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修平 孫亦平】君子、理想人格及儒道君子文化的相異互補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11-06 18: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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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理想人格及儒道君子文化的相異互補

作者:

洪修平(南京大學哲學係與(yu) 宗教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

孫亦平(南京大學哲學係與(yu) 宗教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哲學研究》2018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初四日丁醜(chou)

          耶穌2018年10月12日

 

 

內(nei) 容提要:君子作為(wei) 現實生活中積極向上向善的正麵人格形象,是中華民族共同的成人成己的價(jia) 值認同,是中華文化做人標準的人格化體(ti) 現,是將內(nei) 在德性外化為(wei) 具體(ti) 表現的現實人物。“君子”概念的內(nei) 涵在曆史上是不斷豐(feng) 富和發展的,中國儒、佛、道文化都為(wei) 此作出了重要的貢獻。“君子”與(yu) 理想人格相比,有區別也有聯係。理想人格作為(wei) 道德楷模,是人們(men) 學習(xi) 的榜樣,“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君子則是不斷追求並自覺踐行理想人格的優(you) 秀人格,是不斷趨向於(yu) 理想人格的現實人格,是每一個(ge) 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應該努力做到的。在中國傳(chuan) 統君子文化中,儒、道兩(liang) 家的君子文化最具代表性,道家的“天之君子”和儒家的“人之君子”中所展現的思想智慧相異互補,豐(feng) 富了中國人的精神生活。就現實意義(yi) 而言,提倡每一個(ge) 人做“君子”,在當下社會(hui) 中也許更具現實性和迫切性。

 

關(guan) 鍵詞:君子文化/理想人格/儒家/道家/佛教

 

 

君子文化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百花園中的一枝奇葩,它孕育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沃土,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體(ti) 現著中華民族奮進向上的道德風貌,它在鑄就中華民族精神、傳(chuan) 承發展中華優(you) 秀文化的過程中,發揮了重要的積極作用。“君子”是一個(ge) 動態的概念,它的內(nei) 涵在曆史上是不斷豐(feng) 富和發展的,中國儒、佛、道文化都為(wei) 此作出了重要的貢獻。本文試從(cong) 君子與(yu) 理想人格、儒道兩(liang) 家君子文化的相異互補等方麵對中國君子文化略作探討,以就教於(yu) 方家。

 

一、“君子”及其與(yu) 理想人格的區別和聯係

 

“君子”這個(ge) 概念早在先秦時就已出現,孔子儒學賦予了“君子”以豐(feng) 富的道德內(nei) 涵,從(cong) 而使君子成為(wei) 有道德之人的代名詞,是傳(chuan) 統倫(lun) 理道德完善的人格化體(ti) 現。因此,在中國文化中,君子也經常被認為(wei) 是儒家的理想人格。其實,這裏有兩(liang) 個(ge) 問題是值得探討的:其一,“君子”是不是理想人格?其二,中國的君子文化是否僅(jin) 屬於(yu) 儒家文化?

 

關(guan) 於(yu) 第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認為(wei) ,從(cong) 一般意義(yi) 上說,“君子”是一種理想人格,因為(wei) 從(cong) 社會(hui) 倫(lun) 理道德的角度來評判衡量,“君子”是人人應該向往、人人應該爭(zheng) 當、人人應當成為(wei) 的一種人格,否則,就會(hui) 成為(wei) 與(yu) 之對應的“小人”,而這是為(wei) 社會(hui) 所貶斥的。但從(cong) 嚴(yan) 格意義(yi) 上講,這兩(liang) 者是有區別的。理想人格並不是人人都能夠成就的一種人格,它作為(wei) 一種理想,是為(wei) 每一個(ge) 人樹立的道德楷模,人人都有可能實現,但並不等於(yu) 每個(ge) 人都能實現。例如,儒佛道三家,都有其理想人格。儒家的理想人格是聖人,道家道教的理想人格是真人、至人、神人或仙人,佛教的理想人格是佛、菩薩。這些理想人格都是一種完美無缺的人格,可稱之為(wei) “完人”人格。這些完美無缺的人格,是人們(men)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對象。儒家講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途之人可以為(wei) 禹;佛教講人人有佛性,人人能成佛;道教也講人人能成仙。但這都隻是可能性,而不是現實性。理想人格是人們(men) 效法的楷模,學習(xi) 的榜樣,其根本宗旨在於(yu) 鼓勵人不斷向善,普通人其實很難成聖作佛。君子則不同,君子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應該努力、也能夠做到的,曆史上就有“自漢以來,天下賢人君子,不可勝數”(姚鼐,第136頁)的說法。所以孔子說:“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論語·述而》)

