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是“中庸”的量化和算法

作者：錢寧

來源：《新民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三日戊辰

          耶穌2018年8月4日

孔子五十讀《易》，讀到“韋編三絕”，然後感歎道：“可以無大過矣！”（《論語·述而17》）為(wei) 何如此自信呢？大概因為(wei) 他在《易》中發現了“中庸”之法——怎樣在“兩(liang) 端”之間做出最佳決(jue) 擇。《易》之占筮，就是為(wei) 了決(jue) 擇——“以斷天下之疑”（《易傳(chuan) ·係辭上》）。

八卦之卦由陰、陽二爻形成，陰、陽二爻組成八個(ge) 單卦，八個(ge) 單卦生成六十四個(ge) 重卦，重卦由兩(liang) 個(ge) 單卦構成。卦象本身雖有吉凶，但並不完全決(jue) 定吉凶。吉凶的判定主要依據卦象之中的六爻。“爻者，言乎變者也”。

如果將卦象的上卦和下卦，視為(wei) “兩(liang) 端”，六爻則是其中的六個(ge) 選項。六個(ge) 爻位反映的是事物變化過程的不同階段，也是可供占卜者選擇的各種策略。

因此，可以說，《易》是“中庸”最早的量化和算法。

先說“量化”。八卦各有指代，分合演變，最終將天下萬(wan) 物量化為(wei) 六十四卦象，又以六爻模擬各種變化和境況。陽爻成乾，陰爻成坤，指代天、地；陰陽兩(liang) 爻再變而生成震、巽、艮、兌(dui) 、坎、離等單卦，形成“八卦”，分別象征雷、風、山、澤、水、火；八個(ge) 單卦再交錯構成六十四個(ge) “重卦”，將天下萬(wan) 物量化為(wei) 圖象和數字，成為(wei) 可運算的“數據”。同時，陰、陽兩(liang) 爻在組成卦象之時，還構建“爻位”，一卦六爻，自下而上：以初、二、三、四、九標示。六十四卦共生成有384爻象，對應著事物發展的各種“動態”，將天下萬(wan) 物的變動過程變成可推演的“點位”。

再說“算法”。占筮的關(guan) 鍵是在求卦之後，根據卦象和爻位，做出判斷和決(jue) 策。這需要“算法”來推演，以決(jue) 定選本卦還是變卦,取上爻還是下爻。有意思的是，《易傳(chuan) ·係辭》裏，清楚地記載了一種據說是“文王卦法”的“大衍法”，頗為(wei) 詳盡：“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wei) 二以象兩(liang) ……”大意是，“大衍法”需用蓍草50根，實用49根，將其隨意分為(wei) 上、下兩(liang) 組，再將兩(liang) 組蓍草，一揲一揲分開，每揲4根，剩下的取出置中，循環四次，可推演出一爻……乾、坤兩(liang) 卦共得蓍草360根，正好為(wei) 一年之天數；六十四卦總計蓍草11520根，正是天地萬(wan) 物之數……天下之事的各種變化，盡在其中。

這“算法”是否科學和精準另論，但就其複雜和嚴(yan) 密，遠超擲幣、掐指、猜拳之類。

有了“量化”和“算法”，然後就是解卦了。占筮的結果，最終都要落實到具體(ti) 卦辭和爻辭的解讀上。卦辭如同卦象圖解，爻辭好似應用說明——一個(ge) 以形象示吉凶，一個(ge) 用場景顯變化。

以六十四卦的最後一卦“未濟”為(wei) 例。“未濟”的卦象是“上離下坎”，“離”指火，“坎”指水，火在水上，以示“未濟”之象，又以小狐渡河的場景來說明事情的演變，其六個(ge) 爻辭的大意是：小狐不知水之深淺，勇敢渡河，結果“濡其尾”，陷於(yu) 河中；即使努力“曳其輪”，也進退兩(liang) 難，還好尚無危險；若要繼續強行渡河，不僅(jin) 渡不過去，更是危險萬(wan) 分，所謂“未濟，征凶”；到了一定時機，運氣轉好，黴時結束，即“貞吉，悔亡”，然後“無悔”，小狐還是有機會(hui) 渡過河去的；但是，一切順利之時，幾乎可以飲酒慶祝了，若不知自製，小狐也會(hui) 突遭滅頂之災，所謂“濡其首，有孚失是。”

爻位反映出事物發展的不同階段和各種可能性，爻辭列出了相應的策。根據爻位和爻辭，可以推斷事情走向，預測結果，權衡策略，以做出最優(you) 的決(jue) 擇。因此，荀子說：“善為(wei) 《易》者不占”（《荀子·大略篇》）——占筮隻是手段，洞悉變化之道才是根本。“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wei) 乎？’”（《易傳(chuan) ·係辭上》）一語道出《易》的實質。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