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高波讀《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胸中隻是充滿了希望和興(xing) 趣”
作者:高波(中國人民大學曆史學院)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初八癸醜(chou)
耶穌2018年7月20日
梁漱溟
(1893-1988)
一
1975年7月15日,在起筆數十年後,梁漱溟最終完成《人心與(yu) 人生》,自覺“平生大願基本上可了”,隨後開始整理存信,以自記或批注的方式訂正寫(xie) 信日期,交代相關(guan) 背景。此時他已年過八旬,民國時期的師友多已過世,鄉(xiang) 村建設運動中的追隨者也所剩無多,且星散於(yu) 各地,各人在1949年後曆次政治運動中命運多舛,多已是積年不得相見。故梁漱溟整理往來書(shu) 信,除個(ge) 人性的交待後事外,亦有懷念友人、為(wei) 過往的團體(ti) 生活留存見證之意。
這一用心為(wei) 梁漱溟長子梁培寬所體(ti) 察與(yu) 繼承。他窮多年之力,編注《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以梁漱溟藏信為(wei) 基礎,並在刊物、書(shu) 信集、文集、圖書(shu) 館藏手稿乃至拍賣會(hui) 、網絡中苦心搜集梁漱溟往來信函,本次(第四次)梁漱溟書(shu) 信結集共收信七百六十一封,比之前多三分之一強,可謂目前最完備的梁漱溟書(shu) 信集。

《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
編者:梁培寬編注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7年11月出版
“往來書(shu) 信集”中,“來”的部分相對較易編訂,多隻要掌握收信人個(ge) 人藏信即可;“往”的部分則不同,因為(wei) 寄信對象不一,分散於(yu) 眾(zhong) 人甚至眾(zhong) 多機構之手,除非寫(xie) 信人有存底稿或另行謄錄習(xi) 慣,否則搜集匪易。梁培寬曆時多年,苦心搜集,且又因存有數十封梁漱溟家信,終使此編《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往信與(yu) 來信數量幾乎平分秋色,篇幅則尤有過之。而通過將往信與(yu) 來信互相連接,梁漱溟的人際網絡與(yu) 互動過程得以完整呈現,他的學行與(yu) 精神麵目也因此更為(wei) 清晰。
信件亦可算一種文書(shu) ,有其物質形態與(yu) 文體(ti) 格式。編者對此頗有自覺,表示“為(wei) 使讀者能夠完整領略書(shu) 信原貌,此書(shu) 中留存有原件或底稿的部分書(shu) 信格式複原了其本來的樣態”。即在文字排版時盡量保持原信款式與(yu) 書(shu) 寫(xie) 形式,包括天頭地腳、抬格、以小字書(shu) 寫(xie) 、隨信批注等,編者並考訂寫(xie) 信時間、注釋信件相關(guan) 人事與(yu) 時代背景,與(yu) 梁漱溟年譜實可並觀。有些親(qin) 屬關(guan) 係的考訂,非梁漱溟家人實難著手。凡此皆為(wei) 此次書(shu) 信結集的優(you) 長處。
梁漱溟一生以“再創中國古人講學之風與(yu) 近代社會(hui) 運動結合為(wei) 一”為(wei) 目標,隻要可能,即生活於(yu) “朋友團體(ti) ”之中。編者體(ti) 察此點,以“親(qin) 師取友”為(wei) 梁漱溟一生的關(guan) 鍵線索,前言題目即作“創造朋友團體(ti) ,永念師友情誼”,以此作為(wei) 編注書(shu) 信的基點。編者將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按照師友、有關(guan) 人士、政界人士及有關(guan) 機構、家人四類分別編排(每類內(nei) 部大致以時間為(wei) 序),如同以梁漱溟為(wei) 中心的差序格局,亦形似傳(chuan) 統學案體(ti) 家學、弟子、交遊、從(cong) 遊、私淑的次序。另外,往信與(yu) 來信並未混排,而是分列上、下兩(liang) 冊(ce) (梁漱溟家信例外,置於(yu) 下冊(ce) 最後),上冊(ce) 以梁漱溟為(wei) 唯一主角,以免其他人喧賓奪主。

