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枕書】大阪震後壁中《春秋》小記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8-07-16 17: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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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震後壁中《春秋》小記

作者:蘇枕書(shu)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初二丁未

         耶穌2018年7月14日

 

上月十八日晨,大阪北部發生6.1級地震,為(wei) 1923年以來所觀測之烈度最大者。京都亦有強烈震感,家中遭遇了一直擔心的情形——架上書(shu) 籍紛紛砸落,幸好沒有大事。不久讀到新聞,說大阪某家浴室牆皮震落,露出印有字跡的紙頁,有“孝敬忠信為(wei) 吉德,盜賊藏奸為(wei) 凶德”“齊聖廣淵,明允篤誠”等字,可知為(wei) 《春秋左氏傳(chuan) 》文公十八年的傳(chuan) 文。對比文字位置,推測應為(wei) 秦鼎校本《春秋左氏傳(chuan) 》。

 

 


大阪北部震後某家浴室牆內(nei) 露出的和刻本紙頁

 

秦鼎(1761-1831)為(wei) 江戶時代漢學家,美濃人,字士炫,通稱嘉奈衛,號滄浪、小翁、夢仙。其父秦峨眉亦為(wei) 儒者,師從(cong) 細井平洲,擔任尾張藩藩校明倫(lun) 堂教授。精於(yu) 校勘,擅長詩文、書(shu) 法,多有著作傳(chuan) 世。檢上野賢知著《春秋左氏傳(chuan) 雜考》(東(dong) 洋文化研究所紀要第二輯,無窮會(hui) ,1959)可知,秦鼎《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屬於(yu) 堀杏庵訓點本《春秋左氏傳(chuan) 》、那波魯堂句讀本《春秋左氏傳(chuan) 》係統之下的定本。堀杏庵(1585-1643)為(wei) 江戶時代初期儒學家、儒醫,近江人,名正意,字敬夫,通稱與(yu) 十郎,師從(cong) 藤原惺窩,與(yu) 林羅山、那波活所、鬆永尺五並稱惺門四天王。上野對寬永八年(1631)跋刊、杏庵訓點本《春秋左氏傳(chuan) 》評價(jia) 很高,認為(wei) 是江戶時代最早出版的《左傳(chuan) 》訓點本(僅(jin) 和文訓點,無句讀),有開創之功。那波魯堂是那波活所的玄孫,名師曾,字孝卿,通稱與(yu) 藏。青年時代立誌校勘《春秋左傳(chuan) 集解》,終於(yu) 在寶曆五年(1755)刊行句讀訓點本《春秋左氏傳(chuan) 》。上野指出,江戶時代《左傳(chuan) 》的訓點由杏庵定下基礎、魯堂確定方向,到秦鼎乃成立定本。

 

秦鼎校本附錄《經典釋文》,並在欄外收入各家注解,頗便使用,故而素受學者推崇,刊刻眾(zhong) 多,流布極廣。世有文化八年(1811)本、嘉永三年(1850)再刻本、明治四年(1871)三刻本、明治十三年(1880)四刻本、明治十四年(1881)翻刻本、明治十六年(1883)翻刻本、明治十七年(1884)五刻本、明治十六年豐(feng) 島毅增補活字本、明治十六年近藤元粹增注本等多種版本,皆為(wei) 兩(liang) 卷一冊(ce) ,共15冊(ce) ,版本情況非常複雜。

 

今利用日本國立國會(hui) 圖書(shu) 館、國立公文書(shu) 館、早稻田大學圖書(shu) 館等在線數據庫,獲得以下數種電子本:國立公文書(shu) 館(內(nei) 閣文庫)藏文化八年本A、B、C、D凡四種,國立國會(hui) 圖書(shu) 館藏嘉永三年本E、早稻田大學藏嘉永三年本F、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四年本G、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四年本H、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六年本I、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七年本J。內(nei) 閣文庫另有嘉永三年本一種,明治十四年後印本一種。對照各本版式及文字位置,可知文化八年本、嘉永三年本、明治四年本與(yu) 大阪震後壁中所現《春秋》大致相同,這幾種均為(wei) 兩(liang) 截本,上段為(wei) 各家注釋;半葉9行,行19字,小字雙行夾注;四周單邊,單魚尾,版心上為(wei) “左傳(chuan) 卷幾”,再上記“某某年”,如“桓十二年”,其下記葉數。而H本為(wei) 三截本,將原先每卷末所附陸氏音義(yi) 改至最上截,可稱便利,半葉11行,行19字;I本為(wei) 兩(liang) 截本,半葉12行,行21字;J本半葉10行,行21字。僅(jin) 從(cong) 新聞給出的模糊圖片,並不能判斷此次震後所現壁中書(shu) 究竟為(wei) A至G中的何本,但不妨對此數本略作分析,考察彼此的關(guan) 係。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七年五刻本

