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著《宋本群經義(yi) 疏的編校與(yu) 刊印》出版暨喬(qiao) 秀岩序及引言

書(shu) 名：《宋本群經義(yi) 疏的編校與(yu) 刊印》

作者：李霖

出版社：中華書(shu) 局

出版時間：2019年1月

【內(nei) 容簡介】

所謂“群經義(yi) 疏”，是指唐代孔穎達、宋代邢昺等人為(wei) 儒家經書(shu) 所撰“正義(yi) ”和“疏”；宋本義(yi) 疏包括宋刊單疏本、八行本、十行本三套叢(cong) 刊；編校與(yu) 刊印則涵蓋了版本從(cong) 孕育、誕生到麵世的全過程。本書(shu) 具體(ti) 討論群經義(yi) 疏這三套叢(cong) 刊，各自選擇何種底本，如何編纂，怎樣校勘，刊於(yu) 何時何地，曾刻幾種，在何時何地補版，文本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大約到何時不再印刷。期待通過這些研究與(yu) 思考，對義(yi) 疏讀者有所裨益，同時對“書(shu) ”的生命曆程獲得更豐(feng) 富的理解。

【序言】

文丨喬(qiao) 秀岩

北京大學曆史學係2004年新設二級學科曆史文獻學，剛好同一年我到該係任職，即屬曆史文獻學專(zhuan) 業(ye) ，同時加入中國古代史研究中心。隨後李霖進來，成爲我係曆史文獻學專(zhuan) 業(ye) 的第一個(ge) ，五年之後，也成爲了我們(men) 專(zhuan) 業(ye) 第一個(ge) 。本書(shu) 就是我們(men) 專(zhuan) 業(ye) 第一篇博士論文，有獨特的曆史意義(yi) ，想到李霖在沒有一個(ge) 師兄師姐可以學習(xi) 商量的情況下，獨自摸索，披荊斬棘，最後衝(chong) 出一條路來，我不能不有深沉的感慨。

李霖關(guan) 心文化，愛讀書(shu) ，思辨能力很強，本科讀曆史係和哲學係雙學位。上研究生到曆史文獻專(zhuan) 業(ye) ，他開始自己學《詩》，三百篇都背好了。經過一段時間，發表了一篇文章，揭示清人研究《三家詩》的理論基礎，是《詩經》研究的重大突破。看到他成功開辟自己的路子，知道他能靠自己發展下去，我作爲不稱職的導師感到輕鬆愉快。

當時我一直在翻譯尾崎康先生《正史宋元版之研究》，曾給開課，一邊翻譯一邊講課。李霖的興(xing) 趣主要在思想，卻不認爲版本學玩物喪(sang) 誌，反而自己開始學習(xi) 《》。通過學習(xi) 尾崎老師大作，我自然知道《版刻圖錄》的重要性，當初也可能是我建議李霖學《版刻圖錄》的。但我自己認真學過《》，是在李霖畢業(ye) 幾年之後，給本科生上課時的事情。所以當時李霖也完全靠自己學版本。十分幸運的是，翻譯工作得到尾崎老師的全麵支持，不僅(jin) 隨時寫(xie) 信討教，還請尾崎老師到北京來看書(shu) 。尾崎老師也很關(guan) 心李霖，李霖因此有機會(hui) 直接請教尾崎老師。假設李霖心無旁騖，專(zhuan) 心鑽研思想問題，則無疑錯過了這種具有曆史意義(yi) 的難得機會(hui) 。

一方麵攻讀經書(shu) 、經說，另一方麵對宋元版本也有了解，後來李霖要寫(xie) 博士論文，以諸經義(yi) 疏宋版爲題目，可以說是很自然的選擇。如何評價(jia) 本書(shu) 成果，讀者自然會(hui) 有公論。隻是因爲本書(shu) 討論的視角、分析的方法都很獨特，有些讀者會(hui) 不習(xi) 慣，不知道該怎麽(me) 理解，所以容我多說兩(liang) 句。

