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呂氏家塾讀詩記》的《詩經》學史意義(yi)
作者:李洪波
來源:《中國文化研究》2017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十八日壬戌
耶穌2018年9月27日
內(nei) 容提要:南宋著名學者呂祖謙的《呂氏家塾讀詩記》,是宋代集解體(ti) 《詩經》注疏的代表性著作。《讀詩記》對北宋以來學者的訓釋成果兼收並蓄,形成兼重義(yi) 理與(yu) 訓詁的《詩經》訓釋之學,並以其謹嚴(yan) 而創新的體(ti) 例影響及南宋《詩經》集解體(ti) 注疏的發展,同時也保存了大量豐(feng) 富的《詩經》學散佚文獻,體(ti) 現著宋代《詩經》學的突出成就,在《詩經》學史上具有獨特的學術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
關(guan) 鍵詞:《呂氏家塾讀詩記》/宋代/《詩經》學史/學術價(jia) 值
作者簡介:李洪波(1973- ),男,山東(dong) 壽光人,文學博士,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文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古典文獻學,古代文學。
在南宋著名學者呂祖謙注疏詮釋儒家經典的著作中,《呂氏家塾讀詩記》(以下簡稱《讀詩記》)是其總結宋代《詩經》學的匠心獨運之作,也是一部在《詩經》學史上影響深遠的經典之作。
毛傳(chuan) 、鄭箋以後,孔穎達《毛詩正義(yi) 》將漢唐章句之學發展到一個(ge) 巔峰。北宋以來,學者已經很難在訓詁名物章句之學上有大的發展,步武沿襲傳(chuan) 統訓釋的著作數量不多,成就也低,宋人在《詩經》解釋方麵創新求變,實屬必然。歐陽修《詩本義(yi) 》、蘇轍《詩集傳(chuan) 》等開始疑經議傳(chuan) ,在懷疑中建立起對《詩經》的重新闡釋。新的學術方法與(yu) 解釋路徑,逐漸體(ti) 現出宋學之特點,成就斐然。宋學疑辨之風,固然能廓清前此之因循墨守,開出學術之新境界。但到北宋後期及南宋,已有弊端顯露,學者往往一出己意,忽視傳(chuan) 統,對於(yu) 繼承和淵源的關(guan) 注則有所削弱。呂祖謙曾多次提到這一問題,“近時多忽傳(chuan) 注而求新說,此極害事。後生於(yu) 傳(chuan) 注中,須是字字考始得。”①朱熹給《讀詩記》作的序中也提及“說《詩》者愈多,同異紛紜,爭(zheng) 立門戶,無複推讓祖述之意,則學者無所適從(cong) ,而或反以為(wei) 病”②的問題,可見呂、朱這樣的大學者對當時《詩經》學之弊端所見略同。
因此,《讀詩記》的撰述,實是呂祖謙有鑒於(yu) 當時學術風氣之變化,試圖通過對傳(chuan) 統訓詁的提倡,糾正學術過於(yu) 空疏之弊,為(wei) 學《詩》者提供了一個(ge) 反映前代、當朝研究成果,相對客觀、足以采信的一個(ge) 文本,所謂“後世求詩人之意於(yu) 千百載之下,異論紛紜,莫知折衷。東(dong) 萊呂伯恭病之,因取諸儒之說,擇其善者,萃為(wei) 一書(shu) ,間或斷以己意。於(yu) 是學者始知所歸一。”③本文將從(cong) 以下三方麵略加梳理,以凸顯其在宋代《詩經》學史上所具有的獨特學術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
一、 兼容並蓄,反映宋代《詩經》學之成就
自漢代以來,《詩》學繁榮,毛、鄭為(wei) 《詩經》訓詁之源頭,孔疏為(wei) 唐代經學的代表。北宋以後,經學疑辨之風盛行,歐陽修、蘇轍,懷疑《詩序》,程頤、王安石,推尊《詩序》。《呂氏家塾讀詩記》對於(yu) 諸家之說,前賢之學,能夠兼收並蓄,取其所長,以成一家平正客觀之說,訓詁、名物,詩義(yi) 、詩旨,皆能夠融合以求貫通。總體(ti) 來看,仍以漢代古文經說為(wei) 正宗,但不受其局限。比如《大雅·卷阿》首章“有卷者阿,飄風自南。豈弟君子,來遊來歌,以矢其音”,呂祖謙《讀詩記》按語曰:“此章具賦、比、興(xing) 三義(yi) 。其作詩之由,當從(cong) 朱氏。其因卷阿飄風而發興(xing) ,當從(cong) 毛氏。以卷阿飄風而興(xing) 求賢,因以虛中屈體(ti) 、化養(yang) 萬(wan) 物為(wei) 比,則當如鄭氏、王氏之說也。三說相須,其義(yi) 始備。”④融合毛傳(chuan) 、鄭箋、王安石、朱熹各家之說,不偏主一家,可以說是呂氏解詩的一個(ge) 典型例子。
