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糾不法 禦史之責

作者：岱石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五日庚午

           耶穌2018年8月6日

禦史彈劾事例貫穿唐代始終

宋元之交的曆史學家馬端臨(lin) 在其所編著的《文獻通考》中記載：“禦史為(wei) 風霜之任，彈糾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在中國古代，自秦代開始，即置禦史掌舉(ju) 察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違失，舉(ju) 劾之，曆代因之，以為(wei) 風憲之任。

唐代禦史台有權對從(cong) 一般官吏到宰相，從(cong) 中央到地方的所有官吏進行彈劾，而且從(cong) 禦史大夫、禦史中丞到三院禦史（三院指台院、殿院和察院，分別由侍禦史、殿中侍禦史和監察禦史任職）都有彈劾權。

唐睿宗曾說：“彰善癉惡，激濁揚清，禦史之職也。”侍禦史“掌糾舉(ju) 百僚”，殿中侍禦史“二人分知左右巡”，監察禦史“掌分察百僚，巡按州縣”。唐朝許多官員，包括著名宰相房玄齡、魏征、溫彥博、褚遂良；地方大員如汝州刺史宇文融、青州刺史韋安石、浙西觀察使閻濟美等；高級將領如大將軍(jun) 梁建方、薛仁貴、王晏平等；基層官吏如縣令尹元、鄭遠、柳澗；還有宦官程元振、內(nei) 寵張易之、僧人鑒虛等，都曾經受到過彈劾。從(cong) 太宗朝至宣宗朝，禦史彈劾事例幾乎貫穿唐代的始終。

仗彈與(yu) 上書(shu) 彈

唐代彈劾的主要方式是仗彈與(yu) 上書(shu) 彈。仗彈一般適用於(yu) 在京的五品以上高級官員的重罪，上書(shu) 彈則一般適用在京官員或在地方任職的官員。

仗彈就是在皇帝聽朝儀(yi) 仗在列時，在被彈劾對象身列朝班的情況下，禦史莊嚴(yan) 地宣讀彈文。《舊唐書(shu) 》雲(yun) ：“凡事非大夫、中丞所劾而合彈奏者，則具其事為(wei) 狀，大夫、中丞押奏。大事則冠法冠，衣朱衣纁（淺紅色）裳，白紗中單以彈之。小事常服而已。”仗彈十分嚴(yan) 肅莊重，禦史在彈劾大事時，要戴法冠、著法衣，被彈劾的官員則必須立即離班待罪。《通典》雲(yun) ：“舊製，大臣有被禦史彈者，皆俯僂(lou) 趨出，待罪朝堂。”《新唐書(shu) 》卷一百九《宗楚客傳(chuan) 》有同樣的記載：“故事，大臣為(wei) 禦史對仗彈劾，必趨出，立朝堂待罪。”

唐代通過仗彈揭發不法大臣的事例很多。如侍禦史王義(yi) 方就曾仗彈中書(shu) 侍郎李義(yi) 府。唐高宗顯慶元年（656年），中書(shu) 侍郎李義(yi) 府，恃寵用事，聞婦人淳於(yu) 氏有美色，但淳於(yu) 氏有案在身而關(guan) 押在大理寺監獄。於(yu) 是，李義(yi) 府非法找到大理寺丞畢正義(yi) ，令其將淳於(yu) 氏放出，準備納之為(wei) 妾。此事引起大理寺卿的懷疑，他將此事告發，朝廷命令嚴(yan) 查，李義(yi) 府恐泄其謀，遂逼畢正義(yi) 自縊於(yu) 獄中。

侍禦史王義(yi) 方欲彈劾李義(yi) 府，先請教自己的老母親(qin) ：“義(yi) 方為(wei) 禦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則身危而憂及於(yu) 親(qin) 為(wei) 不孝，二者不能自決(jue) ，奈何？”老母親(qin) 斬釘截鐵回答：“昔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死不恨。”

於(yu) 是，王義(yi) 方彈奏“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欲水火相濟，鹽梅相成，然後庶績鹹熙，風雨交泰”，現在，李義(yi) 府竟殺害六品寺丞，足使忠臣抗憤，義(yi) 士扼腕，此事彌不可容，請乞重勘，審正義(yi) 致死之由，誅奸臣於(yu) 白日。

