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尚書(shu) 》研究史亟待整理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臘月廿四日丙寅

          耶穌2019年1月29日

《尚書(shu) 》是五經之一，被曆代統治者奉為(wei) “治道之本”。中國古代的《尚書(shu) 》研究起自兩(liang) 漢遞至明清。近代以降，隨著曆史和學術語境的巨大轉變，《尚書(shu) 》研究也發生了變化。一方麵，清代樸學的研究方法得到繼承和發展，重視審音識字、考辨文義(yi) ；另一方麵，甲骨文、金文等新出土材料以及古文字學、考古學、曆史學、文學、地理學、天文學等學科被引入《尚書(shu) 》研究領域。總體(ti) 來說，至20世紀上半葉，《尚書(shu) 》研究形成了三大派別——傳(chuan) 統派、新證派、古史辨派，各派皆有鮮明的治學特點和代表人物。

“傳(chuan) 統派”延續了清儒訓詁文字、考辨義(yi) 理的研究方法。“傳(chuan) 統派”又分為(wei) 古文和今文兩(liang) 大學派。古文學派以章太炎為(wei) 宗，其兩(liang) 部著作《太史公古文尚書(shu) 說》《古文尚書(shu) 拾遺》，上援先秦文獻，下攬漢魏馬融、鄭玄、王肅古文之說，融會(hui) 貫通。弟子吳承仕、沈延國、諸祖耿等人多承章氏治學理念，以古文之說審識句意，辨認特殊文法結構。總體(ti) 而言，古文學派體(ti) 現出“發揮文字訓詁之所長，充分運用《逸周書(shu) 》材料與(yu) 《尚書(shu) 》相印證，又能以新發現的魏石經《尚書(shu) 》的古文材料闡發漢古文的義(yi) 蘊”的治學特點。梁啟超作為(wei) 今文學派的代表，“能夠超脫於(yu) 門戶立場，對於(yu) 今文、古文進行比較客觀的學術分析”。梁氏雖無《尚書(shu) 》專(zhuan) 著，卻有多篇文章涉及《尚書(shu) 》的研究，如《禹貢九州考》和《又禹貢九州考》。

“新證派”又被稱為(wei) “新考據學派”，即利用新出土的甲骨文、金文等材料研究《尚書(shu) 》。王國維作為(wei) “新證派”的代表人物，開啟了20世紀《尚書(shu) 》研究的新範式，一方麵將清代樸學的考據傳(chuan) 統發揚光大，另一方麵不斷擴大學術視野，不僅(jin) 重視傳(chuan) 世文獻的利用，更注重新出材料的學術價(jia) 值。他在《古史新證》中提出了“二重證據法”，運用地下資料結合傳(chuan) 世文獻考證禹及殷之先公先王與(yu) 商諸臣及都邑。王氏雖然沒有留下係統研究《尚書(shu) 》的著作，但其成果和觀點在相關(guan) 講義(yi) 中都有所體(ti) 現。比如，吳其昌《王觀堂先生尚書(shu) 講授記》及劉盼遂《觀堂學書(shu) 記》，二書(shu) 互為(wei) 補充，可見王說之全。於(yu) 省吾是繼王國維之後通過甲金文資料研究《尚書(shu) 》的巨匠，代表作有《雙劍誃諸子新證》《雙劍誃群經新證》等，其中《尚書(shu) 新證》旁征博引、搜羅宏富。於(yu) 氏善於(yu) 利用吳大澂開創的運用金文詞匯與(yu) 《尚書(shu) 》字詞比較的研究方法，在掌握豐(feng) 富資料的基礎上，運用二重證據法對《尚書(shu) 》各篇文句詞義(yi) 進行了梳理，糾正了自漢以來的不少誤釋。

屈萬(wan) 裏亦以甲骨刻辭和金鼎銘文考證《尚書(shu) 》聞名，代表作有《尚書(shu) 釋義(yi) 》《尚書(shu) 今注今譯》《漢石經尚書(shu) 殘字集證》《尚書(shu) 異文匯錄》等。屈氏治學集中在《尚書(shu) 》注釋譯解及《尚書(shu) 》異文研究兩(liang) 個(ge) 方麵，表現出“以經證經”“以出土文獻證經”“以古代典製及習(xi) 俗證經”的治學特點。陳夢家的代表作《尚書(shu) 通論》分“通論”“專(zhuan) 論”“講義(yi) ”三部分，幾乎囊括了“尚書(shu) 學”的所有重要問題。“講義(yi) ”選取今文《尚書(shu) 》中的《甘誓》《湯誓》《盤庚上》《大誥》四篇，結合西周金文，研究《書(shu) 序》、傳(chuan) 本，並訓釋文字，進而考定各篇時代，方法頗可借鑒。

