點的最高的公義(yi) 去做事,即便出現了偏差,那是人形而下的存在造成的,但不影響人對自己隨時的、沒有苦惱的調整。這時候人真是太暢快了。而且得來的又是這麽(me) 簡單,因為(wei) 隻要想追求這個(ge) ,就立刻可以去追求,一追求這個(ge) ,就覺得沒有什麽(me) 是比現在自己做的事情更值得,更讓人舒暢的了。人隻有為(wei) 了這個(ge) ,才有一種無遮無攔,無邊無際的豪情,感覺沒有一點需要隱藏的,沒有一點不光明磊落的地方。能和先生學友們(men) 追求這個(ge) ,真是令人感到三生有幸。感覺這件事給自己有一個(ge) 巨大的轉變,就是感覺再也不怕犯錯誤了,「過則勿憚改」好像真有點明白了。因為(wei) 那種沒有任何限製的狀態自己感受到了,無限伸展的狀態,這個(ge) 狀態下,改正錯誤不是痛苦的自我否定了,而就是不斷向上的一部分了。而且人想做什麽(me) 就可以做什麽(me) ,沒有不好意思、扭捏,向上的念頭一起來,意識到該做什麽(me) ,就跟著走了。
先生還說,不停地直,人就成了。可能這種不斷地直道而行的狀態,就是不停地直。可以直道而行,因為(wei) 是為(wei) 了天下,為(wei) 了無限的道義(yi) ,就沒有什麽(me) 需要回避的地方了。
晚上,和學友們(men) 交流,我說了特別真心的話,我說自己在北京這一年,很多時候對儒家的忠誠,隻是一種形而中的忠孝節義(yi) ,事情也不可能做得好,因為(wei) 傳(chuan) 道不可能以器的狀態去做。但現在意識到,我們(men) 是站在道統的高度,為(wei) 了自己的生命的無限去做事,這種暢快是無以複加的。一心向形而上就可以了,一心向形而上就有大快活在其中。感覺學友一年相見一次,非常不容易,還說一些不直的片湯話,特別沒意思。
從(cong) 那以來,我感覺每一天都是快樂(le) 的,再也沒有感到過那種痛苦。
很多人看儒家,覺得是緊密團結的一夥(huo) 兒(er) 人。但是其實不是,每個(ge) 人都在追求自己認為(wei) 最高的東(dong) 西,誌同道合的人走到了一起,這裏不是人和人相互遷就著過的一個(ge) 組織。

2018年8月24日,北京孔廟,田九七與(yu) 鄭舒升等人組織遊覽活動並講解。
我現在的感覺是,人生永遠處於(yu) 不斷的做事的過程中,沒有一刻放下自己的責任,似乎也是可以的。人不需要靠一時的逃避來去活得內(nei) 心的休息,因為(wei) 隨時隨刻,都可以有內(nei) 心的溫暖和平靜,都可以有所存養(yang) 。「仁以為(wei) 己任」,「死而後已」,這是儒者應有的狀態。隻要內(nei) 心的溫暖無一刻停止,內(nei) 心就永遠不會(hui) 受到傷(shang) 害、感到疲憊。
而在這個(ge) 過程中,禮是至關(guan) 重要的,禮是完全內(nei) 在的工夫,也是基於(yu) 人形而上的本能,禮把自己夾持起來,人會(hui) 感覺到一種快樂(le) 。而且禮本身,可以讓仁的狀態在做事的過程中貫徹下來。