 

首先看文化八年的四種,封麵外題均為(wei) “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幾、幾”。卷一末附《音義(yi) 拾遺》,其下雲(yun) :“穆本載陸氏音義(yi) ,大抵在難字轉音,不出全文,今附其遺者於(yu) 每卷之末,始為(wei) 完物。”上野賢知認為(wei) ,穆本或指明穆文熙著《左傳(chuan) 集解評林》。台灣“國家圖書(shu) 館”古籍與(yu) 特藏文獻資源有穆文熙《春秋經傳(chuan) 集解》三十卷十六冊(ce) ,卷中載有部分陸氏音義(yi) 。此本為(wei) 雙截本,上段載穆氏輯評。半葉9行,行20字,小字雙行,四周雙邊,單魚尾,魚尾下記“左傳(chuan) 卷幾”,其下記葉數,最下書(shu) 刻工名。文化八年本版式與(yu) 之略近,穆本或即指此本,江戶時代讀書(shu) 人對此本應不陌生,亦知秦鼎在輯校《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之際,有意識地製作一種更便利本國讀者的定本。

 

A本卷末有“文化八年辛未夏新鐫/滄浪居藏版/左傳(chuan) 周顧、左國世族解 嗣出”,並《春秋左氏傳(chuan) 國次》、《經傳(chuan) 春秋左氏傳(chuan) 正文》、《春秋左氏傳(chuan) 國字辨》廣告一葉,最末為(wei) “三都/發行/書(shu) 肆”之半葉刊記,江戶書(shu) 肆有山城屋佐兵衛、須原屋新兵衛、和泉屋吉兵衛、岡(gang) 田屋嘉七、和泉屋金右衛門、須原屋伊八六家,京都有勝村次右衛門、丸屋善兵衛,大阪有秋田屋太右衛門。B本卷末“滄浪居藏版”下有朱文方印“滄浪/居藏”,之後一葉廣告與(yu) A本同,後有“浪速書(shu) 鋪 田中宋榮堂藏板目錄”,標明地址為(wei) “大阪心齋橋通安堂寺町南江入”,發行者為(wei) “秋田屋太右衛門”,其後綴書(shu) 目凡六葉,為(wei) 他本所不見,無A本最末“三都/發行/書(shu) 肆”半葉。C、D本卷末“滄浪居藏版”下均有朱文方印“滄浪/居藏”,亦無A本最末“三都/發行/書(shu) 肆”半葉。對比各本,可知A本多斷裂、漫漶處,較之B、C、D本為(wei) 後印。可以推測,文化八年早印本卷末應多有秦鼎的朱文方印“滄浪/居藏”,後印本則無。而A本獨有的最末半葉“三都/發行/書(shu) 肆”,或許揭示了此本版片後來的共同版元,也說明此本最初為(wei) 私家版,之後版片則被賣給數家書(shu) 肆。江戶時代的書(shu) 肆一般都會(hui) 加入“本屋仲間”(書(shu) 肆協會(hui) )這樣的組織,該協會(hui) 擁有在京都、大阪、江戶三大都市流通出版物的權利。持有版片的書(shu) 店曰“版元”(或“板元”),版元擁有的權利叫做“版株”。版片可以在各家書(shu) 肆之間進行買(mai) 賣及流通,因此雖然是同一版片先後印行的書(shu) 籍,卷末刊記卻往往大不相同。而由B本最後所附的“田中宋榮堂藏板目錄”,可以推測此本應由田中宋榮堂印刷發行。而田中宋榮堂是江戶時代以來大阪出版界著名的書(shu) 肆、出版商,又稱秋田屋宋榮堂,《享保以後板元別書(shu) 籍目錄》及《享保以後大阪出版書(shu) 籍目錄》均載其名,曾出版大量書(shu) 籍,直到戰後才從(cong) 出版界退場。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文化八年本兩(liang) 種,後印本(左)無朱文方印“滄浪/居藏”

 

