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通和 釋古鑒今——讀牟鍾鑒先生《儒道佛三教關(guan) 係簡明通史》

作者：段海寶（人民出版社副編審）

李攀（山西大學新聞學院講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十五日己醜(chou)

           耶穌2018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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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鍾鑒先生是我國哲學史和宗教學領域的著名學者，新近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儒道佛三教關(guan) 係簡明通史》是牟先生對自己多年來三教關(guan) 係研究成果的係統總結。全書(shu) 在精準把握三教內(nei) 涵與(yu) 精神的基礎上，深刻闡釋了三教內(nei) 在結構的多元互補性；又以通史體(ti) 例梳理了儒道佛三教和而不同、共生共榮、互滲互鑒、聚同化異的曆史進程，提煉出了三教關(guan) 係發生發展史“曲折漫長，漸行漸近；又漸擴漸廣，普及社會(hui) ”的特點和趨向。基於(yu) 三教關(guan) 係研究的睿識洞見，牟先生提出“多元通和”的文化模式，試圖從(cong) 文化層麵建立起異質文明的融合範式。通覽三教關(guan) 係發生發展的全史，我們(men) 無疑會(hui) 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當異質文明之間發生交流時，衝(chong) 突絕不應是宿命，也絕不會(hui) 是終局。

長期以來，學界對三教關(guan) 係的考察，多集中在一教之中的某個(ge) 派別、某個(ge) 人物、某個(ge) 專(zhuan) 題，或是兩(liang) 教之間，或是三教的某個(ge) 階段，而對三教關(guan) 係做整體(ti) 考察並能以通史體(ti) 例加以貫穿的，牟先生此書(shu) 無疑具有開創之功。

撰寫(xie) 學術通史須具良史之才。所謂“良史之才”，是指按照一定的體(ti) 係將史料進行合理安置，從(cong) 而使曆史的內(nei) 在脈絡彰顯出來。牟鍾鑒先生在書(shu) 中構建了三教關(guan) 係發生發展史的基本框架，展現了其基本脈絡，即：中華文明的起源與(yu) 儒道關(guan) 係史、三教關(guan) 係發生階段（漢末時期）、三教互動並在論爭(zheng) 中求同階段（魏晉南北朝時期）、三教鼎立具全國規模並成為(wei) 常製階段、三教理論深層融合並出現學說創新高潮階段（宋、遼、金、西夏、元、明時期）、三教融合思潮的下移與(yu) 擴展時期（明清時期）、三教邊緣化與(yu) 奮力複興(xing) 階段（民國時期及其延伸）。在這一基本框架和脈絡中，牟先生上探華夏文明之源頭，下及民國以來三教的創新和複興(xing) ，劃分階段，莫不合宜，取用史料，無不妥當，展現出他極為(wei) 深厚的學養(yang) 。

撰寫(xie) 學術通史亦須具賢哲之思。所謂“賢哲之思”，是指借助思考的力量洞穿紛繁複雜的曆史現象，從(cong) 而在變易的現象中發現不易的本質。例如在“中華文明的起源與(yu) 儒道關(guan) 係史”中，牟先生從(cong) 自成一體(ti) 的地理環境、發達繁榮的農(nong) 業(ye) 經濟和多元一體(ti) 的民族格局三大要素立論，闡述了中華文明自誕生伊始即具有多元性與(yu) 通和性的基因與(yu) 傳(chuan) 統。無論是先秦兩(liang) 漢時期儒道兩(liang) 家的互評互補，還是東(dong) 漢之後儒道佛三教的漸行漸近、和諧互補，均是這一基因與(yu) 傳(chuan) 統在具體(ti) 曆史環境下的生發和展開。

除了在整體(ti) 研究上取得突出成績外，《儒道佛三教關(guan) 係簡明通史》在許多具體(ti) 問題上還道前人所未道。牟先生在書(shu) 中對曆史上的三教融合論進行了歸納，包括三教本末內(nei) 外論、三教均善均聖論、三教殊途同歸論、三教同源一家論、三教分工合作論五種。在書(shu) 中他還對三教之同、三教之異、三教各自的優(you) 勢與(yu) 互補、三教各自向對方學了什麽(me) 、三教分工合作論等進行了詳細分析。這些具體(ti) 問題是三教關(guan) 係研究的基礎，根基不牢，地動山搖。對這些具體(ti) 問題進行考索，體(ti) 現出牟先生嚴(yan) 謹認真的學術精神。