 

因此,君子並不是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理想人格,但他是不斷追求、並自覺踐行理想人格的優(you) 秀人物,是不斷趨向於(yu) 理想人格的現實人格。如此說,並不是否定君子的價(jia) 值,恰恰相反,君子與(yu) 理想人格相比,更具有普適性和感召力,更具有獨特的價(jia) 值。因為(wei) 他並不高高在上,並不遠離我們(men) 每一個(ge) 普通的芸芸眾(zhong) 生,他就在我們(men) 身邊,而且是每一個(ge) 普通的人都可以在當下最平常的生活中做到的。

 

再進一步說,君子與(yu) 理想人格又是聯係在一起的。君子自覺地時時以理想人格為(wei) 楷模和榜樣,時時以實現理想人格為(wei) 自己的人生目標,不斷趨向於(yu) 完美。“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論語·憲問》)即孔子說,君子應該具有仁、智、勇三德。他又說:“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同上)雖然君子應該有仁、智、勇三德,但君子有時並不一定很完美,但他會(hui) 不斷地學習(xi) 和努力。而好學本身就是君子的一大特性:“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yu) 事而慎於(yu) 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矣。”(《論語·學而》)因此,“君子上達,小人下達”。(《論語·憲問》)君子,就是能不斷地努力上達趨向於(yu) 善。就此而言,“君子”文化在鼓勵每個(ge) 人積極向上、積極向善的方麵,具有重要的積極意義(yi) 。

 

關(guan) 於(yu) 第二個(ge) 問題,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的君子文化並非僅(jin) 屬於(yu) 儒家文化。“君子”的核心內(nei) 涵相對穩定,但同時又是隨著中國文化的發展而不斷豐(feng) 富的,在此過程中,儒佛道文化都作出了重要貢獻。從(cong) 曆史上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最終形成了以儒為(wei) 主、佛道為(wei) 輔的“三教合一”的基本格局,這在君子文化中也有所體(ti) 現。儒佛道的理想人格及其對理想人格的追求,不斷豐(feng) 富著中國文化中的君子內(nei) 涵。具體(ti) 地說,儒家的自強不息、“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論語·裏仁》)、以天下為(wei) 己任、善養(yang) 自己的浩然之氣、堅守氣節、做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道家道教的見素抱樸、少私寡欲、清靜無為(wei) 、尊道貴德,佛教的去除貪欲、破除執著、慈悲助人、智慧人生等,都成為(wei) 君子文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君子文化豐(feng) 富、發展了中華優(you) 秀文化,特別是倫(lun) 理道德學說,促進了中華民族道德水準的提高,引領了社會(hui) 風尚,推動了社會(hui) 進步,促進了中華禮儀(yi) 之邦的形成。

 

在中國傳(chuan) 統君子文化中,儒、道兩(liang) 家的君子文化最具代表性,它們(men) 的相異互補豐(feng) 富了中國人的精神生活,也為(wei) 今天傳(chuan) 承發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滋養(yang) 向上向善的價(jia) 值觀和道德精神境界提供了豐(feng) 富的思想資源。

 

二、儒、道君子文化的特色及其異同

 

在先秦百家爭(zheng) 鳴時代,“君子”一詞與(yu) “小人”相對,廣見於(yu) 諸子典籍中,用以指那些人格高尚、品行兼好的人,有時也指在高位有身份者。但在儒家和道家那裏,君子的內(nei) 涵還是有明顯的差異。儒家將完美的理想人格定位在“聖人”,但“聖人”過於(yu) 高大上,一般人難以企及,故要求人們(men) 在日常生活中自覺地當“君子”。因此,有關(guan) 君子的論說貫穿於(yu) 《論語》的始終。道家雖然也像儒家一樣,十分關(guan) 注理想人格的塑造,但與(yu) 儒家將“君子”設定為(wei) 道德榜樣人物不同,道家是以隨順自然來詮釋“君子”,以掌握“道”的智慧治理天下來描繪“聖人”,以“與(yu) 道合一”的真人、至人、神人為(wei) 向往和追求的理想人格。儒、道兩(liang) 家君子文化中所展現的思想智慧,相異而各有特色。

 

道家的創始人和思想奠基者老子主要是從(cong) 天人一體(ti) 同源的哲學思考中,提出了以道為(wei) 本的宇宙觀和自然無為(wei) 的人生論。據《史記》記載,孔子曾適周,問禮於(yu) 老子。老子曰:

 