胡適致梁漱溟,1923年4月3日。

梁啟超致梁漱溟,1925年10月1日。

艾愷致梁漱溟,1980年2月26日。
此種以梁漱溟為(wei) 中心的編排,利於(yu) 展現其精神麵目以及生活世界的層次,但亦有弊。往信與(yu) 來信分排,則寄、複信的對應關(guan) 係被割裂,查找頗為(wei) 不便;書(shu) 信分類編排,則不可避免會(hui) 將同一時期的書(shu) 信編入不同類中,與(yu) 隻按時間先後順序編排的書(shu) 信集相比,對某一特定時期不同信件的相互關(guan) 係的揭示略顯不足。而人與(yu) 人關(guan) 係性質難定,且每隨時間發生變化,故對通信人物分類實頗為(wei) 困難,間有可商可處——如師友與(yu) 有關(guan) 人士的區分,似以是否與(yu) 梁漱溟保持一致為(wei) 界,蔡元培與(yu) 馬一浮都僅(jin) 列為(wei) “有關(guan) 人士”,頗有門戶之意。故讀此書(shu) 信集時,應將分類做暫時的權宜看,不可太過拘泥。
不過,這是以今日的“學術標準”而做出的判斷。梁漱溟一生反複強調,自己不是學問中人,乃是“問題中人”,並有“悔不該誤入知識分子叢(cong) 中”之慨。筆者想,以上對這一書(shu) 信集的“學術價(jia) 值”的探討,在梁漱溟眼中,大概仍是不脫“知識分子氣”的表現吧。故對梁漱溟的往來書(shu) 信,首先存在個(ge) 讀法問題,本書(shu) 信集不當僅(jin) 以“學術史料集”為(wei) 標準,其異於(yu) 一般“學術史料集”的地方,乃至讓專(zhuan) 業(ye) 學者因不合體(ti) 例而生出的齟齬感,或許正是進入它乃至梁漱溟本人的關(guan) 鍵點。以下筆者結合自己對梁漱溟學行的理解,談談對這個(ge) 問題的一些摸索性想法。
二
梁漱溟躍上時代舞台,始於(yu) 1920年代初《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的出版。這本他後來認為(wei) “甚多錯誤,其可存者不足百分之五六”的演講集為(wei) 當時“東(dong) 西文化論爭(zheng) ”開辟了新視野,一舉(ju) 奠定了他在五四後新思想界中的地位。但之後不久,梁漱溟以西式大學分科教育忽視人格養(yang) 成,學院生活割裂知行,決(jue) 定離開北大,聚徒講學,以“人生向上”為(wei) 宗旨,“再創中國古人講學之風與(yu) 近代社會(hui) 運動結合為(wei) 一”。

梁漱溟在北京大學哲學係任教時期,1921年。
這是一個(ge) 非常“梁漱溟”的選擇:“回頭認取自己最真切底要求,而以他作出發點”,“一任自己生命所發之要求而行,全無學問或事功之見存”。此後直到1949年,他一直生活在自願結成的朋友團體(ti) 之中,以“朋友相聚處就是我的家”自許。友朋亦認為(wei) “梁先生以宋元講學之風倡導於(yu) 世,師弟之間,純以感情相熏陶,大異今日煩悶枯窘之學校教育”。
此種“純以感情相熏陶”,以公開的互相規箴與(yu) 個(ge) 人自省為(wei) 基礎。《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收錄此方麵書(shu) 信頗多,僅(jin) 舉(ju) 一例。1930年,黃艮庸致信梁漱溟,認為(wei) “吾師一向的精神態度,全體(ti) 甚好;唯微覺仍有幾分客氣,此即生對吾師未放心處。青年易為(wei) 氣所動,稍一不慎,恐人人以意氣相高,而惻怛悲憫之懷無從(cong) 以見。然惻怛悲憫之懷乃村治運動之真骨髓”。梁漱溟閱信後自記:“黃君之言深切吾病,讀之不勝警惕。……餘(yu) 一向以矜氣淺衷,改化不易,既貽朋友憂;今出與(yu) 一般社會(hui) 接,對社會(hui) 立言,感應捷於(yu) 影響,猶不知戒,則於(yu) 今日天下拂亂(luan) 強戾之氣將適以益之,其何能以回眾(zhong) 人察理向善之心?吾誠過矣!用誌於(yu) 此,願改吾過,並以謝當世君子焉!”
這種朋友相處的方式以及流露出的精神氣息,近於(yu) 明清以來儒者的省過會(hui) ,通過傳(chuan) 閱日記與(yu) 書(shu) 信、填功過格、寫(xie) 自訟詞等方式各自誠意正心並互相砥礪;但也未嚐不可以視為(wei) 五四精神的自然延伸——“團體(ti) 的生活”就是“德先生”的基本含義(yi) 之一,在人格平等的基礎上結成互助性社團,以批評與(yu) 自我批評的方式集體(ti) 自省,砥礪學行,亦明確見於(yu) 惲代英、毛澤東(dong) 等五四青年。這也就意味著儒家與(yu) 五四混溶在梁漱溟的精神與(yu) 生活之中。