呂祖謙家學淵源深厚,有自覺傳(chuan) 承中原文獻的學術與(yu) 文化意識,《讀詩記》中對於(yu) 程頤、張載、歐陽修、蘇轍、王安石等慶曆元祐學者,甚為(wei) 推重。諸家《詩》說引用數量,王安石居第五,蘇轍居第六,程頤居第七,歐陽修居第十,可見一斑。《讀詩記》通過對北宋以來諸家《詩》說的采錄引述,使宋代《詩經》學的成就得以體(ti) 現與(yu) 傳(chuan) 承。
以王安石與(yu) 歐陽修為(wei) 例,兩(liang) 人《詩經》之學,觀念不同,方法各異,呂祖謙都能夠兼收並蓄,各取所長。
以禮解詩,是《詩經》學的傳(chuan) 統。陳戍國對此有詳細的分析,認為(wei) 《詩經》中既體(ti) 現周代之禮製,解《詩》則須從(cong) 禮入手,最早《左傳(chuan) 》中記載典禮賦詩之事,實際上就是以禮解詩。孔子很早就注意到《詩》與(yu) 禮的關(guan) 係,《論語·八佾》中說“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yu) 三家之堂?”也即是以禮說詩。兩(liang) 漢齊、魯、韓、毛諸家也往往以禮說《詩》,鄭玄更是此中大師。⑤
王安石解《詩》,持“《詩》《禮》足以相解”之論,邱漢生說:“《詩》和《禮》同樣產(chan) 生於(yu) 西周春秋時期,它們(men) 所反映的社會(hui) 生活是相同的,書(shu) 裏的名物度數是相同的。故‘《詩》《禮》足以相解’的論點,是符合曆史實際的,抓住了解《詩》的一個(ge) 關(guan) 鍵。”⑥王安石的以禮解詩,其一是對《詩》所反映的思想和生活,用周禮作為(wei) 道德準繩予以衡量,從(cong) 而說明詩的美刺所在。其二是用見之於(yu) 《禮》的名物度數來釋《詩》。⑦比如《召南·采蘋》,《詩序》曰“大夫妻能循法度”,《讀詩記》卷三引王安石之說:“自所薦之物,所采之處,所用之器,所奠之地,皆有常而不敢變,此所謂‘能循法度’。”此處法度即指禮也。又如《小雅·車攻》“赤芾金舄,會(hui) 同有繹”,《讀詩記》卷十九引王氏曰:“諸侯人君宜朱芾,而此赤芾者,會(hui) 同故也。蒞其臣庶則朱芾,君道也。故方叔服其命服則朱芾,會(hui) 同於(yu) 王則赤芾,臣道也。故此‘會(hui) 同有繹’則赤芾也。”則是用見之於(yu) 《禮》的名物度數來釋《詩》。
呂祖謙對王安石《詩經》學特別關(guan) 注,引述頗多。呂氏精於(yu) 禮製之學,以禮解詩,也是《讀詩記》非常突出的特點。如《小雅·楚茨》一詩,“極言祭祀所以事神受福之節,致詳致備。”⑧對詩中涉及的禮製禮儀(yi) ,呂氏綜合眾(zhong) 說加以解讀,亦以其深厚的禮學功底有所辨析,糾正前人之誤。如三章“執爨躇躇,為(wei) 俎孔碩,或燔或炙。”鄭箋雲(yun) :“燔,燔肉也。炙,肝炙也。皆從(cong) 獻之俎也。其為(wei) 之於(yu) 爨,必取肉也、肝也肥碩美者。”呂氏按曰:“‘為(wei) 俎孔碩’,謂薦孰也。‘或燔或炙’,謂從(cong) 獻也。鄭氏以為(wei) 一事,誤矣。燔肉與(yu) 肝炙,豈得謂之孔碩乎?”通過辨析古禮,糾鄭氏之誤,後來嚴(yan) 粲《詩緝》卷二十二引述呂氏之說,深以為(wei) 然。再如《召南·野有死》“吉士誘之”一句,歐陽修《詩本義(yi) 》釋“誘”為(wei) “挑誘”,認為(wei) 此詩是“吉士遂誘而汙以非禮”。⑨《讀詩記》卷三呂氏按曰:“毛、鄭以誘為(wei) 道,《儀(yi) 禮·射禮》亦先有誘射,皆謂以禮道之,古人固有此訓詁也。歐陽氏誤以誘為(wei) 挑誘之誘,遂謂彼女懷春,吉士遂誘而汙以非禮。殊不知是詩方惡無禮,豈有為(wei) 挑誘之汙行,而尚名之吉士者乎?”此說從(cong) 古代禮製、訓詁出發,維護毛傳(chuan) 之說,可謂言之有據。後來清人胡承珙《毛詩後箋》、馬瑞辰《毛氏傳(chuan) 箋通釋》,皆以之為(wei) 是,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加以考證。
歐陽修解《詩》,其一是強調“因文見義(yi) ”,即從(cong) 《詩經》文本出發,分析詩之結構,解讀詩之內(nei) 容,把握詩之本義(yi) 。比如《王風》《鄭風》《唐風》中分別有三篇《揚之水》,歐陽修細繹本文,認為(wei) 這一意象在《王風》《鄭風》中皆是用來表現“激揚之水力弱,不能流移束薪”的狀態,《唐風·揚之水》亦不例外,不應如毛傳(chuan) 、鄭箋所言,表現“波流湍疾、洗去垢濁”之狀,這樣就廓清了前人的錯誤認識。⑩其二是強調以古論今,合乎人情事理。“詩文雖簡易,然能曲盡人事。而古今人情一也,求詩義(yi) 者以人情求之,則不遠矣。然學者常至於(yu) 迂遠,遂失其本義(yi) 。”(11)