子所言者,其人與(yu) 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yu) 多欲,態色與(yu) 淫誌,是皆無益於(yu) 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史記》,第2140頁)

 

如果說,思想的本質意味著鼓舞和鞭策人走向探索真理之道,成就自己的理想人生,那麽(me) ,在老子看來,雖然“容貌若愚”,但能深悟“禮”而擁有“盛德”,能夠在人生道路上與(yu) “時”進退,“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這才是一位真正的“大智若愚”的君子。這裏的君子,顯然體(ti) 現了道家體(ti) 道順自然大化的理想和要求。

 

司馬遷在《史記·孔子世家》中也曾提及孔子問禮於(yu) 老子,老子對孔子說:

 

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送子以言日:“聰明深察而近於(yu) 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廣大危其身者,發人之惡者也。為(wei) 人子者毋以有己,為(wei) 人臣者毋以有己。”(同上,第1909頁)

 

從(cong) 老子的講述中可以看出,老子認為(wei) “君子”所應遵循的“禮”即為(wei) 人處事之道,是應該在君父眾(zhong) 人麵前以無己處之,即不要突出自己,體(ti) 現出道家君子文化中內(nei) 蘊的與(yu) 儒家不同的退守特色。

 

有關(guan) 孔子與(yu) 老子相會(hui) 的事件有諸多不同的記載(參見陳鼓應、白奚),曆史的真偽(wei) 究竟如何,一直以來爭(zheng) 論不休,這裏暫且不論。但老子修道德,其學說以隱匿聲跡、不求聞達為(wei) 務,所表現出的那種超世越俗的思想境界,直接影響到儒家視域中“君子”的內(nei) 涵。以老子為(wei) 代表的道家思想內(nei) 蘊著南方楚文化重視自然和個(ge) 人生命自由的超越主義(yi) 傾(qing) 向,具有與(yu) 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北方齊魯文化中體(ti) 現的儒家重人倫(lun) 和群體(ti) 主義(yi) 不同的風格,這為(wei) 我們(men) 探討道、儒君子文化之異同奠定了基礎。

 

老子在“禮崩樂(le) 壞”的春秋時代,以哲理詩般的文字來描述宇宙的有無變化、自然的遞嬗規律、社會(hui) 的人倫(lun) 秩序,以及它們(men) 的交互作用,由此來彰顯生命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建構起一個(ge) 以“道”為(wei) 核心的天人一體(ti) 同源的思想體(ti) 係。這個(ge) 體(ti) 係中的“君子”,在老子筆下(《老子》中僅(jin) 三次提及“君子”一詞,其中第二十六章一次,第三十一章兩(liang) 次)表現出如下兩(liang) 個(ge) 特點:

 

第一,“君子”懷有“燕處超然”的人生態度:“重為(wei) 輕根,靜為(wei) 躁君。是以君子①終日行不離輜重,雖有榮觀,燕處超然。奈何萬(wan) 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根,躁則失君。”(《老子》第二十六章)老子通過兩(liang) 對矛盾現象——輕與(yu) 重、動與(yu) 靜的對立統一關(guan) 係來說明,如果以重為(wei) 輕的根本,靜為(wei) 躁的主宰,那麽(me) ,“君子”在兩(liang) 者之間必然是選擇根本與(yu) 主宰。因為(wei) 隻有抓住了根本和主宰,才能超越那些庸碌、躁動、輕浮的“小人”。在老子眼中,“君子”即使麵對各種誘惑,也始終能保持內(nei) 心的平靜而超然處之。“君子”的思想境界不僅(jin) 超越了“小人”,而且也與(yu) 那些位高權重的“萬(wan) 乘之主”有著根本的區別。在老子看來,那些擁有萬(wan) 輛兵車的大國君主,在治理天下時之所以會(hui) 輕舉(ju) 妄動,就在於(yu) 他們(men) 自恃身處高位,卻缺乏對“道”的領悟、對“自然”的效法,偏離了“尊道貴德”的根本方向。這才是老子欣賞那些具有“燕處超然”心態和能力的“君子”的重要原因。

 