三十年代從(cong) 事鄉(xiang) 建運動時期的梁漱溟
梁漱溟身上儒家的部分學界已談過很多,我僅(jin) 說說五四的部分。五四是個(ge) 將公與(yu) 真誠視為(wei) 至高價(jia) 值的時代,當時的精神宗旨是“私人的一切活動,不管是經濟,不管是婚姻問題,什麽(me) 都得公開談出”(周太玄語)。這也就意味著,梁漱溟這一時期大量的友朋通信,絕不可僅(jin) 作私信看,它們(men) 不僅(jin) 在形式上往往在友朋中傳(chuan) 閱(寫(xie) 信人亦經常明確指定請某些人過目),且就寫(xie) 者與(yu) 讀者的狀態與(yu) 精神而論,它們(men) 本質上都是“公信”,以內(nei) 外、人己融合為(wei) 根本前提。
在我看來,這向讀者提出了直接的要求。首先要明確的是,團體(ti) 生活以交往與(yu) 對話為(wei) 本,文字不過是偶然遺留的痕跡,有其限度。如梁漱溟所說:“寫(xie) 出的東(dong) 西是靜的,與(yu) 覿麵說話甚不相同,往往不能喚起應有之反應。同一句話,寫(xie) 在紙上不如說在口上。同一口說,在麵部精神上有多少差別,而反應因之而異。”而有些問題“非寸箋尺牘所能回答,須當麵談話,逐言追語,方能啟悟對方”。故書(shu) 信中的梁漱溟,與(yu) 在團體(ti) 生活中的梁漱溟,實有不容忽視的距離。讀《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要理解文字,但不可住於(yu) 文字,而要以此為(wei) 起點,嚐試從(cong) 文字的縫隙處感受當時活潑潑的師友交往,以把握流貫於(yu) 團體(ti) 生活中的生命與(yu) 精神。
這裏還有個(ge) 文體(ti) 問題。梁漱溟的信,親(qin) 切自然如與(yu) 人對晤,這既是天性流露,也是自覺選擇。他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的最大成果——白話文欣然接受,強調“用白話即語體(ti) 文便易得親(qin) 切,易得樸實,用文言古語便難收此效果”。“踏踏實實、語語真切”,“斷不要玩弄筆墨,失去自家樸實神態”。在他看來,文與(yu) 人一體(ti) ,文風之風,即君子之德風之“風”,“明白易曉”的白話文,完全可以蘊藉儒家式的德行。這自然又是儒家與(yu) 五四混溶的結果,而這一文體(ti) 與(yu) 文風,亦提示了當時友朋生活的真切氣息。

