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名宦池浴德

作者：何丙仲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十五日丁亥

          耶穌2019年2月19日

在理學的滋養(yang) 下浸潤成長

池浴德（1539年-1617年）是明代同安縣嘉禾裏（廈門島）人，他因勤政為(wei) 民、為(wei) 官清廉，被母親(qin) 笑稱為(wei) “無花果樹”。池浴德的高風亮節，得益於(yu) 其父的熏陶教育，也影響了他的後人。閩南的方誌文獻記載著他的浩然正氣，四百多年來一直彰顯至今。

池浴德所處的時代，正是明朝中後葉，由於(yu) “國柄潛移，權幸用事，祖宗之製度，朝廷之紀綱，蕩廢殆盡”；另一方麵，東(dong) 南沿海的海禁與(yu) 反海禁鬥爭(zheng) 此起彼伏，閩南沿海的海商經濟得到了一定的發展：以泉州府為(wei) 例，明代共有進士590人，大多集中在中後期，其中同安縣90人；清代進士降至265人，同安縣才有22人。泉州、同安明中葉以後在科舉(ju) 方麵的進步和社會(hui) 經濟的發展顯然有關(guan) 。池浴德是廈門島史上為(wei) 數不多的一位兩(liang) 榜進士。

閩南地區自宋代朱子過化之後，儒風尤盛。既重儒又重商的社會(hui) 風尚，成為(wei) 閩南文化的一個(ge) 特質。比池浴德稍早的同安“理學名宦”林希元敢於(yu) 力排眾(zhong) 議，讚成與(yu) “佛郎機”進行海上貿易，同時又和陳琛、張嶽一起捍衛和發展了朱子學。明代科舉(ju) 考試以朱子學為(wei) 標準，因此朱子學得到朝野的廣泛推崇。尊崇“四書(shu) ”和孔子仁學的士子，同時也強調道德的實踐。因而他們(men) 一旦取得功名入仕之後，不論在朝廷做事，或是在地方服務，大多都會(hui) 努力踐行仁義(yi) 為(wei) 民、廉潔奉公的理學思想。在同安一地，就先後湧現出林希元、蔡複一等一批這樣的“理學名宦”。池浴德也名列其中。

池浴德，字仕爵，人稱明洲先生。祖父池旻“以貲雄閭裏”。父親(qin) 池楊，“知自課學，屢試不利”，因而“力田治生，未數歲，貲日益，視其父倍焉”。池楊“和煦有量”，重視家庭教育，每以“讀書(shu) 循理”教育子侄。池浴德在這樣的環境下，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於(yu)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中舉(ju) ，翌年春登進士第。

池浴德為(wei) 官時間並不很長。他先在浙江的遂昌縣任縣令，後來長期在吏部任官，萬(wan) 曆八年（1580年）致仕。池浴德入仕前後總共16年，回廈門後悠遊林下37年，卒年79歲。

池浴德在其16年的仕宦生涯中，由於(yu) 勤政惠民、清廉公正，生前贏得了老百姓的擁戴，去世後名留青史，成為(wei) 後世楷模。

在百姓的稱讚中彰顯官德

池浴德首次當官是在浙江處州府遂昌縣任縣令。甫到任，他就寫(xie) 文章敬告神明，以“不負蒼生”為(wei) 誓。該縣西與(yu) 福建浦城縣接壤，是個(ge) 四周閉塞的山地縣，當時官風民風都不太好。當地官員不知恤民，每逢郡守上京公幹，都要以送禮為(wei) 名向下屬搜刮銀兩(liang) 。池浴德一到遂昌立即廢止這個(ge) 歪風邪氣。縣裏積壓許多案件沒有處理，池浴德從(cong) 中整理出三百多個(ge) 卷宗，“分別年次、輕重平反”，登記上冊(ce) ，把無辜被拘老百姓全給放了。接著，池浴德把該追征的賦額公布在大街上，不但不用刑具恐嚇民眾(zhong) ，還寬延期限，結果老百姓爭(zheng) 著來繳納賦稅。他還進一步幫助有小偷小盜行為(wei) 的人轉變職業(ye) ，但給賭棍的住家掛上牌子，使其知恥。於(yu) 是遂昌縣的社會(hui) 風氣大有好轉。

池浴德辦事公道，縉雲(yun) 等鄰縣遇到難辦的事都請他去幫忙處理。當時土地兼並的現象極為(wei) 嚴(yan) 重，“浙中錢穀多被富豪幹沒，往籍難稽”，池浴德受委托，親(qin) 自到現場丈量田地，無一差漏，然後編成黃冊(ce) （明代戶口信息登記簿記稱為(wei) 黃冊(ce) ）。由於(yu) 豪強受到壓製，百姓無不歡欣鼓舞。正在這時，朝廷晉升池浴德為(wei) 南京吏部考功郎的任命書(shu) 到了，遂昌的老百姓趕到省城請求把池浴德暫時留下來，繼續把黃冊(ce) 編好。