再看嘉永三年本E、F,二者封麵題簽皆為(wei) “再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幾、幾”,卷首封麵雲(yun) “嘉永三年庚戌秋再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尾張 秦鼎先生校讀”。乍一看,嘉永三年本版式、字體(ti) 與(yu) 文化八年本均高度一致,但對比之下,還是可以發現字跡的微妙區別。而E本卷二、卷十、卷十四、卷十八、卷二十二、卷三十末均作“男 壽/門人村瀨誨輔/校字”,不同於(yu) 文化八年本的“門人村瀨誨輔/校字”。壽即秦鼎之子秦壽太郎(1796-1859),亦名秦世壽,號鬆洲,是江戶後期尾張藩的儒者,也曾任明倫(lun) 堂教授,可知嘉永三年本又經秦壽太郎校訂。試檢各本,有對文字的訂正,如文化八年本序5a“此類,是推正也”,E、F本均作“比類,是推正也”。還有許多對讀音的補充,如文化八年本《杜預略傳(chuan) 》4b“歆遣軍(jun) 出拒王濬,大敗而還”,在E、F本中,均對“濬”標注訓讀“シュン”。文化八年本《杜預略傳(chuan) 》5a“列兵登陴”,E、F本均對“陴”注音“ヒ”。同5a文化八年本“沅湘以南”,E、F本對“沅”注音“ゲン”。同5b文化八年本“秣陵”,E、F本對“秣”注音“マツ”。明治四年本G均同嘉永三年本。可知嘉永三年本充分考慮到日本普通讀者的需求,對一切可能有閱讀障礙的漢字作出更為(wei) 細致的注音,可以說是非常親(qin) 切的普及本。不過,版片在各版元之間的流轉及翻刻的實際情況非常複雜,不排除翻刻本中也有使用文化八年的版片的可能性。非對全三十卷作出細致的比勘,不可輕易下結論。

 

對比E、F本,不難看出F本為(wei) 後印本,多見漫漶。二者卷末刊記也有很大變化,E本卷末為(wei) :


文化九年壬申開板/嘉永三年庚戌再版/三都書(shu) 房

江戶:須原屋茂兵衛/須原屋伊八/山城屋佐兵衛/岡(gang) 田屋嘉七

尾張:永樂(le) 屋東(dong) 四郎

京:風月堂莊左衛門

浪華:河內(nei) 屋喜兵衛/河內(nei) 屋茂兵衛/內(nei) 田屋惣兵衛/象牙屋治郎兵衛/敦賀屋九兵衛/敦賀屋彥七/秋田屋太右衛門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嘉永三年再刻本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嘉永三年本《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卷九葉23a,與(yu) 此次大阪北部震後壁中書(shu) 接近部分

 

浪華即大阪,此版有大阪的七家書(shu) 肆參與(yu) 發行,多於(yu) 江戶、尾張、京都之總數。

 

在F本卷末則為(wei) :

 

發行/書(shu) 房:

 

江戶日本橋通一丁目 須原屋茂兵衛/同二丁目 山城屋佐兵衛/同芝神明前 岡(gang) 田屋嘉七/京禦幸町禦池南 菱屋孫兵衛/大阪心齋橋南一丁目 敦賀屋九兵衛/同 安堂寺町 敦賀屋彥七/同堺筋金田町 象牙屋治郎兵衛

 

此處有江戶書(shu) 肆三家,京都書(shu) 肆一家,大阪書(shu) 肆三家。這種有多家版元共同出版的版本又稱“相合板”,在江戶中後期十分常見。由E、F本卷末刊記變化可知,江戶的須原屋伊八,京都的風月堂,大阪的河內(nei) 屋喜兵衛、河內(nei) 屋茂兵衛、內(nei) 田屋惣兵衛、秋田屋等已將版株轉賣。內(nei) 閣文庫還有一種嘉永三年本,但卷末無刊記,不知是裝訂時的疏漏,還是擅自盜印。無論何種情況,在當時都不稀見。

 

接下來看G本,封麵題簽為(wei) “三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幾、幾”, 卷首封麵雲(yun) “明治四年 辛未秋三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尾張 秦鼎先生校讀”,版式與(yu) 文化八年本、嘉永三年本一致。卷末刊記雲(yun) :

 

尾張 秦鼎先生校本/文化九壬申歲開版/嘉永三庚戌歲再刻/明治四辛未歲三刻

 

浪華:內(nei) 田屋五郎助/象牙屋治郎兵衛/內(nei) 田屋宗兵衛

 

和漢/西洋/書(shu) 籍賣捌所/大阪心齋橋通北久太良町/積玉圃 柳原喜兵衛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四年三刻本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四年三刻本刊記

 

