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的君子之道

作者：夏海

來源：《月讀》2018年0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二十日癸亥

      耶穌2018年11月27日

人是世界上最寶貴的因素，世界上什麽(me) 事都是人幹出來的。但是，人是有差別的，不同品質的人幹事的結果就不一樣。一般而言，好人幹好事，壞人幹壞事，尤其治國平天下這樣的大事，必須由好人來負責。儒家認為(wei) ，這樣的好人就是聖人和君子。聖人的要求很高，一般人很難做到，儒家理想而現實的人格實際是君子。《中庸》論及天之道、地之道、至誠之道和聖人之道，而談得最多的卻是君子之道。實施中庸之道所依托的主體(ti) 是君子，治國、平天下所承載的主體(ti) 也是君子。

《中庸》最後一章不吝篇幅地讚譽君子；《中庸》一書(shu) 很少引用《詩經》，而最後一章幾乎都在引用《詩經》來誇獎君子，從(cong) 而描繪了一副完美的君子形象。這就是君子內(nei) 斂低調，“《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詩經》說，身穿錦繡衣服，外麵再穿一件麻布罩衫，這是厭惡錦衣的花紋過於(yu) 顯著。因而“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意指君子之道，表麵暗淡而日益彰明；小人之道，外表鮮明而日益消亡。具體(ti) 是“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yu) 入德矣”。君子內(nei) 省不疚，“《詩》雲(yun) ：‘潛雖伏矣，亦孔之昭！”《詩經》說，雖然潛伏在水底，但也被看得清清楚楚。因而“君子內(nei) 省不疚，無惡於(yu) 誌。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君子慎獨誠信，“《詩》雲(yun) ：‘相在爾室，尚不愧於(yu) 屋漏。”《詩經》說，看你獨自在室內(nei) 的時候，是不是能做到無愧於(yu) 心。因而“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君子莊重肅穆，“《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zheng) 。”《詩經》說，祭祀時心中默默祈禱，此時肅穆無言沒有爭(zheng) 執。因而“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yu) 鉞”。君子治平天下，“《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詩經》說，大大弘揚天子的德行，諸侯們(men) 都會(hui) 來效法。因而“君子篤恭而天下平”。君子溫和親(qin) 切，“《詩》雲(yun) ：‘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詩經》說，我懷念文王的美德，他從(cong) 不厲聲厲色。因而孔子強調“聲色之於(yu) 以化民，末也”。君子德行臻於(yu) 化境，潤物無聲，“《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lun)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詩經》說，德行猶如鴻毛。猶如鴻毛，還是有行跡可比。《詩經》又說，上天化生萬(wan) 物，既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這才是最高的境界啊！

在《中庸》看來，君子之道是修身。這是因為(wei) 君子品格是通過修身塑造的，而不是與(yu) 生俱來的；如果生來就具備君子品格，那就是聖人了。《中庸》反複提及性、道與(yu) 教的差異，意味著聖人得性得道，是生而知之；一般人是學而知之，教化而成，“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意思是，由真誠而自然明白道理，這叫做天性；由明白道理而後做到真誠，這叫人為(wei) 的教育。真誠就會(hui) 自然明白道理，明白道理後，也就會(hui) 做到真誠。一般人通過修身，也能發揮像聖人一樣的作用。“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化。”意思是，一般人致力於(yu) 某一個(ge) 善端，也就能做到真誠。做到真誠就會(hui) 表現出來，表現出來就會(hui) 逐漸顯著，顯著了就會(hui) 發揚光大，發揚光大就會(hui) 感動他人，感動他人就會(hui) 引起轉變，引起轉變就能化育萬(wan) 物。隻有天下最真誠的人能化育萬(wan) 物。《中庸》認為(wei) ，修身要從(cong) 家庭開始，進而知人、知天，“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qin) ；思事親(qin) ，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所謂知人、知天，“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如何質諸鬼神、以俟聖人呢？“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征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意思是，君子治理天下應該以自身的德行為(wei) 根本，並從(cong) 民眾(zhong) 那裏得到論證，考查夏、商、周三代先王的製度，而沒有違背的地方；立於(yu) 天地之間，而不悖逆自然；質證於(yu) 鬼神，而沒有疑問；等到百世以後，聖人出現也不會(hui) 產(chan) 生疑惑。《中庸》指出，修身的本質是道德修養(yang) ，是踐行仁義(yi) 禮智信，“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親(qin) 親(qin) 為(wei) 大。義(yi) 者，宜也，尊賢為(wei) 大。親(qin) 親(qin) 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修身還要踐行忠恕，“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yu) 人”。

