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學派的思想變革及發展
作者:徐旅尊(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人文與(yu) 法學學院)
來源:《人文嶺南》第8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四日庚寅
耶穌2018年6月27日
有明一代,心學特盛,整個(ge) 學術的軌跡由陳白沙先生開啟明代心學之變革,由陽明學派集大成,而湛若水及其創立的“甘泉學派”則間於(yu) 二者之中,在明代心學陣營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該學派在闡揚、發揮白沙和甘泉心學,以及與(yu) 陽明學派相互辯難的過程中,發展出較具特色的學說,為(wei) 嶺南心學及整個(ge) 中晚明時期心學的興(xing) 盛與(yu) 繁榮作出了較大貢獻。
為(wei) 嶺南心學注入新活力
湛若水是陳獻章先生學說理論的直接繼承和改造人,他在繼承陳獻章心學宗旨的前提下,又作了重新詮釋和改造:揚棄其師“靜中養(yang) 出端倪”說,主張“動靜一體(ti) ”;在接受其師“自得”“以自然為(wei) 宗”等思想的基礎上,提出“體(ti) 認於(yu) 心,即心學也”“隨處體(ti) 認天理”等主張;糾正其師學說過於(yu) 傾(qing) 向內(nei) 省等缺失,倡導“合內(nei) 外”之學等。比如,在動靜問題上,湛若水不讚同其師一味求之於(yu) 靜的做法,而主張貫通動靜。特別是湛若水的“隨處體(ti) 認天理”說,極大地豐(feng) 富和發展了嶺南心學的適用麵和來源。湛氏被視為(wei) 嶺南心學的傳(chuan) 人,與(yu) 其創發此說不無關(guan) 係。與(yu) 陳獻章的“自得”說相比,湛若水的“隨處體(ti) 認天理”說顯得更為(wei) 理性、平和:它淡化了陳氏“自得”說中宣揚直覺體(ti) 悟和神秘體(ti) 驗的內(nei) 容,為(wei) 當時士人踐行道德提供了可下手之處。
所謂“隨處”是指“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在他看來,人無論處於(yu) 何種境遇,都應體(ti) 會(hui) 、實踐心中的天理。由此而言,湛門後學也能通過湛若水,消化、發揮陳獻章之說。可以說,正是通過湛氏及其後學的弘揚、創造性的詮釋和不斷賦予新義(yi) ,才使得陳獻章創立的嶺南心學綻放異彩,並逐漸蔚為(wei) 大觀。
推動中晚明時期心學發展
湛若水出生於(yu) 嶺南,受學於(yu) 嶺南心學開創者陳獻章,湛氏後來的足跡卻踏遍嶺南,其學說的影響力遠遠超出嶺南地區。他在全國各地創辦書(shu) 院近40所,弟子多達數千人,且遍布大江南北,其中不乏頗具聲望者。因此,以湛若水為(wei) 代表的甘泉學派,不但為(wei) 嶺南心學注入了新的活力,而且促進了整個(ge) 中晚明時期心學的發展與(yu) 繁榮。
湛若水以“隨處體(ti) 認天理”說標宗,在中晚明心學發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而湛門部分後學既能在學術上與(yu) 湛學相呼應,又能別開新義(yi) ,因而極大地豐(feng) 富了中晚明心學的內(nei) 容。試舉(ju) 兩(liang) 例:洪垣是湛若水的得意門生,被湛氏視為(wei) “可傳(chuan) 吾釣台風月者”。洪垣對其師的“隨處體(ti) 認天理”說有獨到的詮釋,他認為(wei) ,“體(ti) 認天理”應是“不離根之體(ti) 認”。這種“不離根之體(ti) 認”既強調了道德主體(ti) 的作用,又強調了天理的超越意涵,而不是簡單的自我探求或者簡單逐物。唐樞也是湛若水較為(wei) 欣賞的弟子之一,是湛氏的入室弟子。唐樞在會(hui) 通湛、王兩(liang) 家學說的基礎上,標舉(ju) 出“討真心”說。他說,真心乃人實有之心,是人自知的所在,無賢愚,無古今,無老幼,無操舍,無貴賤。這裏的“真心”與(yu) 陸王心學中的“本心”“良知”概念十分相近。依唐樞,拈出一個(ge) “真”字,可將其與(yu) 感性欲念之“心”相區別。“真心”人人具足,並無虧(kui) 欠,但若桎梏於(yu) 過多的欲望之中,“真心”會(hui) 暗而不彰,因此討求“真心”的工夫就不可缺少。此處之“討”,即湛若水所言之“體(ti) 認”,或王陽明所言之“致”。通過“討”的工夫,可使“真心”成為(wei) 人行為(wei) 的主宰,可以說是兩(liang) 家心學思想融匯貫通的產(chan) 物。