從(cong) 《讀詩記》來看,呂祖謙特別強調從(cong) 《詩經》本文出發,考察詩篇之間的關(guan) 係,闡釋發明,理解詩旨,方法上對歐陽修繼承借鑒頗多。比如《讀詩記》卷七《王風·君子於(yu) 役》,呂氏“考經文不見‘思其危難以風’之意”,由此認為(wei) 《小序》“大夫其危難以風”之說不確。“考文見義(yi) ”,體(ti) 現出呂氏對於(yu) 《詩經》本文的重視。卷十七《出車》中“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途”,與(yu) 《采薇》中“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頗為(wei) 相似,但呂氏認為(wei) “《采薇》之所以往,遣戍時也。此詩之所謂往,在道時也。《采薇》之所謂來,戍畢時也。此詩之所謂來,歸而在道時也。”聯係詩句語境,體(ti) 會(hui) 不同詩篇之間的異同之處,分析細致深入。
至於(yu) 歐氏“求詩義(yi) 者以人情求之”之說,呂祖謙也多有類似論述,“詩者,人之性情而已,必先得詩人之心,然後玩之易人。”“《詩》三百篇,大要近人情而已。”(12)強調體(ti) 貼領會(hui) 詩人之情,細致分析人情事理,是呂氏解詩的突出特點。如《讀詩記》卷十一《唐風·綢繆》,呂氏曰:“三星見(現)則非昏(婚)姻之時,在天、在隅、在戶,隨所見而互言之,不必以為(wei) 時之先後。方束薪而見三星,慨然有感於(yu) 男女失時,而其不期而見,又似於(yu) 男女適然相遇也。故歎息而言曰:‘是夕也,男女倘相見,其樂(le) 當如何?’曰‘良人’,曰‘粲者’,蓋互為(wei) 男女之辭,以極其思望之情耳。”從(cong) 人情出發,體(ti) 貼詩意,深入細致。
除此以外,《讀詩記》也特別注重義(yi) 理闡發與(yu) 倫(lun) 理教化,承續並體(ti) 現北宋以來《詩經》學鮮明的理學化特征。
宋人視野思路開闊,又勇於(yu) 疑古求新。北宋以來,在《詩經》研究中引入哲學思辨和倫(lun) 理教化成為(wei) 較為(wei) 普遍的做法,作為(wei) 一種新的解釋路徑,促進了對《詩經》題旨義(yi) 理的闡明抉發。戴維《詩經研究史》提到,《詩經》理學化的主要表現,其一是將哲學的思辨性納入《詩經》研究中,一反唐以前重訓詁考據的研究方法,使《詩經》研究的指導思想理學化。其二是在《詩經》研究中引入諸如陰陽、理氣、天理人欲、禮義(yi) 廉恥之類表現宋人思想的哲學範疇,使《詩經》研究的具體(ti) 方法理學化。(13)從(cong) 二程等人開始,自覺將儒家倫(lun) 理規範滲透到詩義(yi) 、詩旨的解釋闡發之中,程頤解《關(guan) 雎》說:“天下之治,正家為(wei) 先。《二南》,正家之道也,陳後妃夫人大夫妻之德,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邦國至於(yu) 鄉(xiang) 黨(dang) 皆用之,自朝廷至於(yu) 委巷,莫不謳吟諷誦,所以風化天下。”(14)注重倫(lun) 理教化,是非常典型的理學化的詩義(yi) 闡發。隨著理學的繁榮發展,這種學術風氣影響到此後的《詩經》之學,成為(wei) 宋代《詩經》學的鮮明特點和成就。這一點在《讀詩記》中都有體(ti) 現,呂氏融合眾(zhong) 說,當然也包括義(yi) 理之說。考察《讀詩記》所引宋人之說,多以詩義(yi) 闡發為(wei) 主,尤其二程、張載、楊時、張栻、朱熹等理學家的詩《說》,更為(wei) 明顯。這既反映了北宋以來《詩經》學在義(yi) 理闡發方麵的成果,也體(ti) 現出呂氏對此的接受與(yu) 看法。
因此在《讀詩記》呂氏按語中,特別注重義(yi) 理闡發,往往結合史事而展開。如《讀詩記》卷六《衛風·河廣》,《詩序》曰:“宋襄公母歸於(yu) 衛,思而不止,故作是詩也。”呂祖謙先引北宋範祖禹之說:“夫人之不往,義(yi) 也。天下豈有無母之人歟?有千乘之國,而不得養(yang) 其母,則人之不幸也,為(wei) 襄公者,將若之何?生則致其孝,沒則盡其禮而已。衛有婦人之詩,自莊薑至於(yu) 襄公之母六人焉,皆止於(yu) 禮義(yi) 而不敢過也。”已經體(ti) 現出重倫(lun) 理教化的特點。呂氏以為(wei) 闡述有所不足,又引《說苑》記載與(yu) 此詩史實相互參證,以作補充,“味此詩,而推其母子之心,蓋不相遠,所載似可信也。不曰欲見母,而曰欲見舅者,恐傷(shang) 其父之意也。母之慈,子之孝,皆止於(yu) 義(yi) 而不敢過焉。不幸處母子之變者,可以觀矣。”再三強調“止於(yu) 義(yi) ”,呂祖謙對倫(lun) 理教化的注重可見一斑。