李霖撰寫(xie) 博士論文期間，正是諸經義(yi) 疏的版本學研究逐漸成熟的階段，張麗(li) 娟老師的《宋代經書(shu) 注疏刊刻研究》問世，已經做得非常全麵。而李霖做的並不是版本學研究，他關(guan) 心的焦點在文本，或許可謂不忘初衷吧。回顧以往，清代阮元《校勘記》、清末《鐵琴銅劍樓藏書(shu) 目錄》等都關(guan) 心宋元版異文，近代以來也有不少人校過宋元版經注疏，而曆史意識普遍薄弱。他們(men) 的目標在恢複一種理想文本，“錯誤”文本隻有被淘汰忽視。經過王國維、趙萬(wan) 裏師徒的突出貢獻，學界對宋元版本的認識變得非常豐(feng) 富而且具有體(ti) 係性。近代以來出現大量影印本，也擴大了關(guan) 心宋元版本的學者隊伍。於(yu) 是有不少學者，包括張麗(li) 娟老師在內(nei) ，在趙萬(wan) 裏鑒定研究的基礎上，又對文本進行校對，探索版本係統，取得了很大成就。我以前也調查《禮記注》的異文，發現十行本經注的劣質文本直接來源於(yu) 餘(yu) 仁仲本，與(yu) 南宋監本、八行本等形成兩(liang) 個(ge) 係統。與(yu) 這些以往的研究不同，李霖以異文本身爲研究目標。這裏說異文，並不相對於(yu) 標準文本，而是泛指所有不同文本。李霖要知道注疏文本（請注意是文本而不是版本）如何流傳(chuan) ，各種異文究竟如何形成，所以研究在宋代編輯、刊行的過程中產(chan) 生各種異文的情況。具體(ti) 而言，北宋官方校定注疏，南宋編輯八行本、十行本注疏，注疏文本都經過較大變化。版刻定形之後，版片經過修補，文本又不斷地變化。李霖對這些文本的變化進行微觀分析，想要對刻版時代各種文本的幅度獲得一種宏觀的認識。這是以往所沒有的大膽嚐試，因此他的討論不得不帶有開創性，不免讓大家乍看感到有些怪異。尤其唐鈔本與(yu) 北宋本的文本對校，因為(wei) 產(chan) 生異文的因素很複雜，分析不得法很容易變成主觀評論。李霖在分析方法上麵下過很多功夫，總算提出自己的方案。這部分或許還不夠完美，但他的嚐試一定包含很多值得參考的內(nei) 容，希望對讀者有裨益。

本書(shu) 重點在文本演變，也不意味著在版本學方麵沒有貢獻。我個(ge) 人印象最深的是有關(guan) 八行本《》的討論。長澤規矩也以來，談到八行本都要提到日人河又某的一篇文章，認爲從(cong) 編排的不成熟看，八行本注疏應該是《》最早。這是幾十年來的定論，沒有人懷疑過。李霖設身處地推想用單疏本編成八行本的編輯過程，發現八行本《周禮》看似獨特的體(ti) 例，實際上不過反映賈公彥與(yu) 孔穎達不同的體(ti) 例特點而已，不能因此推論《周禮》早於(yu) 《周易》《尚書(shu) 》。李霖又進而從(cong) 行款、標題、分卷等特點，推論《尚書(shu) 》《周易》在先，《》在後，是阿部隆一、張麗(li) 娟老師等版本學專(zhuan) 家都曾忽略的問題，不能不說很漂亮，盡管也未必是鐵定結論。（李霖又順便指出，在河又論文之前，張允亮曾經提出同樣的觀點。於(yu) 是我們(men) 才知道河又不是剽竊就是販賣，根本不是能夠提出重大觀點的學者，這就難怪除了這篇文章我們(men) 都看不到河又有任何學術活動的痕跡。）如上所述，李霖的版本學都靠自學，實際上也沒有直接調查宋元版本的條件。能夠在版本學方麵有發明，主要靠他尋根問底的思考習(xi) 慣。學界定論要先學習(xi) ，但也要自己確認定論的根據。這樣時常反思我們(men) 現在的認識，學術才會(hui) 有進一步的深化。