牟先生認為(wei) ，中華思想文化是重德性的文化，人文與(yu) 宗教是近而不混、相與(yu) 包納的，這跟西方文化重智性且常將智性與(yu) 靈性對立有根本不同。因而，儒道佛三教中的“教”，不能按照西方話語的“宗教”之教理解，而應按照中華傳(chuan) 統話語中的“道德教化”之教理解。

近些年來，尤其是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挖掘和發揚傳(chuan) 統文化的優(you) 秀價(jia) 值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共識。兩(liang) 辦《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把“深入闡發文化精髓”作為(wei) 重要一條寫(xie) 入其中，這不僅(jin) 符合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強國、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中國夢的需要，也為(wei) 學界指明了方向。我們(men) 在這方麵已經取得了一些重要成果，如把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等具體(ti) 價(jia) 值進行挖掘和發揚。除了平麵的闡揚，我們(men) 還可以從(cong) 中華文化的整體(ti) 結構和整體(ti) 精神上去汲取智慧。

《儒道佛三教關(guan) 係簡明通史》將中華文化的整體(ti) 結構概括為(wei) “一、二、三、多”。“一”就是儒家主導，“二”是儒道互補，“三”是儒道佛合流，“多”是包納其他外來文化。這一文化結構中，以儒道佛為(wei) 主體(ti) ，形成了以儒為(wei) 主、佛道為(wei) 輔的不等邊文化三角間架。牟先生認為(wei) ，這一文化三角間架的柱石作用，才使得中華民族文化共同體(ti) 擁有巨大的內(nei) 聚力，能夠長期延續發展。

中華文化這一三角間架具有“多元通和”的精神氣質，而這一精神氣質根植於(yu) 上古文明的綜合創新、變通、中和的傳(chuan) 統，承接儒道兩(liang) 家互補的傳(chuan) 統並有所發揚。如儒家的“和而不同”“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道家的“知和曰常”“道通為(wei) 一”，佛教的“一多相攝”“中道圓融”。它們(men) 都承認真理的多元性與(yu) 互補性，並通過一定的方式將其納入一體(ti) ，使這種多元由互補變成相通，再由相通到相互含攝，最後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的文化整體(ti) 。

“一多結構”注重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尤其注重儒家文化的“常道”即“五常”“八德”，和儒道互補的基本結構，認為(wei) 任何外來文化要進入中華文化都需要認同儒家文化的核心價(jia) 值，並與(yu) 儒道互補的基本結構相協調。“多元通和”注重文化之間的多元性、互補性、通和性，主張文化之間應該和平交流、互補互滲、融合創新，認同文化真理的相對性，反對單一性、排他性、絕對性及文化與(yu) 文明之間的征伐，把文化真理看成單線的進化論。

整個(ge) 《儒道佛三教關(guan) 係簡明通史》可以說是這一基本結構和基本精神的展開，也是這一結構和精神的曆史說明。更重要的是它能為(wei) 各種文明之間的交流互動提供有益啟示和曆史智慧，彰顯中國文化的自信。“一多結構”和“多元通和”的中國智慧告訴我們(men) ：異質文明是可以通和互補的，隻要相互尊重、相互了解、相互學習(xi) ，美美與(yu) 共，最終都是可以走到一起的。

牟鍾鑒先生學問深粹，為(wei) 人謙和，知行合一，素為(wei) 學界所重。以一人之力兼通三教，更彰顯了他不凡的學術功力。筆者親(qin) 見牟鍾鑒先生為(wei) 完成此作所付出的艱苦卓絕的努力，用嘔心瀝血形容之亦不為(wei) 過。本書(shu) 秉持了牟鍾鑒先生一貫的行文風格，言約旨遠、洗練明達，既可作為(wei) 初學者的入門之書(shu) ，也可作為(wei) 研究者的進益之階。當然本書(shu) 也正如牟鍾鑒先生所說的，隻是搭起了一個(ge) 整體(ti) 框架，裏麵還有許多細致深入的問題等待進一步研究。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