第二,“君子”以恬淡清靜、愛好和平為(wei) 最佳處世原則,故有“兵者非君子之器”之說。老子從(cong) “君子”與(yu) 用兵者的對立中表達了道家“以道佐國”、反對戰爭(zheng) 的思想:“夫唯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wei) 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le) 殺人。夫樂(le) 殺人者,則不可以得誌於(yu) 天下矣。”(《老子》第三十一章)道家將“道”作為(wei) 宇宙萬(wan) 物之本,萬(wan) 物皆由道化生,都內(nei) 含有道的特性,由此而賦予了人與(yu) 萬(wan) 物最基本的生存權利。在老子看來,既然人與(yu) 萬(wan) 物都應當在道法自然的原則下任性自在、自足其性地存在與(yu) 發展,那麽(me) ,殺戮和戰爭(zheng) 這樣造成生靈塗炭的行為(wei) 當然就是背“道”而馳的了,因此“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在春秋時期動蕩的社會(hui) 中,老子從(cong) 治理國家的角度特別強調,那些輔助統治者的人,應當“以道佐國”,而不是慫恿統治者以炫耀武力來征服天下。那些用來殺人的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隻會(hui) 給社會(hui) 和百姓帶來深重災難。“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jun) 過後,必有凶年。”(《老子》第三十章)因此,奉道而行的“君子”反對無道的戰爭(zheng) ,厭惡並遠離那些勇猛的精兵和銳利的武器,這才是保證國家長治久安之道。

 

由於(yu) “老子,隱君子也”(《史記》,第2142頁),“老子修道德,其學以自隱無名為(wei) 務”(同上,第2141頁),故老子對於(yu) 世俗社會(hui) 中的理想人物“君子”談得並不多,這與(yu) 重視社會(hui) 群體(ti) 生活的儒家形成了對照,那麽(me) ,從(cong) 老子對聖人的論述,則可從(cong) 另一側(ce) 麵窺見他對社會(hui) 現實中理想人物的看法。在《老子》中,有34次提到了“聖人”,例如“聖人處無為(wei) 之事,行不言之教”(《老子》第二章)、“天地不仁,以萬(wan) 物為(wei) 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wei) 芻狗”(《老子》第五章)以及“聖人雲(yun) :我無為(wei) ,而民白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老子》第五十七章)等等,從(cong) 這些論述中可以看到,老子所推崇的人物都是效法天地、隨順自然、無為(wei) 而治者,體(ti) 現了道家順應天地自然之道而盡人事的精神。如錢鍾書(shu) 所說:“老子所謂‘聖,者,盡人之能事以效天地之行所無事耳。”(錢鍾書(shu) ,第2冊(ce) ,第653頁)老子將以“道”的智慧來治世者稱為(wei) “聖人”,這其實也可看作是道家的“君子”文化精神在治國者身上的體(ti) 現。司馬遷概括的“無為(wei) 白化,清靜自正”(《史記》,第2143頁)既是時人對老子之德的評價(jia) ,也體(ti) 現了道家崇尚的君子人格。

 

《莊子》繼承了老子的君子觀,強調人的行為(wei) 應當合於(yu) 自然,反對以是否行仁義(yi) 作為(wei) 君子和小人的區別。②《駢拇》中說:“天下盡殉也,彼其所殉仁義(yi) 也,則俗謂之君子;其所殉貨財也,則俗謂之小人。其殉一也,則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殘生損性,則盜蹠亦伯夷已,又惡取君子小人於(yu) 其間哉!”莊子還假借孔子與(yu) 子貢的對話來表達道家崇尚自然與(yu) 自由的思想,從(cong) 人的內(nei) 在修養(yang) 和精神自由上來分辨何謂君子、何謂小人:“子貢曰:‘敢問畸人。’曰:‘畸人者,畸於(yu) 人而侔於(yu) 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天之君子,人之小人也。’”(《莊子·大宗師》)“畸人”,陳鼓應注:“同奇人,指不合於(yu) 俗的人。”(陳鼓應,第197頁)“畸人”雖不合於(yu) 世俗,但卻合乎自然。故從(cong) 合自然的角度來看是小人的,卻是人世間的君子;從(cong) 合自然的角度來看是君子的,卻是世俗所謂的小人。日本學者福永光司在《老莊の“道”の哲學》一文中特別提出,“畸”是站在“道”的立場上對常識的價(jia) 值觀的否定,“畸人”張揚的是自由的價(jia) 值觀。(參見福永光司,第9頁)可見,《莊子》中的“君子”是明於(yu) “道”而順應自然天性的人,這與(yu) 重視世俗社會(hui) 倫(lun) 理的儒家“以仁為(wei) 恩,以義(yi) 為(wei) 理,以禮為(wei) 行,以樂(le) 為(wei) 和,熏然慈仁,謂之君子”(《莊子·天下》)顯然是相對的。

 