博士畢業(ye) 後，李霖到了中山大學博雅學院任教。博雅學院重點培養(yang) 年輕人在中西古典學方麵的教養(yang) 。於(yu) 是李霖被賦予重任，要講《詩經》《史記》《漢書(shu) 》，課時很多。曾經聽他說備課得花很長時間，壓力很大，沒有其他時間好好做自己的研究。這確實是相當難受的情況。不過經過幾年的教學磨練，李霖熟讀《詩經》《史記》《漢書(shu) 》，對《鄭箋》有了更深的理解，又抓到了理解《毛傳(chuan) 》的方法，對《史記》也有新的認識，這也是李霖兼具堅毅與(yu) 隨和的個(ge) 性所賜。他開始拓展廣闊的天地，作爲十多年的朋友，我感到十分高興(xing) 。

本書(shu) 包含嚐試性討論，並不都是可以評論是非的觀點。希望讀者不要急著要結論，而要慢慢體(ti) 會(hui) 李霖要討論什麽(me) 問題。這樣看的時候，本書(shu) 應該值得反覆把玩。最近我在東(dong) 京教書(shu) ，有教學需要，接觸較多日文翻譯的西方著作。一九二〇年保羅瓦勒裏在討論馬拉美《骰子一擲》的舞台演出問題的文章中，談到馬拉美詩作的藝術價(jia) 值，說道：“這種榮耀並不是依賴無法明確辨別各個(ge) 個(ge) 人的群眾(zhong) 數量，而是由互不相似的孤獨的人們(men) 構成的榮耀。”我相信李霖這部書(shu) 不會(hui) 擁有大量讀者，但應該會(hui) 得到不少孤獨的人們(men) 的支持。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引言】

義(yi) 疏是研治經學的津逮。細致閱讀義(yi) 疏，宜講求版本。本書(shu) 預期的讀者，主要不是版本學家，而是義(yi) 疏讀者。本書(shu) 的作者，也不是版本學家，而是一名義(yi) 疏讀者。

宋本義(yi) 疏，是群經義(yi) 疏最重要的版本，主要包括宋刊單疏本、八行本、十行本三套叢(cong) 刊。單疏本是純粹的義(yi) 疏版本，八行本是合編了經注的義(yi) 疏版本，十行本給人的印象，則是經注、釋音、義(yi) 疏的合編。所謂《十三經注疏》，便是十行本的子孫。

編校與(yu) 刊印，幾乎囊括了版本從(cong) 孕育、誕生到與(yu) 讀者初次見麵的全過程。

編是編纂，針對書(shu) 的體(ti) 裁、體(ti) 例。如何編連經、注、疏？如何分卷？各卷首尾如何標目？書(shu) 籍問世前，必須考慮這些問題。而版本中的這些編纂因素，究竟來自作者，還是出版者的加工，這是讀者需要留心的問題。

校是校勘，針對文本。底本的選擇，校勘的方法，都屬於(yu) 校勘。比起用後人的標準衡量文本的優(you) 劣，本書(shu) 更重視版本中凝結的校勘因素。這些校勘因素，對書(shu) 的文本造成了何種影響，是讀者關(guan) 心的問題。

刊是刊刻，是版本學的核心內(nei) 容。除了傳(chuan) 世版本刊於(yu) 何時、何地，本書(shu) 還試圖猜想宋代單疏本、八行本、十行本叢(cong) 刊中，目前的傳(chuan) 本還曾經擁有哪些同伴。

印是印刷。書(shu) 版誕生之後，經過印刷，便可以與(yu) 讀者見麵。從(cong) 原汁原味的初印本，到讀者見到的具體(ti) 版本，書(shu) 版曾曆經怎樣的修補，給版本內(nei) 容帶來了怎樣的變化，是讀者關(guan) 心的問題。此外，版本印數的多寡，是否需要補版乃至重刻，還與(yu) 當時讀者的需求息息相關(guan) 。

