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元旦之際，回憶我在書(shu) 院讀書(shu) 的日子

作者：陳俊儒

來源：“海南落筆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廿九日辛醜(chou)

         耶穌2019月1月4日

時逢2019年的元旦，謹以此文回憶我在落筆書(shu) 院讀書(shu) 的日子。

得相識。2012年9月，我第一次出遠門，來到了這所位於(yu) 最南方的島上大學三亞(ya) 學院，學校占地五千餘(yu) 畝(mu) ，分東(dong) 北南三個(ge) 區，我是應用心理學專(zhuan) 業(ye) ，住在東(dong) 區。校內(nei) 生長著大量的熱帶植物，又種植了大量榕樹，有的地方枝葉十分繁盛，甚至將道路上方完全遮蔽起來。入學約一月，社團在風雨球場招新，我聞訊前往，球場由一個(ge) 占地數千平方的鋼架棚子籠罩，在這裏我見到了一個(ge) 比較特別的社團，當時有兩(liang) 個(ge) 溫婉窈窕的女生著漢服而立，還有一個(ge) 雙目炯炯的男生持折扇而坐，背後立一展示牌，曰“東(dong) 崖書(shu) 院”，我素慕儒學，當下大喜，又相談甚歡，於(yu) 是入社。此三人即是高豔麗(li) 、章乃月、王峰了。之後王峰引薦我加入了落筆書(shu) 院。

 最左邊是馮(feng) 建章老師

有同道。約一周後，我按期來到東(dong) 區圖書(shu) 館，經王峰接引來到二樓某會(hui) 議室，首次見到了王宏海老師、陳彥軍(jun) 老師、馮(feng) 建章老師，以及史耀榮、李直、王方、郭俊、張芳、王誌遠、張正橋、喬(qiao) 帥、劉豔、胡菲、區麗(li) 丹、劉馨悅、呂曉康、陶義(yi) 等學長學姐。當時讀的是論語的某幾小節，我心神不靜，又比較緊張，有時幹脆閉目不看大家，輪到我發言，卻又滔滔不絕的說出一番記誦而來的東(dong) 西，也是比較好玩了。

親(qin) 師友。幾位老師講的比較深刻，我聞之常有雲(yun) 開霧散的被點撥感。我家在黔西山區，當地有儒教的家祭傳(chuan) 承。不過，在此之前我從(cong) 未在現實生活中遇到如幾位恩師一般能夠對儒學、社會(hui) 現象、文化知識講解和剖析得如此透徹明白的人。幾位老師鼓勵我們(men) 多實行、多讀書(shu) 、勤進修，他們(men) 幾位敦敦長者對同窗們(men) 有很多的引導和教導。

 右一是王宏海老師，右二陳彥君老師，右三，賴偉(wei) 鈞老師

受教誨。王老師是我的師父，他認為(wei) 邏輯學是一種重要的思維工具，因此鼓勵我們(men) 學習(xi) ，他還希望我們(men) 多做事，在具體(ti) 的事情上磨煉自己，我讀了一些基礎的邏輯學書(shu) 籍，感覺非常有用。陳老師具有醇儒氣象，他對儒學的熱愛很深，儒學成為(wei) 了他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他和我們(men) 交談的時候自然流露出的激情和價(jia) 值觀體(ti) 現了這一點。馮(feng) 老師對西方文化有很多自己獨到的理解，對社會(hui) 體(ti) 製和曆史解讀很有獨到的地方，而且，馮(feng) 老師具備較高的審美水平，他即是一名畫家，又是一名詩人和文學家，因此他展現給我們(men) 的狀態是文雅的，充滿詩意的，這些隻要和他接觸幾次就會(hui) 感覺到。

讀子曰。我剛剛加入落筆書(shu) 院讀書(shu) 會(hui) 的時候，大家正在讀《論語》，之後又讀了大約一年的時間，《論語》這部二千多年的聖賢語錄，被老師們(men) 逐字逐句的細細剖析，我們(men) 慢慢地誦讀和理解，將這些精華的言語記憶進自己的心裏，並通過其他人的理解受到啟發，這種感覺真的非常美妙，用一種比喻來說，就好像你在春日的和風裏嗮著溫暖的太陽，呼吸著清新的草木清香的空氣，同時還欣賞著鬱鬱蔥蔥的森林和藍藍的湖麵，對了，天上還有幾朵白雲(yun) ，這些讀書(shu) 的時間就像沐浴在春暉中一般美妙，往往能夠引起參與(yu) 者來自身心的天然觸動，所以你就能理解曾皙說“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為(wei) 什麽(me) 會(hui) 得到先師孔子的讚許，因為(wei) 大家讀書(shu) 的確是在產(chan) 生心靈的觸動並自然地激發大家自然的性情，也就是天命之性了，也就是我心的本來光明。書(shu) 院的讀書(shu) 會(hui) 是一種群體(ti) 學習(xi) 的方式，老師們(men) 借鑒了習(xi) 明納讀書(shu) 法，大家圍繞著大桌子坐在一起，讀完一段後，大家按順序依次發言，因此這需要提前做好預習(xi) ，有過自己的思考，才能在短短的五分鍾之後有較好的發言。

