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

作者：馮(feng) 峰（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廿六日庚子

          耶穌2018年9月5日

2015年12月4日，國家主席習(xi) 近平在中非合作論壇約翰內(nei) 斯堡峰會(hui) 的開幕式上提出，中非應該堅持經濟上合作共贏。他指出：“中國人講究‘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中非關(guan) 係最大的‘義(yi) ’，就是用中國發展助力非洲的發展，最終實現互利共贏、共同發展。”

“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的價(jia) 值理念起源於(yu) 中國古代的“義(yi) 利之辯”。在曆代先賢的多次辯論和闡述中，古人在關(guan) 於(yu) “利益”和“道義(yi) ”的價(jia) 值取向上達成了共識。“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鮮明而獨特的價(jia) 值準則和精神標識。

在《論語·裏仁篇》中，孔子強調“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並緊接著提出“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從(cong) 而對“義(yi) 利”之分給出了明確的價(jia) 值判斷。孔子借此論述希望形成良好的價(jia) 值取向，以引導社會(hui) 風尚、弘揚天地間的正氣，這一觀點為(wei) 後世儒家的“義(yi) 利”思想確立了基本的價(jia) 值準則。

《孟子》開篇即詳細記載了梁惠王與(yu) 孟子見麵時對“義(yi) ”與(yu) “利”的探討。梁惠王向孟子問道：“叟不遠千裏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回答道：“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yi) 而已矣。”孟子的回答並非是說“利”不重要，而是強調“仁義(yi) ”更加重要，仁義(yi) 是利益的根本，正所謂“但得本，莫愁末”。可以說，重義(yi) 輕利、先義(yi) 後利，是中華民族數千年來一以貫之的價(jia) 值準則和行為(wei) 規範。

但是，“輕利”並不是說我們(men) 不能追求自己的利益。儒家所謂的重義(yi) 輕利，其核心要義(yi) 在於(yu) 反對“見利忘義(yi) ”，而應該“見利思義(yi) ”。在《論語·裏仁篇》中孔子還指出“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這些論述表明孔子並不反對人們(men) 求富逐利。或者說，民眾(zhong) 通過努力獲得自身的利益（包括富與(yu) 貴）是人性之所在，也是人們(men) 的基本權利。

先秦儒家的另一位代表人物荀子以孔子學說為(wei) 基礎，提出了“以義(yi) 製利”的觀點。《荀子·大略篇》提到：“義(yi) 與(yu) 利者，人之所兩(liang) 有也。雖堯舜不能去民之欲利，然而能使其欲利不克其好義(yi) 也。雖桀紂亦不能去民之好義(yi) ，然而能使其好義(yi) 不勝其欲利也。故義(yi) 勝利者為(wei) 治世，利克義(yi) 者為(wei) 亂(luan) 世。”荀子“以義(yi) 製利”的義(yi) 利觀，主張“義(yi) 利兩(liang) 有”，既克服了片麵追逐自身利益、見利忘義(yi) 的錯誤；又避免了禁欲主義(yi) 、片麵推崇“存天理、滅人欲”的消極傾(qing) 向。此即後世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蘇洵在《利者義(yi) 之和論》中則幹脆提出了“義(yi) 利利義(yi) 相為(wei) 用”的觀點。蘇洵的觀點與(yu) “義(yi) 利相兼”的觀點具有異曲同工之妙。南宋時期，朱熹與(yu) 陳亮就“王霸、義(yi) 利”等觀點展開了數年的書(shu) 信辯論。這些曆代以來思想觀點的精華，在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曆史進程中，逐漸凝聚和升華為(wei) “大義(yi) 為(wei) 重”“見義(yi) 勇為(wei) ”的主流文化價(jia) 值趨向。顯然，中國先聖先賢“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的觀點，在曆史長河中不僅(jin) 漸漸內(nei) 化為(wei) 中國人的價(jia) 值取向和精神追求，而且具有十分明顯的普世性意義(yi) 。它不僅(jin) 是修身治國的準則，更是處理當今國際關(guan) 係的重要指南。正如曾子在《大學》中指出的那樣：“國不以利為(wei) 利，以義(yi) 為(wei) 利也。”

值得指出的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強調“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的價(jia) 值原則，與(yu) 西方文化的理解和西方國家的政治實踐迥然不同。19世紀英國著名的首相帕麥斯頓有一句國際關(guan) 係界耳熟能詳的名言，即“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這句名言成為(wei) 英國外交的基本準則，也是西方國家處理國際關(guan) 係的真實寫(xie) 照。中國的曆史文化傳(chuan) 統及外交實踐與(yu) 西方國家具有明顯的區別。中國的國際問題研究者應該首先具備必要的戰略自信、文化自信和曆史自信，敢於(yu) 為(wei) 當今動蕩、紛擾的國際事務提供一係列深具中國智慧的解題思路，乃至係統性的思維框架。正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所指出的，在5000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黨(dang) 和人民偉(wei) 大鬥爭(zheng) 中孕育的革命文化和社會(hui) 主義(yi) 先進文化，積澱著中華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

在當今我們(men) 努力推動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奮鬥曆程中，在對外交往中自覺地把“義(yi) ”與(yu) “利”的理念統一起來，自覺地把中國國家利益的要求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倡議相協調，亦是“義(yi) 利相兼，以義(yi) 為(wei) 先”價(jia) 值原則在當今全球化時代的靈活運用。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