五十歲的梁漱溟,1942年於(yu) 廣西桂林。
三
當然,對我個(ge) 人閱讀而言,最感觸動的,仍是書(shu) 信中所見到的梁漱溟的生命狀態與(yu) 精神。單封書(shu) 信多針對特定事項,為(wei) 應機之作;但正因為(wei) 是在特定的人與(yu) 人交往中留下的文字,有著被任何觀念或原則所無法抽象掉的鮮活性,故就閱讀體(ti) 驗而論,這些書(shu) 信如同包含著特定場景的故事化的語錄,讓梁漱溟講述乃至提示的道理自然而活潑地流露出來。更進而言之,閱讀時多封書(shu) 信順次呈現,互相提示,梁漱溟與(yu) 他的朋友的一些主題、觀點、表述方式乃至姿態、語氣反複出現,他所處時代的麵貌與(yu) 特征也隨之顯現。而在個(ge) 人與(yu) 時代的對待乃至對峙中,梁漱溟的生命狀態與(yu) 精神最終透了出來。
僅(jin) 舉(ju) 個(ge) 人觸動頗深的幾個(ge) 例子。首先是出處語默問題。二十世紀中國處於(yu) 持續的危機之中,在高度的不確定與(yu) 緊張中做出知行選擇,需要的是對整體(ti) 曆史與(yu) 個(ge) 人處境的深刻分際感。而在此種危機時刻,不同人對知、言與(yu) 行的關(guan) 係的把握,最可見各自心性與(yu) 時代氣息。
梁漱溟書(shu) 信中即留有不少此方麵的痕跡。1949年,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即將在大陸獲勝,對大部分民國知識分子來說,都麵臨(lin) 著去留出處的問題。梁漱溟選擇在重慶靜候大軍(jun) 南下,並先後向毛澤東(dong) 、周恩來與(yu) 張瀾表示自己在新時代將“守定‘隻發言不行動,隻是個(ge) 人不在組織’之原則”。理由是:“迨外患既除,則事莫大於(yu) 建造新中國、完成近百年來曆史文化之大轉變。此事至遠且大,貴乎有眼光而甚忌操切,漱所懷百端將一一求證國人,在反響未著商榷未定之時寧以從(cong) 容恬靜為(wei) 佳。”更在《中國文化要義(yi) 》自序中表示:“我終是一個(ge) 思想的人而非行動的人;我當盡力於(yu) 思想而以行動讓諸旁人。”他雖一貫主張知行合一,但在此一曆史時刻則謹守知、言與(yu) 行的分際——若直接的知行合一已不適宜,則轉而尋求以言語為(wei) 行動,達致知言一致意義(yi) 上的知行合一。若並此而不能為(wei) ,則閉門著述以俟後世。

1948年,梁漱溟於(yu) 重慶北碚寫(xie) 作《中國文化要義(yi) 》。
此時避往香港的唐君毅的看法則不同。他複信梁漱溟,認為(wei) 梁漱溟以“與(yu) 人為(wei) 善之精神,長居於(yu) 坤位,而不能被自覺以居乾位”。對此他理解但不認同。他承認“殖民地豈可久居”,但“孔子亦嚐欲居九夷”,“故此間但可一日居,即擬暫不返國內(nei) ”。出於(yu) 對大陸反傳(chuan) 統的不認同,亦不甘心居於(yu) 坤位,他寧可居於(yu) 殖民地以追求“文化中國”式的主體(ti) 性。姿態高亢而難掩悲心,對比梁漱溟的敬慎鎮定,可看出二人心性之不同。

梁漱溟致熊十力,1958年。
另一時代轉折則為(wei) “文革”。“文革”初期梁漱溟家被抄,他被趕往一間小廂房居住,四五十天不得自由。在答複各方關(guan) 心的若幹信件中,他不過說“我胸次隻小小不愉快而已”。“事情發生的初期幾天內(nei) ,我稍有些不自然外,卻從(cong) 內(nei) 心到外表基本不改常度。幾天之後到現在就完全平平常常了。”非常年代通信,或有不可多言之戒;但在“文革”之後,他在通信中述及此事,平淡之氣不改,則可見此平淡非出於(yu) 忌諱,乃是本性的自然流露。

