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中國的讀書(shu) 方法與(yu) 意義(yi)

作者：黃振萍（清華大學曆史係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月十九日壬戌

 耶穌2018年11月26日

傳(chuan) 統中國對如何讀書(shu) 有過很多討論，其中，朱熹的《朱子讀書(shu) 法》流傳(chuan) 甚廣，成為(wei) 近世士子的讀書(shu) 指南，元代程端禮《讀書(shu) 分年日程》即以此為(wei) 基礎，後又演化出徐與(yu) 喬(qiao) 《五經讀法》、周永年《先正讀書(shu) 訣》等等。與(yu) 前現代社會(hui) 的諸種事情一樣，讀書(shu) 之法也存在古今之變，這其中我們(men) 尤其應該注意的是，在儒學主導下的傳(chuan) 統中國，古人讀書(shu) 不完全如現代社會(hui) 那般是為(wei) 了獲取新的知識，如果僅(jin) 僅(jin) 從(cong) 知識體(ti) 量角度而言，那時候總量並不算大。《論語》首章講“學而時習(xi) 之”，這裏的“學”是自己體(ti) 悟覺醒的意思，所以古人說“古之學者為(wei) 己”，而不僅(jin) 僅(jin) 是獲取外在知識。所以，古人特別反對把讀書(shu) 隻是當成“辭章記誦”來獵取功名，認為(wei) 那樣背離了讀書(shu) 的本意。朱子反複提倡讀書(shu) 要“涵泳”，讀書(shu) 應該做到使人“存心複性”“學以成人”並能“經世致用”。所以，在傳(chuan) 統中國的儒學政教體(ti) 係裏，特別重視如何讀書(shu) 也就不奇怪了。

南宋人陳善在《捫虱新話》中曾對讀書(shu) 法有個(ge) 精辟總結：“讀書(shu) 須知出入法。始當求所以入，終當求所以出。見得親(qin) 切，此是入書(shu) 法。用得透脫，此是出書(shu) 法。”讀書(shu) 要“求所以入”，就是要孟子所說的能夠“知人論世”，熟悉作者的語境和個(ge) 人品性，這樣才能“見得親(qin) 切”，真實把握原作者的意圖，知道古人的用心之處，以古人為(wei) 師，矯正自己的言行，進行誠意正心修身齊家的自我治理，這樣才能把書(shu) 讀進去。如果隻是讀進去，而不知運用，成為(wei) 詞句的奴隸，那隻能落得個(ge) “兩(liang) 腳書(shu) 櫥”的稱號，這不是善於(yu) 讀書(shu) 的人。要“用得透脫”，就是要能夠立足於(yu) 自己的時代和語境，把所讀之書(shu) 消化透徹，對自己所處的當下之世有仔細的考辨，認清時勢，消化所讀之書(shu) ，這樣讀書(shu) 才能達到經世致用的效果。

王國維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人間詞話》中說：“詩人對宇宙人生，須入乎其內(nei) ，又須出乎其外。入乎其內(nei) ，故能寫(xie) 之；出乎其外，故能觀之。入乎其內(nei) ，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王國維是從(cong) 美學角度立言，意思其實是一樣的。

在這個(ge) “入乎其內(nei) ”和“出乎其外”的過程裏，讀書(shu) 人的主體(ti) 角色值得認真思考，他不是一個(ge) 被動的接受者，更不是遊談無根的誇誇其談者，虛心涵泳，然後“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躬踐之”。讀書(shu) 的過程，是讀書(shu) 人在所讀之書(shu) 與(yu) 現實之間進行不斷對話和詮釋的過程，讀書(shu) 人“入乎其內(nei) ”，體(ti) 會(hui) 原書(shu) 的精神，吸收書(shu) 的營養(yang) ，同時要能“出乎其外”，用之於(yu) 天下國家，在這過程裏，讀書(shu) 人自己的狹隘生命體(ti) 驗得到了擴充，即孟子所謂“養(yang) 浩然之氣”。同時，為(wei) 改變現實，又必須對書(shu) 進行創造性詮釋和轉化，使自己當下的生命和文化灌注到古書(shu) 之中，使古書(shu) 具有了生機活力，成為(wei) 改造現實、規劃未來的參考。

這個(ge) 讀書(shu) 法有著鮮明的儒學特色，貫徹了儒學所強調的“學以成人”和“經世致用”思想，這也是與(yu) 孟子提倡的士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社會(hui) 存在方式是相對應的。到了明代，從(cong) 小學（明代叫社學）開始，到科舉(ju) 求官，以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為(wei) 教科書(shu) ，讀書(shu) 的過程是“證諸先覺，考諸古訓，尊所聞，行所知”的曆程，從(cong) 小就開始這樣反複訓練，“日以義(yi) 理浸灌其心”，長大了自然就可以達到使“心術歸於(yu) 正”的目標了。

責任編輯：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