除此之外，楊樹達、郭沫若、丁山、唐蘭(lan) 等亦是以古文字考證《尚書(shu) 》的代表。“新證派”學人為(wei) 《尚書(shu) 》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方法及研究思路，大大推動了《尚書(shu) 》研究的學術傳(chuan) 播。

古史辨派側(ce) 重辨偽(wei) 書(shu) 與(yu) 考偽(wei) 史。顧頡剛在《尚書(shu) 》訓釋及諸篇年代的考辨上作出了巨大貢獻，曾編寫(xie) 《尚書(shu) 研究講義(yi) 》《尚書(shu) 學參考資料》《尚書(shu) 文字合編》（與(yu) 顧廷龍合著）等。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顧頡剛的弟子劉起釪繼承師誌，完成了《尚書(shu) 校釋譯論》。該書(shu) 分校釋、今譯、討論三部分，是對《尚書(shu) 》學訓詁與(yu) 考釋的重要總結。劉起釪在《尚書(shu) 》方麵貢獻卓越，先後著有《尚書(shu) 源流及傳(chuan) 本考》《尚書(shu) 學史》《古史續辨》《尚書(shu) 研究要論》等。錢玄同也是古史辨派的代表學者之一。錢氏本出於(yu) 章太炎之門，後轉向了今文學。他在《重論經今古文學問題》中對《古文尚書(shu) 》進行辨偽(wei) ，認為(wei) 六經皆孔子托古而作，進而提出今文亦為(wei) 偽(wei) 作。錢玄同的弟子周予同著《經今古文學》宣揚今文之學，態度比其師平實得多，對於(yu) 了解《尚書(shu) 》古文、今文的學派發展大有裨益。此外，古史辨派的其他學者也做過《尚書(shu) 》的考辨與(yu) 研究工作：餘(yu) 永梁辨析《費誓》、劉節作《〈洪範〉疏證》、何定生討論《尚書(shu) 》文法。

在中國《尚書(shu) 》學史的構建中，20世紀上半葉的《尚書(shu) 》學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一方麵，無論是傳(chuan) 統派、新證派還是古史辨派或其他從(cong) 事《尚書(shu) 》研究的學者，都在充分總結前人成果的基礎上展開討論，可以看到明顯的師承關(guan) 係與(yu) 傳(chuan) 播譜係，客觀總結各學派學者的傳(chuan) 承脈絡就顯得尤為(wei) 重要。另一方麵，20世紀上半葉的《尚書(shu) 》學研究及相關(guan) 著作在1949年以後仍有發現，如於(yu) 省吾的《書(shu) 簡詁》（稿本）、徐中舒在暨南大學所用《尚書(shu) 講義(yi) 》、顧頡剛在廈門大學所用《尚書(shu) 講義(yi) 》等，皆可用以研究此前的《尚書(shu) 》學史。更為(wei) 重要的是，20世紀上半葉開創的諸多學派在20世紀下半葉仍有傳(chuan) 承，它們(men) 在學脈、研究陣地以及理論主張上的承襲與(yu) 拓展，為(wei) 我們(men) 回溯其前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線索。

就目前而言，尚無一部全麵梳理總結20世紀上半葉《尚書(shu) 》學發展的著作，是當前《尚書(shu) 》學術史研究的一個(ge) 空白。對於(yu) 周秦、兩(liang) 漢、魏晉南北朝、隋唐、明清的《尚書(shu) 》學研究，皆有專(zhuan) 著或博士論文問世，這就使20世紀上半葉的《尚書(shu) 》學研究顯得格外重要。筆者認為(wei) ，相關(guan) 研究可將派別、研究主題及思想主張、理論方法作為(wei) 20世紀上半葉《尚書(shu) 》學研究的關(guan) 鍵節點，既有以“人”和“書(shu) ”為(wei) 中心的“點”的研究，亦有以時間為(wei) 中心的“線”的研究，還有以“學派”為(wei) 中心的“麵”的研究。這不但有利於(yu) 全麵把握《尚書(shu) 》學研究在這一時期的學術價(jia) 值，也將為(wei) 當下的相關(guan) 研究如清華簡《尚書(shu) 》的研究提供重要借鑒。

（本文係中國博士後麵上資助項目“二十世紀上半葉《尚書(shu) 》學研究史論（1900—1949）”（2017M623076）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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