與(yu) 老子的社會(hui) 政治思想相一致,莊子也通過對“聖人”的描述來表達效法自然、無為(wei) 而治的理想,對君主專(zhuan) 製和倡導仁義(yi) 提出批評,認為(wei) 這是異化的現實社會(hui) 對人性的損害。在《莊子·內(nei) 篇》中“君子”隻出現3次,但卻頻繁使用了“聖人”一詞,僅(jin) 《齊物論》就出現了9次,例如說:“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nei) ,聖人論而不議。”又說,因為(wei) 彼此和是非都是相對的,“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yu) 天”,即聖人不走是非對立的路子,而觀照於(yu) 事物的本然。(參見陳鼓應,第56頁)從(cong) 順應自然出發,莊子批評了儒家提倡的仁義(yi) ,認為(wei) 仁義(yi) 是道德上的“駢拇枝指”“而非道德之正”,有違“性命之情”,並將“使天下惑也”(《莊子·駢拇》),甚至提出回到“同與(yu) 禽獸(shou) 居,族與(yu) 萬(wan) 物並,惡乎知君子小人”的素樸的“至德之世”。(《莊子·馬蹄》)

 

莊子所提倡的聖人觀雖然有從(cong) 儒家的“經世致用”轉向道家的“隱世逍遙”趨向,但在設計理想人格時,卻在儒道互補的基礎上提出了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內(nei) 聖外王之道”,為(wei) 儒道兩(liang) 家所認同。

 

《莊子·天下篇》在梳理春秋戰國諸子百家學說時認為(wei) ,“天下大亂(luan) ,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是故內(nei) 聖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為(wei) 其所欲焉,以自為(wei) 方。”這裏的“內(nei) 聖”是指個(ge) 人內(nei) 在的道德修養(yang) ,“外王”是指個(ge) 人在社會(hui) 中的事功和作用,如梁啟超所說,“其旨歸在於(yu) 內(nei) 足以資修養(yang) 而外足以經世”(梁啟超,第129頁),這構成了中國曆代士人最向往的理想人物形象。“內(nei) 聖外王之道”的內(nei) 涵有人格理想、社會(hui) 政治理想、道德倫(lun) 理和人生修為(wei) 等不同層麵,都是關(guan) 於(yu) 如何成為(wei) 一個(ge) 與(yu) 小人相對的具有修養(yang) 的“君子”,再由“內(nei) 聖”而達於(yu) 經世利民的“外王”境界。雖然後世儒道對此有不同的發揮,但在《莊子》這裏亦可視為(wei) 是其君子文化中儒道融合互補的一種表現。

 

三、儒、道理想人物的層次性與(yu) 互補性

 

君子作為(wei) 現實生活中積極向上向善的正麵人格形象,是中華民族共同的成人成己的價(jia) 值認同,是中華文化做人標準的人格化體(ti) 現,是將內(nei) 在德性外化為(wei) 具體(ti) 表現的現實人物。從(cong) 內(nei) 容上看,道家和儒家心目中的理想人物都具有層次性。儒家主要是由普通人而至君子、再至聖人,這三個(ge) 層次之間的交叉轉化都與(yu) 君子的上通下達有關(guan)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論語·季氏》)“君子”來自於(yu) 普通人,是與(yu) “小人”相對的優(you) 秀者,又可通過踐行仁、智、勇而上達聖人。社會(hui) 上的每個(ge) 成員,無論屬於(yu) 哪個(ge) 等級身份,都能以仁、智、勇為(wei) 準則,在君子與(yu) 小人之間進行取舍。在《論語》中,把君子與(yu) 小人作為(wei) 對立麵加以論說的有43條之多,有人歸納出兩(liang) 者的主要區別有十五種(參見劉庭華,第193-194頁),其中最為(wei) 大家熟知的就有“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論語·裏仁》)等。“聖人”則更高於(yu) “君子”,是人們(men) 追求向往的理想人格。在儒家那裏,隻有像堯舜禹那樣的人物才稱得上是聖人,所以孔子曾明確地說,在現實生活中,我看不到聖人,隻看見君子。雖然如此,卻仍要為(wei) 人們(men) 設立“聖人”這麽(me) 一個(ge) 崇高完美的理想人格,其實就是為(wei) 了提醒人們(men) 時刻以聖人為(wei) 榜樣來提升自我,這個(ge) 能夠時刻以聖人為(wei) 榜樣來提升自我的人,就是“君子”。如果放棄提升自我的努力,那麽(me) ,在現實生活中可能連“得見君子”也做不到了。這正是儒家君子文化的高妙與(yu) 可行之處。

 

