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一般人,教育別人頭頭是道,卻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8-12-11 23:46:54
標簽:教育孩子
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一般人,教育別人頭頭是道,卻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初四日丙子

      耶穌2018年12月10日

 

 

 


李鴻章初辦洋務外交,沒有經驗,他的老師曾國藩問,你打算怎麽(me) 和洋人打交道。李鴻章說:“門生也沒有打什麽(me) 主意。我想,與(yu) 洋人交涉,不管什麽(me) ,我隻同他打痞子腔。”曾國藩手捋胡須,良久不語,徐徐啟口道:“嗬嗬,皮子腔,皮子腔,我不懂如何打法,你試打與(yu) 我聽聽?”李鴻章知道老師不認可,趕忙改口:“門生信口胡說,錯了,還求老師指教。”曾國藩目視良久,說:“依我看,還是用一個(ge) 誠字,誠能動物。我想洋人亦同此人情。聖人言忠信可施予蠻貘,這斷不會(hui) 有錯的。我們(men) 現在既沒有實在力量,盡你如何虛強造作,他是看得明明白白,都是不中用的。不如老老實實,推誠相見,與(yu) 他平情說理,雖不能占到便宜,也或不至於(yu) 過於(yu) 吃虧(kui) 。無論如何,我的信用身分,總是站得住的。腳踏實地,蹉跌亦不至於(yu) 過遠,想來比痞子腔總靠得住一點。”

 

李鴻章得了老師的點化,自謂得了錦囊,日後屢經實踐檢驗,“果然沒有差錯”。

 

這裏的痞子腔,就是曾國藩說的虛強造作,虛強造作就是心懷妄圖。其實,任何妄圖,都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

 

所謂“神者,智者淵也,神清則智明;智者,心之符也,智公則心平。”欲神智清明而明斷是非,明於(yu) 成敗者,要在去妄。妄心幹擾公心,公心未明,雖人君聖賢亦不免自我蒙蔽。而欲攻一國,欲去一敵,要在煽動其妄心、搖漾其妄念,妄念一生,百事不成。

 

孔夫子在魯國當宰相,在他的治理經營下,魯國很快呈現出興(xing) 旺的景象。鄰國齊國害怕了,齊景公立即拋出了“魯國威脅論”,說:魯國如果強大,第一個(ge) 兼並的必是我齊國,應當想辦法遏製魯國,不讓它發展強大。

 

齊大夫犁且笑著,回答說:除掉孔仲尼很容易,就像輕輕吹去一片羽毛一樣——咱們(men) 齊國給魯哀公送上厚禮,再選八十位美女,教之以歌舞音樂(le) ,各種娛樂(le) 的絕活兒(er) ,送給魯哀公,魯哀公貪財好色,必然沉溺在金錢和美女中,必然荒怠疏於(yu) 政事。這樣,仲尼必然前去諍諫,他一諍諫,魯哀公必然不聽,魯哀公不聽,仲尼就待不下去了,必然離去。仲尼離去,那不就……

 

齊景公依計而行,果然,魯哀公不聽,孔子對魯國失望,遂辭職,到別處尋求施展理想抱負的環境去了。

 

魯哀公蒙蔽於(yu) 財貨聲色而去賢良,昏聵誤國。

 

秦國攻打韓國上黨(dang) ,來勢洶洶,上當太守馮(feng) 亭怯戰,他不向韓國本部求助,反而帶領軍(jun) 隊連同上黨(dang) 地區全境投靠稍微強大的趙國,叛離韓國而歸附趙國,尋求保護。趙國的平原君趙勝麵對突如其來這樣大的便宜,高興(xing) 得昏了頭,不僅(jin) 接受了馮(feng) 亭的歸附,還給他在趙國國君麵前請封邀賞,趙國國君封馮(feng) 亭為(wei) 華陽君,但是還是讓他一起與(yu) 趙國國家主力部隊一起抵抗秦軍(jun) 。

 

這一切,讓秦國十分憤怒,隨即舉(ju) 重兵攻打趙國,秦趙兩(liang) 國軍(jun) 隊在長平決(jue) 戰,秦軍(jun) 大敗趙軍(jun) ,將趙國軍(jun) 隊四十萬(wan) 人活埋了,差點把國都邯鄲滅了。趙國貪圖這一點便宜,結果付出了難以挽回的慘重代價(jia) ,元氣大傷(shang) ,以後被秦所滅。到了漢代,司馬遷評論平原君:“翩翩濁世佳公子也,然不睹大體(ti) ”。說平原君,因為(wei) 貪圖小利,聽信了馮(feng) 亭的邪說,結果吃了大虧(kui) ,差點亡國。

 

司馬遷評論平原君,非常精準,給人以啟迪。而後世史家班固卻指出;太史公博物洽聞,看事物很有洞察力,見識卓越,卻不能以智慧使自己免於(yu) 極刑——班固這樣說司馬遷,班固自己後來也身遭極刑。人的智慧在於(yu) 能看清別人的問題,說別人容易,到了自己身上,智慧都下降了。

 

一般人,教育別人頭頭是道,卻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所以古人易子而教,西方人也有為(wei) 孩子請教父的。為(wei) 什麽(me) ?自古如此,《大學》雲(yun) :“人莫知其子之惡。”因為(wei) 親(qin) 愛,所以看不出孩子有什麽(me) 問題和毛病,即便看見了,也不忍心糾正,下不了狠手矯枉。如此,因為(wei) 愛,所以當父母的,頭腦變得昏昧不明。

 

同樣人因憎惡,也不能明辨事物、更不能公正判別。這方麵的例子多了。所以,古人說:“論貴賤、辨是非者,必且自公心言之,自公心聽之,而後可知也。”如何能保證公心不使偏私?“夫利不在身,以之謀事,則智;慮不私己,以之斷義(yi) ,則厲。”

 

去利、去私,則存公心,是以不讓“聲色勢利怒愛昏其智”。

 

2014年10月15日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