臨(lin) 行那天，全縣男女老少“前後繞擁”，趕來送行。池浴德的母親(qin) 當時也在縣衙，被門外的哭聲嚇了一大跳，後來知道是來挽留她兒(er) 子的，高興(xing) 得掉下眼淚，說：“你父親(qin) 還在擔心你不懂得‘鬥斛鈞石’的換算，沒想到我兒(er) 你便民的事已做得那麽(me) 好！”出發那天，遂昌人爭(zheng) 著來抬轎子，“環車而泣”。到了龍遊縣之後池浴德改乘船隻，有“萬(wan) 人曳舟，三日不得去”。最後他隻得半夜解開纜繩，悄悄離開。事後，老百姓自動集資，在江邊蓋了一座石亭，題上“江水比恩猶有底，溪雲(yun) 護石更無心”這兩(liang) 句詩，以表彰池浴德勤政惠民的良好吏風。

廉潔奉公，一塵不染，是池浴德的為(wei) 官準則。隆慶四年，池浴德的父親(qin) 去世，他從(cong) 遂昌趕回來奔喪(sang) ，“三年足不窺門”，行李就放在大廳旁邊。他的母親(qin) 和伯父悄悄把行李打開，隻見裏麵唯有四十五兩(liang) 銀子，都是上司褒發的獎金。老太太倍感欣然，認為(wei) 俗話說當縣官像銀樹開花，但隻有他的兒(er) 子是一棵無花果樹，枝頭不見招蜂引蝶的花，唯見真心實意的果。

池浴德長期在吏部任職，自然有不少人希望通過他在仕途上“進步”得快一些。有一回，池浴德在吏部考功司郎中任上，正好廣東(dong) 有個(ge) 肥缺，安徽潁上縣的縣尉代縣令周某來求情。有人說求情不頂用，還是得用一點“真金白銀”。周某聽了這話，向池浴德行賄，結果受到池浴德嚴(yan) 厲的嗬斥，周某隻得抱頭鼠竄而去。

難能可貴的是，池浴德雖然退居在家，對鄉(xiang) 裏與(yu) 地方的事務仍很關(guan) 心。廈門因地處月港的咽喉位置，是中外海商貿易最為(wei) 頻繁的地方之一。史料記載：“當道海上有所畫，皆就府君（池浴德）決(jue) 之”，因為(wei) 池浴德“於(yu) 便地方者無不言，奸宄斂跡，盜賊相戒不入境”，由此可見他對地方秩序是有所貢獻的。

在家訓的傳(chuan) 承中綿延光大

值得一提的是，幾乎和池浴德同時代的嘉禾裏籍進士楊逢春和傅鎮，他們(men) 入仕後也一樣具有很好的“官聲”。楊逢春是嘉靖八年（1529年）進士，在蘇浙當官時，便以“清操”出名。傅鎮是嘉靖十一年（1532年）進士，他當官不畏權貴，而且潔身自好，有“傅真金”之譽，在擔任都禦史提督操江（明代都察院主管江防的官員）時，依舊“凜凜風裁，貴戚、豪強斂手”，被視為(wei) “傅虎”。廈門古稱海濱鄒魯，他們(men) 之所以具有如此高尚的品格，除了自覺恪守老祖宗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同氣相求、互相砥礪之外，良好的家風家教也是一個(ge) 重要的因素。

1967年在廈門市陽台山一帶出土池浴德之父池楊的墓誌銘，大家才知道池浴德出身農(nong) 家。值得稱讚的是，池楊在兒(er) 子池浴德步入仕途後，密切關(guan) 注著他的一言一行。池浴德登進士第後即將外放當官，池楊就以廉政為(wei) 第一要義(yi) 告誡他說：“吾家世積德，兒(er) 曹努力為(wei) 清白官。”同時還教導說：“居官當如處子，不得有所點染，毋負朝廷與(yu) 爾祖生成之恩！”

當池浴德出發到遂昌當縣令，臨(lin) 出門時，父親(qin) 再一次叮囑他“痛以廉儉(jian) 自約”，甚至連生活細節，諸如“出入導從(cong) ”“衣服飲食”等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池浴德心領神會(hui) ，知道父親(qin) 這番好意，“大抵出於(yu) 便民厚俗，孜孜循良之意”。臨(lin) 終前，池楊還留下遺囑，交代兒(er) 孫輩：“修身行義(yi) ，纖善必為(wei) 。毋以言傲人，毋以行淩人。”

池浴德不但為(wei) 官時恪遵先人“儉(jian) 勤清白”之訓，即使致仕回廈門，平居也都“蔬食布衣，宴客不重肉，未嚐陳絲(si) 竹。日課諸子，自為(wei) 文以式”，並且時常教訓子孫，要求他們(men) “毋濫交，毋惹事，毋衣羅綺，毋想膏粱，毋恃貴淩人，毋挾長加少”。

池浴德有子四人，其中長子池顯京，萬(wan) 曆三十七年（1609年）中舉(ju) ，初授和州知州。和州官府橫征暴斂，單牛稅一項就“歲入千金”，縣吏胥役又特別橫暴，往往把老百姓逼得傾(qing) 家蕩產(chan) 。池顯京下車伊始，了解到這個(ge) 苛政，立刻把它革除。誌書(shu) 說他當官時“蕭然布衣”“兩(liang) 袖清風”，也是一位清官。池浴德的次子即明代有名的詩人池顯方，天啟四年（1624年）中舉(ju) 人，終身未仕，所著有《玉屏集》《晃岩集》《南參集》等。

從(cong) 池楊教育池浴德，到池浴德教育池顯京和池顯方，我們(men) 看到了家訓傳(chuan) 承的力量，更看到了良好家風是做一個(ge) 於(yu) 家於(yu) 國有用之才的基因。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