再如卷十七《小雅·常棣》,則體(ti) 現了呂氏對兄弟、朋友之義(yi) 的闡發,“此詩反複言朋友之不如兄弟,蓋示之以親(qin) 疏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則由親(qin) 及疏,秩然有序。兄弟之親(qin) 既篤,而朋友之義(yi) 亦敦矣,初非薄於(yu) 朋友也。苟雜施而不孫,雖曰厚於(yu) 朋友,如無源之水,朝滿夕除,胡可保哉!”在人倫(lun) 關(guan) 係中,兄弟之愛與(yu) 朋友之情是重要的兩(liang) 個(ge) 維度,兄弟具血緣之愛,是朋友之情的根本,隻有根本奠定,才可能推而及於(yu) 朋友之情。因此《常棣》反複言朋友不如兄弟,宗旨在於(yu) 強調循其根本,呂氏結合《常棣》一詩,申述表達這一倫(lun) 理觀念。對此,朱熹亦深以為(wei) 是,並將其解說采入《詩集傳(chuan) 》中。
可見,《讀詩記》對於(yu) 慶曆以來的宋代《詩經》學,有著全麵的繼承與(yu) 體(ti) 現,反映了宋代《詩經》學的發展成就。強調疑辨的歐陽修、蘇轍,注重義(yi) 理的程頤、張載,創新求變的王安石,百花齊放的北宋《詩》學,在《讀詩記》中都得到足夠的尊重與(yu) 呈現,並成為(wei) 呂祖謙兼容並蓄的《詩經》學的重要學術淵源。
二、 體(ti) 例謹嚴(yan) ,為(wei) 南宋《詩經》集解體(ti) 之典範
集解一體(ti) ,出於(yu) 魏晉,淵源既久,何晏《論語集解》而後,代有傑作。按其體(ti) 例,何晏述之甚明:“今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有不安者頗為(wei) 改易。”(15)後人評其因薈萃諸家言於(yu) 一編,故特重體(ti) 例嚴(yan) 謹,條目清晰。
延及宋代,學術變革之風盛,注疏之學亦有變化。北宋以來,既有墨守前代的《論語》《孟子》之疏,亦有成就突過前人的新注出現。或者突破體(ti) 例局限,以舊瓶裝新酒,沿用舊稱而有所突破;或者在嚴(yan) 守前代注釋體(ti) 例前提下,而體(ti) 現新的注釋思路,顯現新注價(jia) 值。前者如蘇轍《詩集傳(chuan) 》、朱熹《詩集傳(chuan) 》,雖仍標稱集傳(chuan) ,但對諸家之說隻是偶有兼錄,已失集解體(ti) 之本旨,李樗《毛詩詳解》,更注重疏解詩義(yi) ,辨析異同。後者則以《呂氏家塾讀詩記》為(wei) 代表,嚴(yan) 守集解體(ti) 之傳(chuan) 統體(ti) 例,並有所創新,成為(wei) 宋代經典注釋中集解體(ti) 的典範之作。
首先,《讀詩記》采取注釋正文與(yu) 小注的結合,使訓釋更為(wei) 全麵、嚴(yan) 密,形成對詩旨、語詞、名物製度等的全麵理解,反映出呂氏的客觀、謹慎、包容等學術精神。其中正文采擇諸家解說,定從(cong) 一說。小注起到補充作用,或辨析名物、敷繹文義(yi) ,或兼存他說。相比較其他集解體(ti) 注釋來說,能夠提供更多的意見,便於(yu) 處理不同觀點。其次,諸家之解釋文句小有未安者,則用啖助、趙匡《春秋集傳(chuan) 》之例,頗為(wei) 刪削。集解體(ti) 引述眾(zhong) 說,各家之說自有扞格不通、互有抵牾之處,《讀詩記》通過剪裁組織以綜合眾(zhong) 說,通為(wei) 一體(ti) ,如出一手。表述簡潔準確,也避免了各家之說相矛盾的地方,使上下意思得以貫通。
《讀詩記》正文前又有總論一卷,包括綱領、詩樂(le) 、刪次、大小序、六義(yi) 、風雅頌、章句音韻、卷帙、訓詁傳(chuan) 授、條例等,概括詩之內(nei) 容、詩之功用、詩之解釋、詩與(yu) 史、讀詩之法等內(nei) 容,皆有關(guan) 初學者學詩之基礎和根本,呂氏以發其端,體(ti) 現其獨具匠心之處。
時人對《讀詩記》體(ti) 例評價(jia) 甚高,陳振孫說:“博采諸家,存其名氏,先列訓詁,後陳文義(yi) ,剪裁貫穿,如出一手,有所發明則別出之,詩學之詳正未有逾於(yu) 此書(shu) 。”(16)朱熹《呂氏家塾讀詩記序》也說:“兼總眾(zhong) 說,巨細不遺,挈領提綱,首尾該貫,既足以息夫同異之爭(zheng) ,而其述作之體(ti) ,則雖融會(hui) 通徹,渾然若出於(yu) 一家之言,而一字之訓,一事之義(yi) ,亦未嚐不謹。其說之所自,及其斷以己意,雖或超然出於(yu) 前人意慮之表,而謙讓退讬,未嚐敢有輕議前人之心也。”(17)