本書(shu) 討論宋刊單疏本、南宋越刊八行本、南宋建刻十行本群經，各自選擇何種底本，如何編纂，怎樣校勘，刊於(yu) 何時何地、曾刻幾種，在何時何地補版、文本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大約到何時不再印刷。

具體(ti) 地說，本書(shu) 上篇，由南宋覆刻單疏傳(chuan) 本，推測北宋監刻單疏本的原貌，進而通過分析唐抄義(yi) 疏殘卷與(yu) 宋本存在的大量異文，呈現宋刊單疏本所凝結的北宋國子監的校勘痕跡，並推想群經義(yi) 疏從(cong) 唐代作者到宋監勘官所發生的變化。涉及北宋監本的編、校、刊，南宋覆刻本的校、刊、印。

下篇八行本部分，一方麵考察出版者在注、疏合刻時，對經注本、單疏本舊有的體(ti) 裁、體(ti) 例，作了哪些編纂加工，蘊涵了怎樣的編纂原則；一方麵考察以八行本為(wei) 主的南宋官刊義(yi) 疏，書(shu) 版刊成後的四百年間，自南宋國子監、入元移置書(shu) 院、入明移置南雍的貯存、遞修軌跡，兼及補版所凝結的宋、元校勘工作。主要涉及八行本的編、刊、印。

十行本部分，根據傳(chuan) 本及翻刻本，管窺宋刻十行本整體(ti) 的編纂、刊刻概況。涉及編、校、刊。

在版本編、校、刊、印的曆程中，編、校均針對書(shu) 的內(nei) 容，刊刻偏重書(shu) 的物質性，印則可能兼涉刊、校，也與(yu) 內(nei) 容有關(guan) 。“校”對內(nei) 容的影響最為(wei) 直接，曆來也最受讀者重視。然而多數讀者對異文的認識，尚停留在是其所是、非其所非的層麵，未能回到異文發生的現場剖判其源流。“編”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讀者往往習(xi) 焉不察。“印”的因素最為(wei) 複雜，讀者一般無力鑒別，令人愛恨交加。同時，對版本內(nei) 容的探討，也有助於(yu) 認識“刊”。

本書(shu) 嚐試對上述問題提出一些思考，希望能對義(yi) 疏讀者有所裨益。或許也可為(wei) 版本學家和古寫(xie) 本研究者帶來靈感。

【目錄】

序

引言

上篇 單疏本考

第一章 宋人校刻單疏本考述

第一節 唐初《》成書(shu) 始末

第二節 北宋校刻唐人義(yi) 疏並刊刻新疏

第三節 南宋覆刻單疏本

第四節 宋刊單疏傳(chuan) 本討原

第二章 北宋官校《五經正義(yi) 》管窺

第一節 從(cong) 唐抄本到宋刊本

第二節 敦煌抄本《周易正義(yi) ·賁卦》校議

第三節 日藏《毛詩正義(yi) ·小戎》、《蒹葭》寫(xie) 本校議

第四節 敦煌抄本《毛詩正義(yi) ·思齊》及《民勞》校議

第五節 日藏《毛詩·韓奕》、《江漢》正義(yi) 抄本校議

第六節 敦煌抄本《春秋正義(yi) ·哀公》校議

結論：《》的唐、宋差距

下篇 注疏合刻本考

第三章 南宋越刊八行本的編刊與(yu) 遞修

第一節 越刊八行本刊行考

第二節 八行本經、注、疏的編連

第三節 八行本的標目與(yu) 分卷

第四節 南宋浙刊義(yi) 疏官版的貯存與(yu) 遞修

第五節 南宋浙刊義(yi) 疏官版的補版文本

第四章 南宋建刻十行本考略

第一節 宋元十行本版本說

第二節 宋刻十行本的文本

第三節 十行本的編纂體(ti) 例

結語：從(cong) 單疏本到八行本、十行本

征引文獻

【作者簡介】

，1983年生，山西太原人，北京大學曆史學，中山大學博雅學院副教授。致力於(yu) 藉助文獻學的方法研治中國經學史。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