孔子之後,孟子和荀子從(cong) “內(nei) 聖外王”的不同角度推展了君子思想。就內(nei) 聖外王的關(guan) 係而言,孟子比較偏重“內(nei) 聖”根源於(yu) “不忍人之心”。“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人能嚴(yan) 於(yu) 自律自修,就可使天下人歸服,“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孟子·離婁上》)“外王”需要建立在“內(nei) 聖”的基礎上,“內(nei) 聖”又需要建立在修身的基礎上:“君子之守也,修其身而天下平。”(《孟子·盡心下》)孟子強調修身以德,才能外王,隻有通過“外王”發揮作用,“內(nei) 聖”才能最終完成。孟子宣揚“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孟子·告子下》),就表達了在理想人格麵前人人平等的思想。這一思想直接開啟了《大學》將“修身為(wei) 本”作為(wei) 實現君子之道的觀念。相比較而言,荀子更強調“外王”,在《論語》《孟子》書(shu) 中皆未曾出現的“聖王”一詞在《荀子》中多次出現,由此突出了“聖人”的外在事功。但《荀子》並沒有忽視“內(nei) 聖”,他曾專(zhuan) 門指出:“聖也者,盡倫(lun) 者也;王也者,盡製者也。兩(liang) 盡者,足以為(wei) 天下極矣。故學者以聖王為(wei) 師。”但學者要達至內(nei) 聖外王的“天下極”是很難的,所以他又說:“向是而務,士也;類是而幾,君子也。”(《荀子·解蔽》)能朝這個(ge) 方向努力的就是士人,能不斷接近理想人格的就是君子。荀子在《修身》中也說:“好法而行,士也,篤誌而體(ti) ,君子也;齊明而不竭,聖人也。”能達到無所不明的是聖人,但隻要堅定不移地身體(ti) 力行,那就是君子了。“內(nei) 聖外王”既提升了君子的內(nei) 在品格,也為(wei) 廣大士人樹立起儒家所欣賞與(yu) 追求的人生典範。後來,《大學》通過三綱、八目所講的“大學之道”就是對儒家的君子之道的凝練與(yu) 概括。

 

從(cong) 先秦道家思想的發展來看,真正能夠繼承老子思想並有所超越和突破的是生活於(yu) 戰國中期的莊子。莊子改變了老子對社會(hui) 政治的一般性關(guan) 注而特別注重人的精神培養(yang) 。在《莊子·逍遙遊》中,莊子列出了四個(ge) 不同層次的人格類型:

 

1.生活在世俗世界的普通人——民眾(zhong) 、士人、官吏和君主;

 

2.期望超越世俗榮辱和自然條件束縛的人——宋榮子、列子之類;

 

3.不追求功名利祿的道德高尚的人——聖人;

 

4.實現了生命自由的人——至人、神人、真人。

 

在莊子看來,普通人乃至聖人,在人格層次中是由低向高排列的,他們(men) 的表現形式和完美程度是不同的。莊子從(cong) 戰國時的社會(hui) 現實出發,與(yu) 儒家注重“君子”的道德品格培養(yang) ,將“聖人”作為(wei) 完美的理想人格之典範不同。莊子一方麵提出了“內(nei) 聖外王”,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莊子所說的“聖人”兼具儒、道雙重因素,但更多地還是偏向道家。例如他在《齊物論》裏所描繪的“聖人”就與(yu) 儒家對世俗事務的孜孜以求不同,而與(yu) 道家向往的“心神遨遊於(yu) 塵俗世界之外”③卻是相合的: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cong) 事於(yu) 務,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緣道;無謂有謂,有謂無謂,而遊乎塵垢之外。夫子以為(wei) 孟浪之言,而我以為(wei) 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為(wei) 奚若?”

 

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熒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且汝亦大早計,見卵而求時夜,見彈而求鴞炙。予嚐為(wei) 女妄言之,女以妄聽之。奚旁日月,挾宇宙?為(wei) 其吻合,置其滑涽,以隸相尊。眾(zhong) 人役役,聖人愚鈍,參萬(wan) 歲而一成純。萬(wan) 物盡然,而以是相蘊。”

 

如此“不從(cong) 事於(yu) 務,不就利”而“旁日月,挾宇宙”的聖人,因能悟到“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之“道”而具有超出常人的精神品格和境界,這顯然已經不是儒家眼中的“聖人”了。莊子著力探討個(ge) 體(ti) 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將對人生的關(guan) 懷發展為(wei) 對人格獨立和生命自由的追求,呈現出心靈哲學和境界哲學的特征。正因為(wei) 此,所以莊子在另一方麵又響亮地喊出了“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絕聖棄智,大盜乃止”(《莊子·祛篋》),將儒家所倡導的所謂具有道德修養(yang) 的“聖人”看作是天下混亂(luan) 的根源。綜合莊子對聖人的看法,有人認為(wei) “‘聖人’本是儒家理想中修養(yang) 最高的人,而莊子卻置於(yu) ‘至人’‘神人’之下,做為(wei) 第三等”(王孝魚,第20頁)。