體(ti) 例謹嚴(yan) 、持論平正的《讀詩記》對此後集解類《詩經》注釋產(chan) 生了較大的影響,以南宋後期《詩經》注疏之作的代表——段昌武《毛詩集解》、嚴(yan) 粲《詩緝》等為(wei) 例,可見其與(yu) 《讀詩記》一脈相承,沿襲模仿之跡甚為(wei) 明顯。段氏《毛詩集解》卷首引其侄段維清狀曰:“(段昌武)以《毛詩》口講指畫,筆以成編,本之東(dong) 萊《詩說》,參以晦庵《詩傳(chuan) 》。”(18)嚴(yan) 氏《詩緝》書(shu) 前序雲(yun) :“二兒(er) 初為(wei) 《周南》《召南》,受東(dong) 萊義(yi) ,誦之不能習(xi) ,餘(yu) 為(wei) 緝諸家說,句析其訓,章括其旨,使之了然易見。”(19)都明確提及了《讀詩記》對其《詩經》學撰述的影響。
1.體(ti) 例上的效仿。
《讀詩記》中最有特點的訓釋體(ti) 例,段氏《毛詩集解》與(yu) 嚴(yan) 氏《詩緝》都基本繼承沿襲下來。《毛詩集解》的訓釋格局與(yu) 《讀詩記》相類,訓釋注明諸家姓氏,並直接沿襲《讀詩記》正文、小注相輔相成的形式。《詩緝》論《詩》與(yu) 《讀詩記》大體(ti) 相近,體(ti) 例亦同,以采擇《呂氏家塾讀詩記》為(wei) 主,並雜采諸家之說,有未安者斷以己意。
值得注意的是,《毛詩集解》卷首有總論兩(liang) 篇:《學詩總說》《論詩總說》,《學詩總說》分作詩之理、寓詩之樂(le) 、讀詩之法,《論詩總說》分詩之世、詩之次、詩之序、詩之體(ti) 、詩之派等相關(guan) 內(nei) 容,段氏綜括縷述,體(ti) 係條目非常清楚,對於(yu) 學者了解《詩經》的基本情況,頗有助益。其體(ti) 例源出《讀詩記》,內(nei) 容也以《讀詩記》卷首為(wei) 基礎梳理而成,這是毫無疑問的。
2.內(nei) 容上的承襲。
我們(men) 以對《周南·葛覃》一詩的訓釋為(wei) 例,來看段氏《毛詩集解》對《讀詩記》內(nei) 容上的沿襲與(yu) 繼承。《讀詩記》訓釋《詩序》,先引張載詩,以下是呂祖謙個(ge) 人看法。《毛詩集解》對此全部保留,其對《葛覃》首章的訓詁、解釋,基本上是在《讀詩記》基礎上的補充。《讀詩記》大字引毛傳(chuan) 、歐陽氏,小字注引孔穎達、陸璣、《爾雅》,《毛詩集解》都予以保留。當然也有補充,小字如王氏、曹氏、陳氏之說,大字如朱氏之說。但基本內(nei) 容與(yu) 《讀詩記》有著明顯的承襲關(guan) 係。注音方麵,就《葛覃》一詩來說,段氏《毛詩集解》之注音基本同於(yu) 《讀詩記》,僅(jin) “是刈是濩”之“刈”字未出注音。(20)
嚴(yan) 粲《詩緝》沿襲呂祖謙之處亦較多,除了前人訓釋之外,對於(yu) 呂氏《讀詩記》獨有發明的觀點,《詩緝》也特別加以引述,比如《王風·黍離》一章言“彼稷之苗”,二章言“彼稷之穗”,三章言“彼稷之實”,嚴(yan) 粲認為(wei) “苗、穗、實,取協韻耳”(21)。此處協韻之說,實有得於(yu) 呂祖謙《讀詩記》。另如卷二十二《小雅·蓼莪》第二章“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嚴(yan) 粲說:“詩人取義(yi) 多在首章,至次章則變韻以成歌。此舉(ju) 蔚以言蒿之粗大耳。猶《王風·揚之水》一章言戍申,二章、三章言戍甫、戍許,借甫、許以言申,止是戍申,不戍甫、許也。”(22)《詩緝》的解《詩》思路與(yu) 言辭邏輯,跟《讀詩記》是一脈相承的。另如對《詩序》的看法,《詩緝》條例說:“題下一句國史所題為(wei) 首序,其下說詩者之辭為(wei) 後序。”(23)認為(wei) “後序”往往不得詩旨,故而對《詩序》首句以下續申之詞,多不采納。比如《葛覃》一詩,嚴(yan) 氏曰:“本者,務本也,國史所稱此一語而已,其下則說詩者之辭,如言‘在父母家則誌在女功之事’,非詩意也。”(24)此與(yu) 《讀詩記》觀點基本相同,小注又引呂氏說以申述之。以上都可見出呂祖謙對後學的直接影響。
南宋中期以後,《呂氏家塾讀詩記》成為(wei) 與(yu) 朱熹《詩集傳(chuan) 》並立的兩(liang) 部《詩經》注釋之作,並以其鮮明特點與(yu) 成就,影響及後來的《詩經》學研究。在《詩集傳(chuan) 》逐漸籠罩南宋《詩經》學的背景下,延續了注重傳(chuan) 注訓詁、客觀對待詩序等學術傳(chuan) 統,對於(yu) 保持宋代《詩經》學的多樣性與(yu) 豐(feng) 富性,具有極為(wei) 深遠的意義(yi) 。
三、 存亡繼絕,保存宋代《詩經》學研究文獻