“賣捌”即銷售之意,可知明治四年三刻本的版元及銷售處均在大阪,其中一家版元還是嘉永三年本的版元之一。初代柳原喜兵衛曾於(yu) 江戶時代中期在大阪心齋橋開創書(shu) 肆河內(nei) 屋,堂號為(wei) 積玉圃,1918年設立合資公司柳原書(shu) 店,戰後遷至京都,改為(wei) 股份有限公司,現任董事長為(wei) 第八代柳原喜兵衛。柳原出版公司現在的主要出版方向是江戶時期的名所圖繪、日本傳(chuan) 統文藝書(shu) ,也出過中國文史資料集與(yu) 研究書(shu) ,如《中國曆史博物館藏法書(shu) 大觀》《遼東(dong) 半島四平山積石塚(zhong) の研究》《翁方綱の書(shu) 學》等。國立國會(hui) 圖書(shu) 館還藏有另一種明治四年本,卷末刊記有關(guan) 銷售處的半葉不同,乃作:

 

發兌(dui) /書(shu) 肆:敦賀屋九兵衛/秋田屋太右衛門/河內(nei) 屋喜兵衛/河內(nei) 屋太助/河內(nei) 屋吉兵衛/河內(nei) 屋和助/河內(nei) 屋源七郎/河內(nei) 屋茂兵衛/河內(nei) 屋勘助/河內(nei) 屋真七

 

其中,河內(nei) 屋喜兵衛即河內(nei) 屋本家柳原氏,以下各家均為(wei) 河內(nei) 屋分家,可以說明江戶時期河內(nei) 屋經營規模之龐大,也不難想象秦鼎校本《春秋左氏傳(chuan) 》曾在大阪地區大量印行。

 

再來看明治十三年所謂四刻本,可惜暫未得到電子書(shu) ,學校圖書(shu) 館也無收藏。好在布衣書(shu) 局及孔網均曾出售過四刻本,利用有限的圖像資料,可知四刻本封麵題簽為(wei) “四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幾、幾”,卷首封麵雲(yun) “明治十三年秋四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尾張 秦鼎先生校讀”。版式與(yu) A至G諸本大致相同,可惜無法作出更多對比。卷末刊記為(wei) :

 

文化九年初刻開版/明治十三年八月廿三日再版禦屆/同年十月四刻出版

 

其後羅列各家版元,均為(wei) 大阪出版商,凡十四家,柳原喜兵衛赫然在列,另有河內(nei) 屋多位分家。值得注意的是“再版禦屆”,即“再版申請”之意,顯然是明治維新後響應政府所頒出版條例的舉(ju) 動。早在明治二年(1869),維新政府就推出了出版條例,對出版物內(nei) 容、版權保護等各方麵作出規定。之後數經修訂,直到明治二十六年(1893)出版法頒行才廢止。那麽(me) ,此次壁中所見殘葉,究竟是哪一種版本?恐怕很難斷定。

 

再回到模糊的新聞圖片,可以獲知的零星信息有:“行父”右側(ce) 專(zhuan) 名線較粗;“父”右上點勾畫細長,末筆捺畫較粗短。而文化八年諸本“行父”右側(ce) 專(zhuan) 名線頗細,“父”右上點勾畫較短。明治四年本“父”右上點勾畫較短,末筆捺畫鋒利。似乎嘉永三年本與(yu) 壁中書(shu) 最為(wei) 接近。但考慮到版片流傳(chuan) 的複雜性,很遺憾這也隻能是極潦草的推測。壁中的殘葉可能是文化八年、嘉永三年、明治四年甚至明治十四年任何一種版片所印,而殘葉曾經所在的書(shu) 籍,也可能出自以上四種年代的任何一種版片。考慮到糊牆用的書(shu) 葉應該價(jia) 廉且易得,不妨將斷代推後,刊行地應該在大阪,並傾(qing) 向於(yu) 後印本。

 

新聞裏已說明,因為(wei) 和紙堅密厚實,故而從(cong) 前會(hui) 用於(yu) 建築材料。過去傳(chuan) 入日本的漢籍從(cong) 封麵到內(nei) 文用紙多是柔軟輕薄,與(yu) 和刻本的用紙習(xi) 慣很不同。因此與(yu) 傳(chuan) 入朝鮮的漢籍一樣,改裝封麵極為(wei) 常見。譬如幕府秘閣所藏漢籍在當時就幾乎全部改為(wei) 色彩優(you) 美、質地堅厚的和紙,對於(yu) 今日想考察原本樣貌的研究者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但也能窺見江戶時代讀書(shu) 人關(guan) 於(yu) 書(shu) 籍的審美趣味。和刻本書(shu) 葉不僅(jin) 用於(yu) 糊牆,更常見的似乎是用於(yu) 糊窗紙、屏風,或者裱褙卷軸,在修複屏風、卷軸之際,常有發現。

 

