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逢彬著《論語新注新譯》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論語新注新譯》

作者： 楊逢彬  

出版社：北京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8年10月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是《論語新注新譯》的簡體(ti) 版，加強了原有考證，增加了新的考證，篇幅卻壓縮了——14年冷板凳的結晶。

清代王念孫、王引之父子釋讀古書(shu) “最博最精”得力於(yu) “審句例”——在浩如煙海的同時代文獻中網羅類似結構的詞句，予以歸納類比。本書(shu) 運用電腦窮盡搜羅例句，逐條篩選，以此向王氏父子的考證名篇看齊。

《論語新注新譯》是運用語言學方法釋讀整部古書(shu) 的第一部著作，新見迭出，為(wei) 前所未見。考慮到讀者的需要，采用譯注的形式，將研究成果融入其中，可以說是一部通俗易懂、雅俗共賞的高水平學術專(zhuan) 著。

【作者簡介】

楊逢彬，男，1956年生，湖南長沙人，鍾叔河先生說他“是一個(ge) 有理想家氣質的做學問（to philomathes）的人”。師從(cong) 武漢大學中文係夏淥教授，獲碩士學位。師從(cong) 北京大學中文係郭錫良教授，獲博士學位。在武漢大學中文係從(cong) 助教做到教授，現任上海大學中文係教授、中央財大CEMA教授。所著《殷墟甲骨刻辭詞類研究》獲王力語言學獎、廣東(dong) 省優(you) 秀圖書(shu) 獎。又有《論語新注新譯》，郭錫良先生說它“的確是在語法係統規律指導下的‘竭慮殫精’之作，它在楊伯峻《論語譯注》的基礎上，無疑又跨進了一大步”。所著《孟子新注新譯》也已麵世。

【前言】

這本書(shu) ，是《論語新注新譯》的簡體(ti) 字版，但不純然是繁簡轉換。兩(liang) 個(ge) 本子有何不同，本文末尾會(hui) 稍作交代。這裏要重點介紹的，是寫(xie) 作本書(shu) 的目的，以及著者是如何去實現這一目的的。

著者的目的，是給讀者一個(ge) 較以往《論語》注本注釋得更為(wei) 準確的本子。在此之前，較為(wei) 權威，最為(wei) 暢銷的《論語》注本，無疑是楊伯峻先生的《論語譯注》。說實在的，如果不能在《論語譯注》的基礎上有較大進步，則完全沒有必要再下大功夫重做一遍了。

那麽(me) ，怎麽(me) 做才能讓新注本較以往注本（包括《論語譯注》）更為(wei) 準確可信呢？著者是這樣做的，就是先用語言學學理分析總結學術界公認為(wei) “最博最精”的高郵王氏父子解讀古書(shu) 疑難詞句的典範之作之所以成功的經驗，然後在電腦及其軟件的幫助下，照著他們(men) 那樣做。王氏的典範之作，僅(jin) 舉(ju) 一例：

家大人曰：“《終風篇》：‘終風且暴。’《毛詩》曰‘終日風為(wei) 終風。’《韓詩》曰：‘終風，西風也。’此皆緣詞生訓，非經文本義(yi) 。‘終’猶‘既’也，言既風且暴也。……《燕燕》曰：‘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北門》曰：‘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小雅·伐木》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商頌·那》曰：‘既和且平。’）《甫田》曰：‘禾易長畝(mu) ，終善且有。’《正月》曰：‘終其永懷，又窘陰雨。’‘終’字皆當訓為(wei) ‘既’。”——王引之：《經義(yi) 述聞》卷五，又見《經傳(chuan) 釋詞》

王氏父子釋《詩經·邶風》“終風且暴”，主要是通過對“終溫且惠”“終窶且貧”“終和且平”“終善且有”等“終~且~”格式的歸納分析來進行的，楊樹達先生在《訓詁學小史》總結這一做法為(wei) “審句例”，並說這是王氏之所以成功的關(guan) 鍵；也就是說，能夠審句例，就抓住了解讀古書(shu) 疑難詞句的牛鼻子。《論語新注新譯》，就是主要運用審句例的方法來考證《論語》中的疑難詞句的。

王氏的卓絕，以往是學不來的。就拿上麵這個(ge) 例子來說，誰能如王氏父子的博聞強記，一舉(ju) 找出“終溫且惠”“終窶且貧”“終和且平”“終善且有”那麽(me) 些個(ge) 例證來呢？這是為(wei) 何明知二王那樣做了不起，卻沒有多少人能去做的原因。