 

莊子在《逍遙遊》中通過對“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的宣說,尤其是對藐姑射神人“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yun) 氣禦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的描繪,從(cong) 追求生命自由而開出道家理想人格的新層次。在《大宗師》中,又通過對“不知說生,不知惡死”“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乃至“登高不栗,入水不濡,人火不熱”的刻畫,描繪出了“古之真人”的生動形象。在莊子這裏,“至人”“神人”“真人”稱謂不同,但其內(nei) 涵卻並無嚴(yan) 格的分界,都是對得道之人的稱呼。“得道的人由於(yu) 把名、功、己都忘了,因而能與(yu) 道合一,駕馭著天地間的正氣、變氣,遨遊於(yu) ‘無窮’的領域,得到自由。”(任繼愈主編,第449頁)隻有將至人、神人、真人(有時也用道家化的“聖人”)合起來理解,才能更好地展示莊子所追求的理想人格的多重特征。莊子在儒家的理想人格“聖人”中加上“實現了生命自由”的內(nei) 容,這不僅(jin) 將老子的清靜無為(wei) 、順應自然、長生久視等思想形象化,而且為(wei) 後來道教建構“得道成仙”的信仰提供了思想資源。同時也使道、儒的君子文化表現出了不同的旨趣和精神風貌:

 

第一,儒家注重培養(yang) 君子的道德修養(yang) ,道家注重提升“君子”的思想境界。儒家將仁義(yi) 禮智信等思想貫穿於(yu) 社會(hui) 生活中,其理想人格的典範是高高在上的“聖人”,因太過於(yu) 高大上,而成為(wei) 一般人難以企及的目標。於(yu) 是,孔子從(cong) 不同的角度來說明什麽(me) 是“君子”,以為(wei) 普通人樹立一個(ge) 人生坐標:“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論語·學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論語·裏仁》);“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yang) 民也惠,其使民也義(yi) ”(《論語·公冶長》);“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yi) ”(《論語·季氏》)。“君子”人格與(yu) “小人”相對:“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子路》);“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論語·為(wei) 政》);“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論語·憲問》)。如果說,儒家是從(cong) 道德修養(yang) 出發來設定“君子”,由此來建立自己的理想人格,那麽(me) ,道家則從(cong) 崇尚自然無為(wei) 出發,以厚重、靜定之道為(wei) 根本,通過抱樸守真、虛心守一而努力摒棄種種外在的誘惑,將“燕處超然”地保持內(nei) 心平靜,以守住自然之道作為(wei) “君子”的思想境界。

 

第二,儒家樹立的“君子”的榜樣是內(nei) 在德性與(yu) 外在事功的統一,道家所說的“君子”則將奉行“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原則的“聖人”作為(wei) 榜樣。在儒家看來,“內(nei) 聖”是從(cong) 人的內(nei) 在德性而言的,如孔子所說“為(wei) 仁由己”(《論語·顏淵》)。一個(ge) 人要想成為(wei) 品德高尚的仁人君子,關(guan) 鍵在於(yu) 自己的努力。荀子說“君子博學、深謀、修身、端行,以俟其時”(《荀子·宥坐》)。君子不僅(jin) 要注重自身的道德修養(yang) ,而且還要通過“大學之道”,由己及人,“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論語·憲問》),在安邦治國的“外王”方麵發揮作用,由此將內(nei) 聖和外王有機地統一起來。而在《老子》和《莊子》中,凡是宣講理想的“聖人”如何治世行事時,往往都突出他的循道順自然:“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誌,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wei) 也”(《老子》第三章)、“聖人抱一為(wei) 天下式”(《老子》第二十二章)、“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莊子·齊物論》)。在道家眼中,“聖人”因能夠依據“道”的原則行事而成為(wei) 治理天下的高手,這成為(wei) “君子”的榜樣,故道家強調要做“天之君子”而不做“人之君子”。

 