史書(shu) 記載了王義(yi) 方仗彈李義(yi) 府的場景：王義(yi) 方“叱義(yi) 府令下，而義(yi) 府顧望不退，義(yi) 方三叱，義(yi) 府趨出。義(yi) 方乃讀彈文：義(yi) 府善柔成性，佞媚為(wei) 姿，蔽虧(kui) 日月，交遊群小，貪冶容之姣好，原有罪之淳於(yu) ，恐漏泄其陰謀，殞無辜之正義(yi) ，此而可恕，孰不可容？金風戒節，玉露啟寒，霜簡與(yu) 秋典共清，忠臣將鷹鸇並擊，請付法推，以申典憲。”“鷹鸇並擊”是源出《左傳(chuan) 》的典故，鷹、鸇比喻忠勇之臣，可為(wei) 君王驅逐宵小之徒。

“安史之亂(luan) ”後，在動蕩的政局中，仗彈方式受到各方麵的幹擾。大曆十四年（779年）唐德宗即位後，侍禦史朱敖建議恢複此製，德宗從(cong) 之，“自是日懸衣冠於(yu) 宣政（殿）之左廊”，“有犯者，禦史服以彈”。次年，也就是建中元年（780年）的三月，監察禦史張著按此製“冠豸冠，彈京兆尹兼禦史中丞嚴(yan) 郢於(yu) 紫宸殿”。

在《兩(liang) 唐書(shu) ·職官誌》及《唐六典·禦史台》等史書(shu) 上，皆將戴法冠、衣法衣進行仗彈列於(yu) 侍禦史條下，似乎隻是侍禦史按此方式進行彈劾，但由上引建中元年監察禦史張著彈劾嚴(yan) 郢之事可以看出，其他禦史也可以按此方式進行彈劾。

狀彈可以在殿廷直接向皇帝麵奏，也可以寫(xie) 成彈狀上奏皇帝而不當場宣讀，被彈劾的對象可以在班，也可以不在班。這種方式也稱之為(wei) 上書(shu) 彈。

貞觀十一年（637年），侍禦史奏彈吳王李恪“好畋獵，損居人田苗”，李恪因此受到太宗的嚴(yan) 詞譴責。武則天時，酷吏來俊臣倚勢貪淫，監察禦史紀履忠劾奏其五條犯狀：“一專(zhuan) 擅國權，二謀害良善，三贓賄貪濁，四失義(yi) 背禮，五淫昏狼戾。”萬(wan) 歲通天二年（697年），來俊臣被處死。開元二年（714年），監察禦史郭震彈劾刑部尚書(shu) 趙彥昭、太子賓客韋嗣立、青州刺史韋安石，三人皆被貶官。元和三年（808年），禦史中丞盧坦，舉(ju) 奏前山南西道節度使柳晟、前浙東(dong) 觀察使閻濟美。太和二年（828年），禦史中丞溫造、殿中侍禦史崔蠡彈劾義(yi) 成軍(jun) 節度使李聽。

單獨彈與(yu) 聯名彈

唐代對大部分罪案的彈劾是由禦史個(ge) 人單獨進行的，但有時也由禦史聯名彈劾。如唐玄宗時，禦史大夫崔隱甫與(yu) 禦史中丞李林甫、宇文融聯名彈劾右丞相兼中書(shu) 令張說“引術士占星，徇私僭侈，受納賄賂”，玄宗因此停張說兼中書(shu) 令之職。到唐朝後期，為(wei) 了防止聯名彈劾被朋黨(dang) 利用，貞元元年（785年），唐德宗命宰相召諫官、禦史宣旨：“自今上封彈劾，宜人自陳論，不得群署章奏，若涉朋黨(dang) 。”

由上可見，彈劾是禦史的權力更是禦史的職責，是禦史履職的基本方式之一。唐代“以法理天下，尤重憲官，故禦史最為(wei) 雄要”。唐代強調“禦史執憲，綱紀是司”，禦史彈劾的尊嚴(yan) 和權威得到國家嚴(yan) 格保障。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