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節奏的現代社會(hui) 中，孝道的內(nei) 涵如何發生變化

作者：薑楠（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社會(hui) 工作學院博士）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月初十日癸未

         耶穌2018年10月17日

孝在中國文化中一直處在一個(ge) 非常核心的位置，也成就了中國的宗族社會(hui) 。但在當今社會(hui) ，越來越多的人將“孝”這一概念作為(wei) 道德綁架來看待。養(yang) 兒(er) 防老，本質是利益交換，父母是孩子的天然債(zhai) 權人，把你生下來為(wei) 的就是要你報恩。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究竟什麽(me) 是“孝”？這是一個(ge) 很難明確回答的問題。《論語》有雲(yun) ：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ang) ，至於(yu) 犬馬，皆能有養(yang) ，不敬，何以別乎？”儒家孝養(yang) 父母有三個(ge) 層次：孝養(yang) 父母之身，孝養(yang) 父母之心，孝養(yang) 父母之誌。而在佛家思想的詮釋裏，孝養(yang) 父母還有第四層次：孝養(yang) 父母之智——增長父母慧命，讓父母懂得因果，懂得宇宙人生真理，出離輪回，才是真正的孝。

很多人認為(wei) ，孝”產(chan) 生於(yu) 農(nong) 耕文明的重老習(xi) 俗。在中國，“孝”大致產(chan) 生於(yu) 商周時期，成熟於(yu) 漢晉時期，距今至少有兩(liang) 千年曆史。在兩(liang) 千多年的時間裏，中國社會(hui) 曆經多次變革，而“孝”作為(wei) 一種規範親(qin) 子關(guan) 係的倫(lun) 理觀念，一直在起作用。在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中，老人擁有豐(feng) 富的生產(chan) 經驗、穩固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兩(liang) 代人共同相處的時間也比遊牧民族更長，所以老人往往成為(wei) 一家之主。據考證，在遠古時代的日本並沒有重老的風俗，而日本重老的起點，恰好是在大陸農(nong) 耕文明傳(chuan) 播開來之後。

“孝”的根本是基於(yu) 一張很大的關(guan) 係網，近似於(yu) 費孝通先生提出的“波紋理論”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孝”是人類關(guan) 係中距離最短、時間最長、血緣最近的一種“愛”。在這種關(guan) 係網的基礎上，“孝”除了本身親(qin) 情的含義(yi) 之外，還含有一層對於(yu) 社會(hui) 秩序存在的尊敬與(yu) 服從(cong) 。

但是，在經曆過“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後，那個(ge) 傳(chuan) 統社會(hui) 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在一個(ge) 急速老齡化的國家中，數億(yi) 人離開農(nong) 村的老家外出找工作。很多人都覺得孝道幾乎像古老的寓言故事一樣脫離現實，沒有考慮到中國現代社會(hui) 的一些問題。

雖然節奏日益加快的社會(hui) 的對人的孝道提出各種要求，儒家關(guan) 於(yu) 孝道的思想在中國社會(hui) 仍然是根深蒂固。按照傳(chuan) 統，子女應該和父母住在一起，並在他們(men) 年老以後照顧他們(men) 。在曆史上，家庭是社會(hui) 的細胞，這一傳(chuan) 統也為(wei) 社會(hui) 提供了一個(ge) 安全網。但是，在照顧年邁的父母方麵，子女們(men) 在生活和經濟上都不堪重負，這個(ge) 傳(chuan) 統正在快速地消失。

自20世紀70年代晚期實行嚴(yan) 格的計劃生育政策之後，中國有大量的獨生子女出生。近年來，上述現象對這些獨生子女來說，尤其具有挑戰性。人口學家表示，其中一個(ge) 結果就是，所謂空巢家庭的數量飛速增加，那些家庭裏都是些獨居的老人，而他們(men) 的子女卻在遙遠的其他城市建造了自己的新家。

根據民政部的統計數據，目前，空巢家庭數量超過了中國家庭總數的一半；在一些城市地區，這個(ge) 數目已經達到了70%。新華通訊社2016年的一篇報道指出，在總數1.85億(yi) 的60歲以上老人中，有將近一半都不和子女住在一起，這個(ge) 現象在上一代人時還是聞所未聞的。

現在，許多中國年輕人都在追求事業(ye) 和照顧遠在老家的父母之間左右為(wei) 難。這樣的焦慮情緒隻會(hui) 繼續增加，而且不僅(jin) 是因為(wei) 中國仍然缺乏一個(ge) 真正的的老年人社會(hui) 保障網。據人口學估算，2050年以前，60歲以上老人的數量將會(hui) 升至現在水平的三倍；預測結果還顯示，中國的年齡中位數將比美國更高，而即使把兩(liang) 國不同的生活成本考慮進去，中國的平均收入也大概隻是美國的三分之一。為(wei) 了減輕父母和子女相隔遙遠的影響和父母無人贍養(yang) 的問題，越來越多的社會(hui) 輿論開始倡導“常回家看看”，這也是社會(hui) 試圖解決(jue) 老年人孤獨的一種方式。

其實，“孝”的內(nei) 涵不是一成不變的。它不斷在新的曆史環境中重新解釋自己，修改自己，而又不至於(yu) 把自己全盤否定。唯有如此，才能既順應新時代的要求，又滿足人們(men) 文化上的連續感。

在現代社會(hui) ，“孝”的本質含義(yi) 正在慢慢從(cong) “順”轉化為(wei) “愛”，由單向的“服從(cong) ”到雙向的“支持”。在以往，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孝道對父母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做了非常嚴(yan) 格的規定與(yu) 約束，從(cong) 而有利於(yu) 家庭秩序的維持。遵循孝道，社會(hui) 就能老有所養(yang) 、病有所醫。當今社會(hui) ，人們(men) 的思想更加開放，但對於(yu) 大多數家庭來說，“孝道”的強大威懾力依然存在。它會(hui) 使子女對父母懷有敬畏之心，雖不敢做出格的事兒(er) ，卻也沒了親(qin) 切感。

而有些家庭則已經摒棄了過去的陳舊傳(chuan) 統，孩子和父母的關(guan) 係更傾(qing) 向於(yu) 朋友，無話不談。他們(men) 互相之間的感情是發自內(nei) 心的，這是比較理想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父母獲得子女的愛，靠的不是一勞永逸的承諾，也不需要任何道德義(yi) 務，而是通過不斷充實自己的世界，用心經營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獲得子女由衷的喜愛。但即便子女對父母的世界無法產(chan) 生興(xing) 趣，父母也仍然應該看到人和人之間的邊界，在要求子女盡孝的同時，也要給予子女應有的理解和尊重。

北大哲學係教授楊立華說過：“孝是最本質的眷戀和一生的牽掛，無法解除。”子女出生後，父母就通過自己的言行將自己的人格慢慢的映照在子女心理，形成最原始的核心人格，父母的人格越健康，一般來說子女的人格也會(hui) 越健康；一個(ge) 相對健康的人格，雖然麵對社會(hui) 的種種順與(yu) 不順，也會(hui) 以比較合適的狀態去應對，即便受到挫折一般還是會(hui) 對生活充滿希望，繼續前行。所以當子女能夠在充滿險惡的社會(hui) 中以較好的狀態應對生活時，自然而然會(hui) 對當初幫助自己形成核心人格的父母充滿感激。

走出傳(chuan) 統“孝”的觀念，就是要打破以往捆綁式的、死氣沉沉的被動父母模式，而提倡一種創造性的、不斷成長完善的健康親(qin) 子關(guan) 係。孝，是由心而生的敬畏和理解，而不是被所謂世俗和道德的綁架。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