如今已是信息化時代，以前審句例可望而不可即，現在運用計算機及其軟件，鍵盤一敲，海量例句轉瞬即到眼前

海量例句，一條條審是很花時間精力的。要想像王氏父子那樣精湛地審句例，不下決(jue) 心一條條仔細看過，不坐坐冷板凳，很難達到目的。當然，能夠審句例的人，也得具備一些條件。首先，他得把古書(shu) 讀得較熟，有一定的語感；其次，他還得有一定的小學根柢；第三，得具備一定的語言學理論素養(yang) ，尤其是得具備運用語法學和詞匯學知識分析問題解決(jue) 問題的能力。

楊伯峻先生在寫(xie) 作他的《論語譯注》《孟子譯注》時，以上三點學養(yang) ，當然都很好地具備了，所以，他做的譯注本一直領先了半個(ge) 多世紀。隻是，他做《論語譯注》《孟子譯注》的時代，沒有計算機及其軟件；因此，他也不可能花許多時間去審句例。這受限於(yu) 時代及技術條件，後人來看今天的我們(men) ，大概也會(hui) 這樣吧！

以上三點學養(yang) ，著者也初步具備了，又有幸生在技術進步的今天，衣食無憂，且職稱問題也已解決(jue) ，又有什麽(me) 理由不坐坐冷板凳，做出幾部經得起歲月檢驗的學術精品來呢？記得楊樹達先生在給弟子郭晉稀的信中寫(xie) 道：“千金之軀，何等重要！來到人世一次，豈可毫無成就而去？如因兒(er) 女子事自隳，真值不得也！”何去何從(cong) ，其實就在一念之間。所以，從(cong) 2004年起，著者即開始研究、寫(xie) 作《論語新注新譯》，到該書(shu) 繁體(ti) 字版出版時，整整花了十二年。近兩(liang) 年又修修補補，才有今日的簡體(ti) 字版《論語新注新譯》。

為(wei) 什麽(me) 說，能夠審句例，就抓住了解讀古書(shu) 疑難詞句的牛鼻子呢？其中的學理並不難懂。一個(ge) 詞，它有幾個(ge) 意義(yi) ，詞典裏記載著呢。即便詞典漏收，或某詞存在尚未被發現的意義(yi) （這兩(liang) 種情況並不普遍），這個(ge) 詞，它的意義(yi) 也就那麽(me) 幾個(ge) ；絕不會(hui) 如某些人所理解的，它在不同的上下文中可以無限製地生出好些個(ge) 意義(yi) 來。這就是王力先生所指出的：詞義(yi) 不是由上下文決(jue) 定的。但是，上下文卻是可以“鎖定”某詞的某一意義(yi) 的。也就是說，在一定的上下文中，一個(ge) 詞隻能呈現它的一個(ge) 意義(yi) 。語言學術語稱鎖定詞義(yi) 的上下文為(wei) “分布”。因此，要了解特定上下文中某詞到底是什麽(me) 意義(yi) ，可以通過考察該詞不同意義(yi) 的分布特征來做到。這樣做，就是“審句例”。上引王氏父子之釋“終風且暴”，就是通過審句例，發現了以前未被發現的“終”的接近於(yu) “既”的意義(yi) 。

著者的具體(ti) 做法，可以用三句話來概括：1.書(shu) 證歸納格式，格式凸顯意義(yi) 。2.一個(ge) 剝離，一根主軸。3.兩(liang) 個(ge) 突出。

上引王氏父子之釋“終風且暴”，是對“書(shu) 證歸納格式，格式凸顯意義(yi) ”的最好說明。王氏父子通過“終溫且惠”“終窶且貧”“終和且平”“終善且有”等書(shu) 證，歸納了“終~且~”的格式。在這一格式中，“終”的類似於(yu) “既”的意義(yi) ，在沉寂數千年後，終於(yu) 浮出水麵。讀者不難發現，本書(shu) 的“考證”，大多是采用這種做法的。

一個(ge) 剝離，一根主軸，是對為(wei) 何要采用以上方法的解釋與(yu) 說明。剝離，指將語言外部證據如情理、義(yi) 理、曆史事實等等從(cong) 主要證據位置上剝離開來。這牽涉到語言是一個(ge) 係統的原理，這裏不擬展開。我們(men) 隻要知道，詞的意義(yi) ，與(yu) 情理、義(yi) 理、曆史事實等並無直接關(guan) 係；也即，情理、義(yi) 理、曆史事實等並不能限定詞義(yi) 。因而，僅(jin) 僅(jin) 依據這些來判定詞義(yi) 進而判定句義(yi) ，是不可靠的。