誦孟言。之後大家開始讀《孟子》，當時我是書(shu) 會(hui) 的主持人，需要提前將大家要讀到的內(nei) 容進行編輯：對原文的翻譯，對文義(yi) 的簡單提煉，附帶經傳(chuan) 等。我比較認真地編輯了卷四公孫醜(chou) 章句下到卷七離婁章句上，這四卷的編輯讓我對《孟子》有了比以前更深刻的理解，又通過在讀書(shu) 會(hui) 與(yu) 老師同學們(men) 切磋交流，我感覺十分受益。讀《孟子》的感覺又與(yu) 讀《論語》有所不同，論語中的段落一般比較短，可以說是三言兩(liang) 語就描述了一件事，而且孔子的性情整體(ti) 比較溫和，感覺他對待事情很少有激烈的時候，孔子用拐杖敲著原壤的大腿罵老不死就已經不得了了，但《孟子》不同，孟子展現出一個(ge) 有棱角的個(ge) 人形象，他傲視公卿，批駁異端，在國君麵前侃侃而言，而且一說就是長篇大論。在讀《孟子》的時候，大家相對容易有所延伸，因為(wei) 孟子是明明白白地在說治國之道，大家更容易拿他的話與(yu) 現實進行對比。之前有說讀《論語》是舒適的，那麽(me) 讀《孟子》就是痛快的，以練拳作喻，這種痛快就像練拳時找到到了協調和平衡，氣血流貫全身，呼吸充分而舒暢，一舉(ju) 手一抬足都暗合法度，人的心胸也隨之開明喜悅起來。

七日一省。落筆書(shu) 院每周的讀書(shu) 會(hui) ，讓師生們(men) 形成一種有規律的自修方式，因為(wei) 人的惰性，我們(men) 可能會(hui) 懈怠對自己的要求，而讀書(shu) 會(hui) 就會(hui) 讓大家再次給自己補充能量，激發大家蓬勃向上的精神氣魄，何況，這種能量又是如此的剛健而活潑。馮(feng) 老師曾笑言，信基督的人禮拜天去教堂，我們(men) 不去教堂而是來讀書(shu) 。

我心大愧。一直以來基本都是每周一次讀書(shu) ，因為(wei) 我有時候會(hui) 熬夜玩遊戲，於(yu) 是第二天就起不來床，記得有一個(ge) 周日，我就這樣耽誤了當天上午的讀書(shu) 會(hui) ，起床以後打算去圖書(shu) 館看看其他書(shu) ，不料一到館門就迎頭碰到剛從(cong) 讀書(shu) 會(hui) 出來的王老師，當時我是即羞且愧，隻好訕笑而逃。遊戲、賭博、吸煙這些行為(wei) 對人有很強的成癮性，手機成癮就更普遍了，如果我們(men) 養(yang) 成規律的生活方式，比如在每天早晚讀書(shu) 健身，特別是誦聖賢之言讓自己的精神意誌得到提升，就很能幫助我們(men) 堅定自己的心，從(cong) 而能夠抵禦外物的誘惑，讓我們(men) 不至於(yu) “好惡無節於(yu) 內(nei) ，知誘於(yu) 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

我很感動。我生長在貴州西部，當地經濟落後，老百姓普遍貧窮，很多老農(nong) 民十幾年沒買(mai) 幾件新衣服，我耳聞目睹了許多家庭的貧窮和悲傷(shang) ，看到了當地濫采煤礦導致的河流汙染和地表塌陷，見聞了很多慘無人道違背人倫(lun) 的慘事，比如一個(ge) 兒(er) 子竟然打死他的母親(qin) ，比如一個(ge) 兒(er) 媳竟然打斷公公的腿，比如索賄和行賄，這些經曆讓我激憤，因此，我在讀書(shu) 會(hui) 上會(hui) 有激烈的言辭，而幾位老師隻是認真地聽著，並給出自己的看法，即便他們(men) 不讚成，他們(men) 也從(cong) 來沒有利用自己作為(wei) 老師的權威不允許我說這些過，後來有一次閑聊，陳老師偶然說道“俊儒，你說的一些東(dong) 西我本來是不太讚成的，但想想也沒有說你，因為(wei) 我覺得這是一個(ge) 過程”，陳老師的這幾句話無意中展示了一種博大的包容。正是因為(wei) 陳彥軍(jun) 老師、王宏海老師、馮(feng) 建章老師、賴偉(wei) 鈞老師這幾位老師的這種博厚，讀書(shu) 會(hui) 的成員擁有著一種十分稀有的自由性，大家可以暢所欲言，可以天馬行空，可以突發奇想地提議辦一個(ge) 活動，而從(cong) 不用擔心受到他們(men) 的輕視或嘲笑，我如今畢業(ye) 兩(liang) 年了，更加感受到幾位恩師這種品質的寶貴，因此我認為(wei) 他們(men) 是成全別人和引導別人趨向更加美好的人。