在《中庸》看來，君子之道是堅守中庸，這是君子與(yu) 小人的差異所在，“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堅守中庸，無論明理還是踐行，都要無過無不及。“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堅守中庸，就要向聖賢學習(xi) ，學聖是學習(xi) 虞舜，執兩(liang) 用中，“舜其大知也與(yu) ！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其斯以為(wei) 舜乎！”意思是，舜可以說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吧！他喜歡向人請教問題，又善於(yu) 從(cong) 人們(men) 淺近平常的話語中分析其含義(yi) ，不宣揚別人的惡言惡行，隻表彰別人的嘉言善行，根據過與(yu) 不及兩(liang) 端的情況，采納中庸之道來治理百姓，這就是舜之所以成為(wei) 舜的原因吧。學賢是學習(xi) 顏回，絕不放棄中庸之道，“回之為(wei) 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堅守中庸，就要做真正的強者。《中庸》記載，子路問什麽(me) 是堅強。孔子回答，有南方之強，“寬柔以教，不報無道”，意指用寬厚柔和的精神去教育人，人家對我蠻橫無禮我也不報複；有北方之強，“衽金革，死而不厭”，意指枕著兵器鎧甲睡覺，即使死也在所不惜。在孔子看來，南方之強似有不及，北方之強似已過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意思是，真正的強者是和順而不隨波逐流；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國家政治清明，不改變誌向；國家政治黑暗，能堅持操守至死不變。堅守中庸，就是不做怪誕之事，“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wei) 之矣”；不半途而廢，“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不為(wei) 名利所困擾，“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意思是，真正的君子遵循中庸之道，即使隱遁在世間，一生不被人知道，也絕不後悔，這隻有聖人才能做得到。

在《中庸》看來，君子之道是安貧樂(le) 道，這是孔子讚賞的人格，“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孔子並不反對富貴，隻是要求取之有道，“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對於(yu) 那些用非正當手段取得的財富和尊貴，孔子擲地有聲地宣告：“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中庸》發展了孔子的思想，提出了“素位而行”的觀點，“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意思是，君子安於(yu) 現在所處的地位去做應做的事，不羨慕這以外的任何事情。任何人來到世上，都會(hui) 遇到許多既定的前提和先天的條件，或高貴或貧賤，或生於(yu) 中原或生於(yu) 夷狄，或順境或逆境，這是個(ge) 人無法改變的存在。君子的選擇是先承認現狀，適應現狀，然後等待機遇去改變現狀，主要改變不利和不順的現狀，“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中庸》認為(wei) ，君子安於(yu) 現狀，要嚴(yan) 於(yu) 律己，不怨天尤人，“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yu) 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這是君子與(yu) 小人的差別，“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jiao) 幸”。意思是，君子安於(yu) 現狀來等待天命，小人卻鋌而走險以圖獲得非分的東(dong) 西。《中庸》引用孔子的言論強調，君子對於(yu) 自己的處境尤其是困境，不會(hui) 從(cong) 外部尋找原因，而是從(cong) 自身尋找原因，“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意思是，君子立身處世就像射箭一樣，如果沒有射中靶子，就要回過頭來尋找自身技藝的缺陷和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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