《呂氏家塾讀詩記》附錄有引用諸家姓氏,自漢代毛氏到宋人朱熹共43家(《四庫全書(shu) 》本為(wei) 44家),其中宋人以前有毛萇、鄭玄、孔安國、陸璣、何休、杜預、郭璞、韋昭、韓愈共9家,宋人自程顥以下共34家。據所附“引用書(shu) 目”,征引他書(shu) 41種。實際不止此數,據吳冰妮統計,《讀詩記》共引前人之說52家,前代文獻62種,文學作品7種。(25)《讀詩記》兼賅眾(zhong) 說、兼收並蓄,所引述漢唐以來尤其是宋代各家之說以及引用書(shu) 目的數量,在當時同類注疏中是非常突出的。呂祖謙精心設計《讀詩記》的訓釋體(ti) 例,目的之一即是使其能夠保存大量的前代與(yu) 當朝《詩經》研究文獻,“今所編《詩》不去人姓名,正欲令人見元初說著。”(26)可以說,宋代集解體(ti) 《詩經》學著作中,《讀詩記》對於(yu) 文獻的保存價(jia) 值是極高的。
《讀詩記》所引前賢時人著作,許多已經散佚無存,賴《讀詩記》所引見其麵目,以資考證。如王安石《詩經新義(yi) 》、董卣《廣川詩故》等。有些則是在《詩經》研究史上影響較大,或者是頗有特點的著作,《讀詩記》所引材料能夠體(ti) 現原書(shu) 的部分內(nei) 容、特點及價(jia) 值,甚至能見其發展變化之痕跡。如《讀詩記》所引朱熹前期《詩》說。
熙寧年間,王安石領撰《詩經新義(yi) 》,在當時影響很大,變法失敗後,此書(shu) 逐漸散佚。今人邱漢生輯佚王安石《詩義(yi) 》,成《詩義(yi) 鉤沉》一書(shu) ,據邱氏序,共輯佚兩(liang) 千餘(yu) 條,其中輯自《呂氏家塾讀詩記》的有四百九十多條,是各書(shu) 中最多的。而其他輯自段昌武《毛詩集解》的有三百二十多條,輯自嚴(yan) 粲《詩緝》的有一百五十多條,(27)由於(yu) 《毛詩集解》《詩緝》與(yu) 《讀詩記》有直接的承續關(guan) 係,不少佚文都同於(yu) 《讀詩記》。這些都體(ti) 現出《讀詩記》對王安石詩說的推崇重視,以及保存王氏《詩義(yi) 》散佚詩說的價(jia) 值。
據吳國武《董<廣川詩故>輯考》,“《廣川詩故》存世佚文238條,涉及120首詩。”(28)吳冰妮統計《呂氏家塾讀詩記》中即采錄225條之多。《廣川詩故》原有四十卷,吳國武認為(wei) 當成於(yu) 南渡以前,或即靖康間,南宋以來《直齋書(shu) 錄解題》《中興(xing) 四朝藝文誌》《文獻通考·經籍考》《宋史·藝文誌》《說郛》皆有著錄,此後不見於(yu) 著錄,“或佚於(yu) 宋末元初”。此書(shu) 多引三家詩說、石經、《說文解字》及諸儒之說,尤以三家詩說及《詩經》異文價(jia) 值較大。清代學者輯佚三家詩說,進一步疏通毛氏詩說,對其尤為(wei) 重視。後人征引此書(shu) ,大多出自《讀詩記》,呂氏對保存董《詩經》學成果居功至偉(wei) 。
在宋代學者中,《讀詩記》引朱熹之說數量最多,據朱熹所作《讀詩記》序,呂氏所引為(wei) 其早年所作,即《詩集解》,後來朱熹對《詩經》序的看法改變,詩說也有大的修正,今本《詩集傳(chuan) 》是其最後的《詩經》定說。但是《讀詩記》所引用的原本《詩集解》的說法,可以幫助我們(men) 了解朱熹早期《詩》說,訓詁、考證、解詩的成績賴《讀詩記》所引而可見一斑,也可以看出朱熹前後期《詩經》之學的一些差異。
從(cong) 《讀詩記》所引朱熹詩說來看,以字詞訓釋與(yu) 詩旨分析、詩意闡述為(wei) 多,亦有名物考證之說。
1.字詞訓釋方麵,《讀詩記》引朱熹之說,往往是補正毛傳(chuan) 、鄭箋、孔疏之不足,可見朱熹在《詩經》訓詁方麵的成績。
對照今本《詩集傳(chuan) 》來看,朱熹對於(yu) 《詩經》的字詞訓釋基本上沒有太大改變。少數不切當之處朱熹《詩集傳(chuan) 》中有所修訂。如《小雅·南有嘉魚》,“翩翩者,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讀詩記》卷十八引孔氏曰:“思,皆為(wei) 辭。嘉賓既來,用此酒與(yu) 之燕又燕也。頻與(yu) 之燕,言親(qin) 之甚也。”小注又引朱氏:“來思之思,語辭也。又思,既燕而又思之,以見其至誠有加而無已也。凡思字為(wei) 語助者,上字協韻。為(wei) 思慮之思者,本字協韻。此章則來字與(yu) 末句思字協韻也。”可見呂祖謙取孔氏所說,但以朱氏之異說不可偏廢,並存之。到今本《詩集傳(chuan) 》,朱熹本人作了修正,接受孔疏的訓釋,曰:“思,語辭也。又,既燕而又燕,以見其至誠有加而無已也。”(29)而將自己早期的看法列為(wei) “或曰”以存之。又如《周頌·維天之命》中“假以溢我,我其收之”,《讀詩記》卷二十八引朱熹說:“溢,盈而被於(yu) 物也。收,受也。言文王之德大而被及於(yu) 我,我既受之矣。”而在今本《詩集傳(chuan) 》中,朱熹據《左傳(chuan) ·襄公二十七年》“何以恤我,我其收之”,修正自己的看法,改釋曰:“何之為(wei) 假,聲之轉也;恤之為(wei) 溢,字之訛也。”其意為(wei) “言文王之神,將何以恤我乎?”(30)