梁漱溟致馮(feng) 友蘭(lan) ,1971年1月26日。
梁漱溟晚年的另一件大事,是他1974年因不肯批孔而遭到批判。他隨後在書(shu) 信中談“受到圍攻,雖不愉快,亦不氣惱。人們(men) 訝之雲(yun) ‘紋絲(si) 不動,若無其事’,蓋信然也”。此為(wei) 逆境中的定力。其後兩(liang) 年,毛澤東(dong) 去世,“四人幫”被捕,“文革”隨之結束。而在審判“四人幫”的會(hui) 議上,他的態度是“未發言,固無必要也”。後有友人在信中批判毛澤東(dong) ,他則表示自己1938年在延安時與(yu) 毛澤東(dong) 爭(zheng) 論,“胸次輕鬆愉快,此情此景,吾一生再未有過”。認為(wei) “毛澤東(dong) 本是古往今來世界曆史上的偉(wei) 大人物”,若“未親(qin) 接其人”,則“全然不曉得其人”,“缺乏了解”。在幾乎相反的曆史情境下,梁漱溟的態度是同樣的不激不隨,他“吾道一以貫之”之處因此得以呈現。

梁漱溟墨跡,1974年。
行文及此,不由想到普魯塔克在《亞(ya) 曆山大傳(chuan) 》中的名言:“那些最著名的成就未必都能很好地闡釋美德或者邪惡……微不足道的行動、言辭和玩笑反而常常更能表現人物的性情。”因為(wei) 他們(men) 是“靈魂的種種表征”。最後,補充閱讀過程中遇到的梁漱溟的一個(ge) “微不足道”之處。
梁漱溟頗為(wei) 關(guan) 注寫(xie) 信人的筆跡與(yu) 字體(ti) 。他認為(wei) 筆跡強弱反映氣質傾(qing) 向:“字跡嫌小,墨淡,氣魄不足之征也。”字體(ti) 潦草錯訛則為(wei) 心性粗率之征——故他不吝複信指出寫(xie) 信人“來信字體(ti) 多欠正確……一筆一劃不宜多,不宜少”。且每對書(shu) 信中錯字以紅筆圈出並改正。在他看來,此雖小道,但所關(guan) 者非淺。寫(xie) 字如人生,當時時主敬;人生如寫(xie) 字,當一筆不苟。
此亦可見偏於(yu) 理學與(yu) 偏於(yu) 心學者修養(yang) 之不同。梁漱溟曾收到唐君毅來信,看到其將“國”字寫(xie) 錯:“可勝驚歎! 其他的字亦多難辨認,不能不加旁注。”“其人在楮墨間苟且隨便至於(yu) 如此。此似屬末節小事,而可覘其人氣質近於(yu) 褊急草率,不為(wei) 大器,使我嗟訝失望。”他讚張申府“好學深思”,但同時不忘補充其來信“字跡草率,難於(yu) 辨認”。此等提示心性的細節頗多,讀來頗有興(xing) 味。

梁漱溟寄寬恕兩(liang) 兒(er) ,1939年4月7日。
《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的末尾,是數十封家書(shu) 。其中梁漱溟樸實懇切之態,一如其對友人,而又多了幾分煦煦之仁。他在一封寫(xie) 給兩(liang) 個(ge) 兒(er) 子的家書(shu) 中表示:“我不謀衣食,不謀家室,人所共見。你們(men) 年紀雖小,亦可看出。”然就今日而論,此“不謀”倒是最大的“謀”,其子梁培寬以九十高齡而盡力編訂乃父書(shu) 信集,君子之德風,此即明證。

1941年於(yu) 香港創刊之《光明報》,報名題字為(wei) 梁漱溟墨跡。
最後是一點個(ge) 人化的感觸。1932年,《東(dong) 方雜誌》致函胡適、梁漱溟等國內(nei) 精英知識分子,征求新年夢想,梁漱溟的回函很簡單:“漱所作未來中國之夢,乃十分清楚明白之夢。換言之,即由腳下向前可以瞻見之目的地,現在正自覺地向前一步一步走。若來函所雲(yun) ‘大家隻是皺眉歎氣、捱磨各自的生命’,在我絕無此感。在我胸中隻是充滿了希望和興(xing) 趣。”這是“九一八”後的第一個(ge) 新年,中國存亡未卜,在危機達到飽和的時刻,他卻仍能有希望與(yu) 興(xing) 趣充盈。生在雖憂患重重但表麵尚屬承平的今日,我們(men) 更沒有任何理由不懷著“希望與(yu) 興(xing) 趣”,至少在閱讀《梁漱溟往來書(shu) 信集》時該當如此。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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