第三,道家的君子是“天之君子”,儒家的君子是“人之君子”。儒家的“君子”是現實社會(hui) 倫(lun) 常關(guan) 係中有道德的人,是在上通下達中為(wei) 普通人樹立的一個(ge) 有血有肉的榜樣人物,道家則強調“君子”應是超越世俗、順自然之化的得道行道者。在儒家那裏,“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要求由修齊而達治平,並認為(wei) 隻有完成了治平,才是完整意義(yi) 上的理想人格。與(yu) 這種由個(ge) 人到社會(hui) ,又由社會(hui) 返歸個(ge) 人所體(ti) 現的重德性倫(lun) 理的儒家現實主義(yi) 精神不同,道家從(cong) 生命關(guan) 懷、個(ge) 性自由出發,將“君子”看作是隨順自然的楷模,強調“君子”應遵循“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之道,表現出了濃厚的自然主義(yi) 、浪漫主義(yi) 情懷。儒、道兩(liang) 家的“內(nei) 聖外王”式的理想人格有鮮明的區別,也在一定意義(yi) 上形成了中國君子文化的相異和互補。

 

人既是自然的人,也是社會(hui) 的人;人既要遵循自然法則,也要遵守社會(hui) 倫(lun) 理。儒家的君子觀從(cong) 道德修養(yang) 出發,循著修齊治平,層層遞進,以更好地治理天下,表現出強烈的入世精神。道家則以退為(wei) 進,采取避世逍遙和效法自然的態度,後來的道教更是追求長生久視甚至得道成仙。“儒家要人盡人道,道家則強調法自然。無論是道家還是道教,都想在現實的社會(hui) 之外另覓仙境,另求逍遙的人生。這樣,進可儒,退可道,儒道相合,現實的人生可謂能進退自如了。”(洪修平,2011年,第30頁)儒道的相異互補,使人“既有一種社會(hui) 責任感,又保持人格的獨立和心靈的清淨。這無論是對個(ge) 人的生存還是對社會(hui) 的安定,都是有一定意義(yi) 的”。“再從(cong) 現實的人格培養(yang) 上看,儒家強調的對社會(hui) 和他人的仁愛尊重,道家追求的自我獨立和精神自由等,都是完整的、健全的人格所必須的,兩(liang) 者結合,顯然更利於(yu) 理想人格的培養(yang) 。”(同上,2004年,第389-390頁)

 

中華民族創造了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儒家和道家所創建的“君子”文化在曆史上滋養(yang) 了一代代人的精神世界。今天,深入挖掘君子文化中對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有助益的精神資源,使之更好地發揚光大,是傳(chuan) 承發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任務。當然,傳(chuan) 統的君子文化也需要我們(men) 順應時代的進步和社會(hui) 的需要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克服其中的不足,不斷豐(feng) 富充實現代內(nei) 涵,使之與(yu) 培育和弘揚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有機地結合起來,使之成為(wei) 涵養(yang)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源泉活水,使之在引領社會(hui) 風尚、構建社會(hui) 主義(yi) 道德文明和精神家園中更好地發揮積極作用。就現實意義(yi) 而言,提倡每一個(ge) 人做“君子”,在當下社會(hui) 中也許更具現實性和迫切性。

 

①王弼本“君子”作“聖人”,這裏依帛書(shu) 本。

 

②《莊子》中“君子”一詞共出現30次,其中《內(nei) 篇》中提及“君子”的次數最少,隻在《大宗師》中出現3次,而在《外篇》中則出現15次,在《雜篇》中出現了12次;將“君子”與(yu) “小人”對舉(ju) 論說的有11次。

 

③文中的“遊乎塵垢之外”,陳鼓應譯為(wei) “心神遨遊於(yu) 塵俗世界之外”。(陳鼓應,第87頁)

 

 

原文參考文獻:

 

 [1]古籍:《老子》《論語》《孟子》《荀子》《莊子》等.

 

 [2]陳鼓應,1983年:《莊子今注今譯》,中華書(shu) 局.

 

 [3]陳鼓應、白奚,1998年:《孔老相會(hui) 及其曆史意義(yi) 》,載《南京大學學報》第4期.

 

 [4]福永光司,1988年:《中國哲學·宗教·藝術》,京都人文書(shu) 院.

 

 [5]洪修平,2004年:《中國佛教與(yu) 儒道思想》,宗教文化出版社.

 

 2011年:《中國儒佛道三教關(guan) 係研究》,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6]梁啟超,2014年:《清代學術概論》,中國言實出版社.

 

 [7]劉庭華,2014年:《老子與(yu) 孔子》,江西人民出版社.

 

 [8]錢鍾書(shu) ,2008年:《管錐篇》,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9]任繼愈主編,1983年:《中國哲學發展史》,人民出版社.

 

 [10]《史記》,1982年,中華書(shu) 局.

 

[11] 王孝魚,1983年:《莊子內(nei) 篇新解·莊子通疏證》,嶽麓書(shu) 社.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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