也有一些訓釋,朱熹出於(yu) 各種考慮,在今本《詩集傳(chuan) 》中刪去。如《鄘風·柏舟》“髡彼兩(liang) 髦,實維我特”之“特”,《讀詩記》卷五引朱氏曰:“特有孤特之義(yi) ,而以為(wei) 匹者,古人用字多如此,猶治之謂亂(luan) 也。”朱熹的這一解釋,很有道理,清人馬瑞辰《毛詩傳(chuan) 箋通釋》中此詩的相關(guan) 訓釋,與(yu) 朱子解釋基本一致,可見這一分析為(wei) 後人所接受,但今本《詩集傳(chuan) 》卻未保留這一看法,不知何故。
2.在詩旨分析和詩意闡發方麵,《讀詩記》所引朱氏之說與(yu) 今本《詩集傳(chuan) 》頗有差異之處,亦可窺見朱熹《詩經》學觀點的轉變與(yu) 修正。
最初朱熹接受詩序,解詩多基於(yu) 詩序分析論述,後期因對詩序的看法改變,導致《詩集傳(chuan) 》中對詩旨的分析與(yu) 此前不同,這從(cong) 呂氏《讀詩記》所引朱熹詩說可以明顯看出。其一體(ti) 現了朱熹淫詩說的觀念轉向。如《鄭風·風雨》“既見君子,雲(yun) 胡不夷”句,《讀詩記》卷八引朱氏曰:“我得見此人,則我心之所思,豈不坦然而平哉!”今本《詩集傳(chuan) 》不取此說,而視之為(wei) 淫奔之詩,釋曰:“淫奔之女,言當此之時,見其所期之人而心悅也。”(31)又如《鄭風·遵大路》,詩序曰:“思君子也。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讀詩記》卷八引朱氏曰:“君子去其國,國人思而望之,於(yu) 其循大路而去也,攬持其祛以留之曰:‘子無惡我而不留,故舊不可以遽絕也。’”明顯是就詩序申說,以闡發詩義(yi) 。但在今本《詩集傳(chuan) 》中,朱熹視《遵大路》為(wei) 淫詩,此段修正為(wei) “淫婦為(wei) 人所棄,故於(yu) 其去也,攬其祛而留之曰:‘子無惡我而不留,故舊不可以遽絕也。”(32)從(cong) 以上諸例,可見朱熹“淫詩說”觀念的形成及其對詩義(yi) 解釋的變化。
其二體(ti) 現了朱熹對詩史關(guan) 係認識之變化。如《唐風·羔裘》,《讀詩記》引朱氏之說:“在位者不恤其民,故在下者謂之曰:‘彼服是羔裘豹祛之人。’”乃就詩序“晉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分析立說。今本《詩集傳(chuan) 》中,朱熹認為(wei) “此詩不知所謂,不敢強解。”(33)故對詩意未作解釋,並刪去此說。再如《唐風·采苓》,《讀詩記》卷十一於(yu) 詩序下引朱氏曰:“獻公好聽饞,觀驪姬譖殺太子及逐群公子之事可見也。”今本《詩集傳(chuan) 》朱熹仍然視之為(wei) “刺聽饞之詩”(34),但並不認可詩序所說的“刺晉獻公”,因此亦刪去此條。另如《終南》《墓門》等,亦將原來補充說明詩序的史實刪去。可見朱熹《詩集傳(chuan) 》解詩,從(cong) 初稿到定本,於(yu) 詩史之關(guan) 係,持愈為(wei) 謹慎之態度。
綜上所述,《呂氏家塾讀詩記》對諸家之說兼收並蓄,在糾正當時學術風氣,承續宋代《詩經》學傳(chuan) 統,保存《詩經》學文獻方麵,有其獨特之價(jia) 值。有學者評價(jia) 《讀詩記》,“乃漢以來經學之正宗,唯亦正失宋學懷疑思辨之精神。”(35)實則未詳考呂氏此書(shu) 撰述背景及意圖,亦不明其在宋代《詩經》學史上之獨特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所致。
注釋:
①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1冊(ce) ,《東(dong) 萊呂太史外集》卷5《拾遺》“己亥秋所記”,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729頁。
②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4冊(ce)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首,第1頁。為(wei) 行文方便,以下引自《讀詩記》的文字,除特殊情況不再一一出注,僅(jin) 注明卷數或篇名。
③劉毓慶:《曆代詩經著述考(先秦—元代)》所引尤袤《呂氏家塾讀詩記》序,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2年。第231頁。
④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4冊(ce)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26,第648頁。