主軸，指以考察分布為(wei) 主軸，其他如形訓、聲訓、義(yi) 訓以及二重證據法等等方法、手段都圍繞著考察分布這一主軸來進行。這樣做的理由，已見上文。著者有《以考察分布為(wei) 主軸的訓詁》一文（《光明日報》2016.11.13），也可以參考。

兩(liang) 個(ge) 突出（雙突出），一指在語言係統外部證據和語言係統內(nei) 部證據中突出後者，一指在語言係統內(nei) 部證據中，突出通過考察分布，即審句例所得的證據。不難看出，兩(liang) 個(ge) 突出，不過是對著者上述做法的較為(wei) 精煉的概括罷了。

還有一句話，是借用電影名，叫“一個(ge) 都不能少”。也即，幾乎所有的訓詁方法和手段，著者都“不拋棄，不放棄”，隻是通過雙突出，確定了孰輕孰重孰先孰後的順序而已。這樣，當不同證據發生矛盾產(chan) 生齟齬時，就知道堅持什麽(me) ，放棄什麽(me) 。

這有什麽(me) 意義(yi) 呢？我們(men) 看若幹訓詁教科書(shu) ，以上方法手段往往是平列的，都被強調的。當好幾位學者分開來研究同一疑難詞語時，甲主要采用這方法，乙主要采用那方法，丙又主要采用另一方法，自然，結論也就各自不同了。這在以前，是允許的，都“可備一說”，都“新義(yi) 迭出”，都算好成果。

對著者十分關(guan) 心的長輩伍鐵平先生，編了一部書(shu) 叫作《語言學是一門領先的科學》（這是美國學者J.H.Greenberg提出的）。既然是“科學”，科學研究所要求的可重複、可驗證，當然也適用於(yu) 檢驗語言研究的成果。

如前所述，上下文（分布）將“鎖定”某詞的某意義(yi) ，要了解特定上下文中某詞到底是什麽(me) 意義(yi) ，可以通過考察該詞不同意義(yi) 的分布特征來做到。也就是說，該詞的某一類分布特征和某一意義(yi) 是一對一的，就像身份證號碼對應每個(ge) 人。這就等於(yu) 說，以考察分布為(wei) 主軸的訓詁，能使得這一研究具備可重複性、可驗證性——幾位學者分開來研究同一疑難詞語，將得到大致相同的結論。

本書(shu) 和《論語新注新譯》的繁體(ti) 字版有何不同？

1. 後者是科研本，例句盡可能多用；有時因研究需要，與(yu) 考證《論語》某疑難詞句關(guan) 聯不甚緊密的問題，也會(hui) 生發出去。前者兼顧科研和普及，隻保留必需的例句，芟除了枝蔓。

2. 新增了若幹考證，如對2.16“攻乎異端，斯害也已”、7.14“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的考證。

3. 加強了若幹考證，如對2.6“父母，唯其疾之憂”、8.9“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考證。新增的和加強的考證，在書(shu) 末所附《〈論語〉疑難詞句考證索引》中以星號標出。

4. 繁體(ti) 字版中，若幹短小的考證，是放在注釋內(nei) 的，這次也提取出來（如4.3“[唯仁者]能惡人”、11.24“不可則止”）。這樣，加上增補的考證，本書(shu) 列入《考證》的共有197項。

5. 原繁體(ti) 字版的《卷首的話》《導言》《例言》《附錄》《後記》等一律刪去，換成了這篇《前言》。

最後，對廣大熱心讀者和在本書(shu) 的出版過程中幫助過著者的人們(men) 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目錄】

前言

學而篇第一

為(wei) 政篇第二

八佾篇第三

裏仁篇第四

公冶長篇第五

雍也篇第六

述而篇第七

泰伯篇第八

子罕篇第九

鄉(xiang) 黨(dang) 篇第十

先進篇第十一

顏淵篇第十二

子路篇第十三

憲問篇第十四

衛靈公篇第十五

季氏篇第十六

陽貨篇第十七

微子篇第十八

子張篇第十九

堯曰篇第二十

《論語》疑難詞句考證索引

 責任編輯：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