人皆能言。可能有人很難想象，幾位老師學曆那麽(me) 高，知識儲(chu) 備那麽(me) 多，人生經驗那麽(me) 充足，卻能認真地聽一群學生發表自己可能還比較淺薄的觀點，然後他們(men) 還會(hui) 認真地進行解答，而且他們(men) 這樣的行為(wei) 已經持續九年了，我認為(wei) ，隻有對儒學的信仰十分堅定的人才做得到，隻有對這個(ge) 世界充滿仁愛的人才能做得到，隻有自律進取的人才能做得到。

見義(yi) 即為(wei) 。因為(wei) 受到儒學熏陶，書(shu) 院成員對於(yu) 認為(wei) 當為(wei) 的事情就願意迅速去做，2014年，書(shu) 院師生見校內(nei) 乘校車秩序比較紊亂(luan) ，潛在安全危機，就自發組織去維持校車排隊秩序，通過半個(ge) 月的時間塑造了新的有序乘車規則。儒學對於(yu) 是非之辨和義(yi) 利之辨十分重視，對於(yu) 搗糨糊的鄉(xiang) 願之輩則十分厭惡。如果一個(ge) 人不講是非，這個(ge) 人就不值得信任，如果一個(ge) 社會(hui) 不講是非，這個(ge) 社會(hui) 就會(hui) 成為(wei) 人們(men) 的地獄。因此我認為(wei) ，我們(men) 這些書(shu) 院同學得聞聖賢之言又得相聚而讀聖賢之書(shu) 是十分幸運的。

我見光明。我在學校時，一天夜裏鬼壓床，夢到一隻蒼白的大手從(cong) 床沿伸上來緊緊地抓住我的脅下，我當時動彈不得，連睜眼也做不到，詭異的是，與(yu) 此同時我感覺旁邊室友在艱難地呼吸，因為(wei) 他發出了十分粗重的喘息聲，當時我很害怕，於(yu) 是誦《大學》首章：“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想象一輪烈日位於(yu) 室內(nei) 空中），在新民，在止於(yu) 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yu) 天下者，先治(chí)其國，欲治(chí)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齊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致（想象烈日開始發熱），知致而後意誠（想象烈日更熱），意誠而後心正（想象烈日變得酷熱），心正而後身修（想象烈日更加酷熱），身修而後家齊（想象烈日更加酷熱），家齊而後國治（想象烈日更加酷熱），國治而後天下平（想象烈日更加酷熱），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然後想象這輪烈日遍照室內(nei) ，日光穿透一切物體(ti) 把室內(nei) 室外照射得十分光明和酷熱，我就這樣默誦和想象數遍，於(yu) 是身體(ti) 開始輕鬆起來，而室友粗重的喘息聲也漸漸趨於(yu) 平緩。或許，這是我最堅定的信念給了我強烈的心理暗示，從(cong) 而從(cong) 睡眠失常中擺脫出來，因為(wei) 這確實是發生在我身上的真事，因此一並寫(xie) 出來供大家參考。

永銘於(yu) 心。在落筆書(shu) 院和老師同學們(men) 一起讀書(shu) 的四年時間已經成為(wei) 了我生命中美好的一部分，在這四年裏了發生許許多多有意思的事情，我得到了長者的指引，收獲了同窗的友誼，我誦讀了聖賢的言語，結識了很多的朋友，也和大家一起做了一些事情，我永遠感謝落筆書(shu) 院的老師和同窗們(men) ，我永遠也不會(hui) 忘記這段美好的時光。

2018年的書(shu) 院

載之於(yu) 文。落筆書(shu) 院最早成立於(yu) 2009年10月，如今已經有九年多的曆史了，眼看今天就進入了2019年，我作為(wei) 已經畢業(ye) 兩(liang) 年的書(shu) 院一員，謹以此文回憶在校時和老師同窗們(men) 一起讀書(shu) 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