⑤陳戍國:《詩經芻議》,長沙:嶽麓書(shu) 社,1997年,第115-141頁。
⑥邱漢生:《詩義(yi) 鉤沉》,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2年,“序”,第10頁。
⑦見邱漢生:《詩義(yi) 鉤沉》序,第10-11頁。
⑧《呂氏家塾讀詩記》卷22引呂大臨(lin) 語,第485頁。
⑨歐陽修:《詩本義(yi) 》卷2《野有死》,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第70冊(ce)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192頁。
⑩歐陽修:《詩本義(yi) 》卷4《揚之水》,第209頁。
(11)歐陽修:《詩本義(yi) 》卷6《出車》,第222頁。
(12)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2冊(ce) 《麗(li) 澤論說集錄》卷3《門人所記詩說拾遺》,第112頁。
(13)戴維:《詩經研究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293頁。
(14)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4冊(ce)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2引,第26頁。
(15)何晏:《論語集解》,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9年,“敘”,第3頁。
(16)陳振孫:《直齋書(shu) 錄解題》卷2,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39頁。
(17)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4冊(ce) 《呂氏家塾讀詩記》卷首,第1頁。
(18)段昌武:《毛詩集解》,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第74冊(ce) ,第421頁。
(19)嚴(yan) 粲:《詩緝》,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第75冊(ce) ,“自序”,第9頁。
(20)段昌武:《毛詩集解》,第458-459頁。
(21)嚴(yan) 粲:《詩緝》卷7,第96頁。
(22)嚴(yan) 粲:《詩緝》卷22,第290頁。
(23)嚴(yan) 粲:《詩緝》卷首,第10頁。
(24)嚴(yan) 粲:《詩緝》卷1,第20頁。
(25)吳冰妮:《<呂氏家塾讀詩記>研究》第1章第3節“《讀詩記》引文分析”,北京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0年。
(26)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1冊(ce) 《東(dong) 萊呂太史外集》卷5《拾遺》“門人周公瑾介所記”,第721頁。
(27)邱漢生:《詩義(yi) 鉤沉》,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2年,“序”,第27頁。
(28)吳國武:《董<廣川詩故>輯考》,《北京大學中國古文獻研究中心集刊》(第7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152頁。
(29)朱熹:《詩集傳(chuan) 》卷9,《朱子全書(shu) 》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559-560頁。
(30)朱熹:《詩集傳(chuan) 》卷19,第723頁。
(31)朱熹:《詩集傳(chuan) 》卷4,第478頁。
(32)朱熹:《詩集傳(chuan) 》卷4,第473頁。
(33)朱熹:《詩集傳(chuan) 》卷6,第502頁。
(34)朱熹:《詩集傳(chuan) 》卷6,第505頁。
(35)陳文采:《兩(liang) 宋詩經著述考》,台北:花木蘭(lan) 文化工作坊,2005年,第9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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