2018年9月28日,孔子誕辰日,田九七、廖嘉祈(左)、高芃禹(中)拜謁東(dong) 京孔廟湯島聖堂後合影。
日本
2018年9月25日,我到了日本,擔任日本組的負責人。自己很快適應了日本的生活。現在自己的身份是語言學校的學生,主要以學習(xi) 日語為(wei) 主,同時為(wei) 工作室做一些事情。但是工作比在北京的時候輕鬆多了。
在日本,感覺有儒家的禮,自己不會(hui) 有一種低人一等的感覺,自己有自己的信仰和尊嚴(yan) ,這是自己在日本的一點感覺。
不過在日本,還是學到了太多東(dong) 西。在自己能接觸到的生活、文化層麵,我感到,日本的確有很多值得學習(xi) 的地方。
日本人好禮,來到日本,發現的確是這樣。而且日本街上的人,常常麵容看上去比較沉靜,讓人想到《禮記》裏寫(xie) 的「儼(yan) 若思」。電車、電影院之類的地方,都出奇地安靜。
日本人愛讀書(shu) 。我住的地方屬於(yu) 東(dong) 京的文京區,我常去的文京區立圖書(shu) 館,所有人都在一動不動,安靜地閱讀。基本上什麽(me) 時候都坐滿了男女老少。電車裏讀書(shu) 的人很多,這一點不假。而且電車裏會(hui) 有新書(shu) 的廣告。
我曾在廖嘉祈學友幫助下,參觀過一次東(dong) 京大學圖書(shu) 館。北大圖書(shu) 館我是去過四年的,也是我在北大去的最多的地方,據說是亞(ya) 洲最大的圖書(shu) 館。但是這次參觀東(dong) 大的圖書(shu) 館,感到的震撼還是空前的。當天我的日記是這麽(me) 寫(xie) 的:
去東(dong) 京大學圖書(shu) 館,對日本對日本曆史、日本文化,對世界曆史、世界文化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並且在宗教、哲學、法學等方麵進一步探索的成就,感到極度震驚。光是看標題就非常吸引人,因為(wei) 大量的圖書(shu) 探討的,不隻是具體(ti) 的、細碎的問題,而是人們(men) 普遍關(guan) 心的重大的、根本的問題,而且數量非常驚人,無論是日本通史、還是寫(xie) 某一階段日本曆史的著作,數量都相當驚人,還看到浩如煙海的對西方重要典籍和經典學術著作的譯著。
感覺在當今的文化領域,我們(men) 要從(cong) 整體(ti) 上趕上日本,恐怕還有相當的差距。今天,包括自己在內(nei) 的很多中國人,還常常把精力用在自相攻擊上,而不是靜下心來,戮力上進,想到這一點,真是痛不欲生。
現在,我對日本的了解還非常膚淺,談不出什麽(me) 東(dong) 西,但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深入研究日本的曆史文化,對於(yu) 中國未來的發展,必然有促進作用。
回首過去這些年的曆程,自己感覺,人生其實沒有一定的軌道可言。可能每個(ge) 人都會(hui) 知道,有一條身邊多數人都認為(wei) 比較好的路。但是這條路走上去,未必就是成功,掉下來,也未必就是失敗了。前途不可預料,人當下表現出來的精神是什麽(me) 樣子恐怕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每一個(ge) 當下,都應該竭盡所能去做。

2016年2月12日,泰國某地,田九七在廟宇遺址中靜坐。照片係擺拍。
我做工夫的得力之處
靜坐
先生教過靜坐的工夫,這是九七感覺自己在工夫方麵入門之處所在。自己很早就練習(xi) 經坐的工夫,但是很長時間不得其門而入。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二日,當時自己和父母在泰國旅遊。那天下午在旅館房間靜坐,第一次感受到了停止的狀態,這是自己關(guan) 於(yu) 形而上感受的入門之處。當天日記是這麽(me) 寫(xie) 的:
今天下午靜坐有感:
靜敬樂(le) 仁是人正常的狀態,做工夫是人正常的狀態,沒有此狀態屬於(yu) 不正常。經坐一小時左右,感覺身體(ti) 發光一般。做人真好。
現在看來有些大驚小怪,但從(cong) 那以後,自己才真的感受到,真有形而上這回事。現在,靜坐也是自己每天都做的日課。自己感覺靜坐非常重要。靜坐的狀態,可以帶到做一切事情的過程中。
先生講的靜坐,除了把姿勢坐正之外,內(nei) 心的工夫上,就是「有任何想法,就告訴自己,知道了。就可以了」。自己也感覺,靜坐時按照這個(ge) 規則去做,才有真正的收獲。有主觀的導引肯定都不對。
內(nei) 心的溫暖
內(nei) 心的溫暖是拯救過自己的工夫。這一點,之前已經反覆說過。
溫暖的感受,就好象手裏捧著一個(ge) 小雞雛。
現在自己覺得,溫暖就是精神生命活著、生長的感覺。
循禮
儒家的一切,都在禮這裏。個(ge) 人的修持、儒家的複興(xing) ,有禮就夠了。必須要守禮。
自己之前因為(wei) 不守禮,犯了很多錯誤。近一年來,自己對此有不斷的反省。
禮是自卑而尊人。同時有形而上高度,使人擁有一種尊嚴(yan) 。
自己對禮的形而上高度的理解,就是禮和人的精神生命是一體(ti) 的,循禮、守禮的時候,人會(hui) 感到精神生命深層次的愉悅,這一點對自己非常重要。
結束語
以上是過去的近10年時間,我在儒家學習(xi) ,我認為(wei) 對自己最重要的一些經曆。也是關(guan) 於(yu) 這段曆程,我的心裏話。
我可能還遠遠算不上一個(ge) 儒者,但是儒學對於(yu) 我來說,的確是存在於(yu) 我內(nei) 心最深處的東(dong) 西。儒學帶給我的快樂(le) ,當我寫(xie) 下這幾行字的時候,就彌漫在我的心間,就是我生命存在的本身的快樂(le) 。這一點,我想永遠都不會(hui) 改變。
我也深深地感到,這個(ge) 世界上很多人會(hui) 需要儒學,我會(hui) 盡力,把這份快樂(le) 帶給需要它的人,這就是我努力的方向。
(本文為(wei) 筆者2019年2月16日在孔陽國學堂《儒者之路》節目的發言稿,內(nei) 容有所調整)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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