另外,湛門後學呂懷注重闡發“變化氣質”說;何遷倡導“知止”說;馮(feng) 從(cong) 吾之學重會(hui) 通而求自得,強調從(cong) “本源處透徹”等。明代中葉以來,心學能夠走向興(xing) 盛、繁榮,固然有賴於(yu) 王陽明的創發以及王門後學的傳(chuan) 播與(yu) 推廣,但不可否認,以湛若水為(wei) 代表的甘泉學派也有較大功勞,此學派是中晚明心學發展史上不可缺少的一個(ge) 環節,殆無疑義(yi) 。
湛王之辯開啟心學發展不同麵向
湛若水與(yu) 王陽明在學術上既有相似的地方,也有歧異之處,兩(liang) 人曾進行過數次辯論。
湛、王對內(nei) 外關(guan) 係的看法存在一定的分歧。二者均是中晚明時期心學的中堅人物,盡管他們(men) 都持心學立場,但對一些具體(ti) 論題的看法不盡相同,因而爭(zheng) 辯在所難免。相較而言,王陽明更主張向內(nei) 自省、反躬自求;如果不返求內(nei) 心,向外追逐,則愈求愈遠,反而不利於(yu) 成就道德。這種突出本心和良知的做法雖然簡約易行,卻產(chan) 生了漠視事物存在、忽略客觀知識的弊病,因而遭到湛若水的批評。湛若水在彰顯心學的同時,部分地保留了朱熹學說重“智”的思想,及對客觀物理的探索精神。二人不同的思想傾(qing) 向影響到他們(men) 各自的後學。湛門後學多倡導“合一”論,主張兼顧內(nei) 外;王門後學則多突出本心、良知的主宰功能。正是有這些不同麵向的存在,才使得心學異彩紛呈,成為(wei) 中晚明時期的主導性思潮。
湛門後學糾彈王學末流之弊
王陽明意氣風發,敢創新論。陽明心學推動了明代中葉的思想解放運動,但也埋下了明末王學弊病叢(cong) 生的禍根。一些王學末流逐漸突破了陽明心學的藩籬,滋生了玄蕩、放縱及空疏等流弊。這種狀況引起了當時不少學者的不滿,包括湛門部分後學,他們(men) 起而批評、矯正王學末流之弊,以扭轉盛行於(yu) 明末王學中的玄虛之風。甘泉學派對於(yu) 明代心學發展產(chan) 生的積極影響,亦可由此略窺一斑。
湛若水的及門弟子唐樞一方麵致力於(yu) 調停湛、王之學,另一方麵又救治了王陽明及其部分後學輕視修養(yang) 工夫的弊病。他倡導“討真心”說,突出躬行踐履,旨在使儒家心性之學落於(yu) 實地。唐樞門人許孚遠與(yu) 王門後學周汝登,就“無善無惡”問題展開過激烈辯論。周汝登在南京講會(hui) 宣講“天泉證道”的有關(guan) 問題,對陽明高足王哉的“四無”之說讚譽有加。許孚遠認為(wei) “無善無惡不可為(wei) 宗”,於(yu) 是撰作《九諦》,對周汝登的觀點進行辯難。周汝登則作《九解》,對《九諦》加以回應。在許孚遠看來,若倡導“無善無惡”說,就會(hui) 與(yu) “為(wei) 善去惡”的道德實踐發生矛盾。原因在於(yu) ,講“無善”,自然就不需要追求善;講“無惡”,就不需要消除惡,如此一來,人們(men) 就會(hui) 忽視“為(wei) 善去惡”的道德踐履。許孚遠辯難王門“無善無惡”說,目的是為(wei) 了端正學風,進而重振世道人心。此外,湛氏的三傳(chuan) 弟子馮(feng) 從(cong) 吾批駁了王學末流中出現的禪學化傾(qing) 向,力辨儒釋之異。王陽明心學對佛、道的思想資源多有吸收和借鑒,尤其受到禪宗的影響。陽明心學發展到明末,禪學化的趨勢愈加明顯。馮(feng) 從(cong) 吾對這種摻禪入儒的做法十分反感,他從(cong) 心性本體(ti) 論、修養(yang) 工夫論等方麵,對王學末流中的禪學化傾(qing) 向作了鞭辟入裏的剖析,並進行了糾正。
湛門後學致力於(yu) 糾彈王學末流之弊,應該說,此舉(ju) 有其積極正麵的價(jia) 值,它對明末王學中的玄虛之風有所抑製。當然,有的湛門後學(如唐伯元、楊時喬(qiao) 等)對王學的辯難、斥責則不完全合理,帶有意氣之爭(zheng) 。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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