新聞還說,有人推測大阪的這棟房子可能已有百年曆史。對此我則抱懷疑態度。一則日本自然災害、火災很多,普通民家能屹立百年,頗為(wei) 少見。二則以書(shu) 葉糊浴室牆麵,無論如何不像百年前愛惜字紙遺風尚存的時代所為(wei) 。三則和刻本漢籍被視為(wei) 完全的無用之物,還是明治、大正之後的風氣。雖無確證,但我還是推測,這葉書(shu) 紙埋沒壁中,不會(hui) 是特別久遠的事。

前文還提到H、I兩(liang) 種翻刻本,版式雖不同於(yu) A至G本,但其底本應為(wei) 文化八年及其係統本。其中H本封麵雲(yun) :“明治十四年四月翻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東(dong) 京馬喰町貳丁目壹番地”,卷末刊記雲(yun) :

 

明治十四年一月十日禦屆濟/同四月出版/原版人大阪府平民柳原喜兵衛/翻刻人 東(dong) 京馬喰町貳丁目壹番地 木村文三郎。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四年翻刻本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四年翻刻本刊記

 

可知東(dong) 京書(shu) 商木村文三郎在取得原版木所有者柳原喜兵衛的同意後,向政府申請翻刻許可,開板印行,成為(wei) 新刻版的版元。其下羅列東(dong) 京地區的發兌(dui) 書(shu) 肆若幹。出版日期下有紅色小印

標記“價(jia) 金五元”,這也是明治出版法規中的一條,要求出版物於(yu) 卷末明記定價(jia) 。

I本封麵雲(yun) :“明治十六年秋新刻/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尾張 秦鼎先生校讀。”卷末刊記雲(yun) :

明治十六年七月十一日翻刻禦屆/同 十六年十一月 刻成出版/

支那 晉杜氏集解/同 唐陸氏音義(yi) /日本 秦鼎校本/藤田貞澄、山本經虎/校字

翻刻出版人 大阪府平民/大村安兵衛/東(dong) 區淡路町二丁目十八番地/

同 大阪府平民梅原龜七/東(dong) 區備後町四丁目十一番地/

同 岡(gang) 本專(zhuan) 助/東(dong) 區博勞町四丁目六番地/

日本三府發兌(dui) 書(shu) 肆、大日本各地發兌(dui) 書(shu) 肆凡六葉【略】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六年翻刻本


 

國立公文書(shu) 館藏明治十六年翻刻本刊記

 

定價(jia) 標作“三圓五十錢”,比H本更價(jia) 廉,可窺見書(shu) 商之間的激烈競爭(zheng) 。H、I本之外,是否還有更多翻刻本?雖然目前並未見到更多圖像資料,但足可推測應該還有其他翻刻本的存在,包括由H、I本翻刻而來的版本。

 

明治十六年,大阪出版社修道館以活字刊行《春秋左氏傳(chuan) 校本》,據鈴木俊幸研究,此本實際發行要到明治十八年。卷首有南摩綱紀三紙木刻序言,南摩綱紀為(wei) 會(hui) 津藩士,維新變革之際,命運自然為(wei) 時代所翻弄。戊辰戰爭(zheng) 之際,南摩家有人戰死,有人自殺。而綱紀因學問出眾(zhong) ,政局安定之後,得到明治政府赦免,並被聘為(wei) 東(dong) 大教授,這篇序文便作於(yu) 當時。文章頗具時代特色,回顧了日本春秋學研究的曆史,稱頌天皇對經學的重視,讚美德川時代文教之盛,指出印行此本的目的在於(yu) “以益海內(nei) 學徒”,即作普通教科書(shu) 之用。在江戶時代,經書(shu) 的版片往往被認為(wei) 最具保值功能,隻要幕府還在,至少武士、儒者階層對經書(shu) 的需求就永遠存在。維新變革以後,傳(chuan) 統出版業(ye) 一時遭遇重創。不過,明治五年(1872)八月頒布學製、確立日本近代的學校製度,明治十二年(1879)以後數度頒布教育令,新成立的教育製度之下,對教科書(shu) 的需求激增,秦鼎校本《春秋左氏傳(chuan) 》也湧現出多種翻刻本、排印本,影響力因此從(cong) 江戶時代一直延續至維新以降。

 

檢索舊書(shu) 網店及各家舊書(shu) 店目錄,諸種秦鼎校本均不罕見,價(jia) 格也不高,亦可推知諸本存世量之大。雖是版本價(jia) 值不高的普及書(shu) ,但於(yu) 考察江戶時代讀書(shu) 風氣、各地出版情況、時代變革之下書(shu) 籍形式的轉變等問題之際,依然可為(wei) 我們(men) 提供不少線索。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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