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敏飛】“婦人之仁”與“明主之仁”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8-07-12 16:4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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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之仁”與(yu) “明主之仁”

作者:馮(feng) 敏飛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四月初七日癸醜(chou)

            耶穌2018年5月21日

 

諡號是在人死之後,後人依據他生前表現,蓋棺定論,予以一種稱號。這種稱號分三類,即美、平、惡。美諡是褒,惡諡是貶,平諡是憐。惡諡如暴、昏、煬、厲等,希望通過這種評價(jia) ,讓後任帝王有所顧忌,自我約束。得到美諡的帝王居多,最常見的是“武帝”“文帝”,似乎每一個(ge) 朝代開國那一兩(liang) 代都是武功文治。還有“孝”“英”“哲”等等。號稱“仁”的也不少,如西夏仁宗李仁孝、西遼仁宗耶律夷列、明仁宗朱高熾、清仁宗愛新覺羅·顒琰。北宋仁宗趙禎也是其中之一,且為(wei) 史上第一位“仁宗”。

 

趙禎之“仁”是頗為(wei) 貼切的。作為(wei) 一個(ge) 皇帝,吃喝玩樂(le) 實在是不成問題,可趙禎卻做到了防微杜漸。一天加班到半夜,趙禎餓了,很想吃碗羊肉熱湯,但最終忍了,第二天與(yu) 皇後閑談時才說起。皇後怨道:“陛下日夜操勞,想吃隨時吩咐禦廚就是,怎能讓龍體(ti) 受饑?”趙禎說:“朕昨夜如果吃了羊肉湯,禦廚就會(hui) 夜夜宰殺,一年下來數百隻,形成定例。為(wei) 朕一碗飲食,創此惡例,於(yu) 心不忍!”還有一次,諫官王素勸趙禎不要親(qin) 近女色,趙禎說:“近日,王德用確有美女進獻,我很中意。”王素堅持說:“臣今日進諫,正是怕陛下為(wei) 女色所惑。”趙禎隻好下令:“王德用送來的女子,每人各贈錢300貫,馬上送離宮中。”王素慌忙說:“不必如此匆忙!既然已經進宮,還是過一段時間再打發為(wei) 妥。”趙禎笑道:“朕雖為(wei) 帝王,與(yu) 平民一樣重情。我怕久了,會(hui) 不忍心送走。”於(yu) 是對這些女子厚禮相贈,送出宮中。對於(yu) 宋仁宗,後世一向好評如潮。很不謙虛的乾隆說他隻佩服三個(ge) 皇帝:一是他的祖父康熙,二是李世民,第三個(ge) 就是趙禎。

 

再從(cong) 武功的角度考察,有些人總抱怨宋朝軍(jun) 事太弱,不如漢唐威風,但大宋確實生不逢時,燕雲(yun) 十六州早被出賣,失去了長城屏障,更重要的是對手不再是匈奴那樣的“流寇”,而是比漢和唐對抗的單純遊牧民族要厲害多的遼、西夏、金等,他們(men) 具有以漢人方式對付遊牧族和以遊牧族方式對付漢人的雙重優(you) 越性,所以不能把漢唐和宋作簡單對比。實際上,在宋仁宗時期,大宋已經破了西夏占領關(guan) 中的戰略目標。

 

那麽(me) ,宋仁宗是完人嗎?當然不是。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指出:“計此三十年間,人才之黜陟,國政之興(xing) 革,一彼一此,不能以終歲。吏無適守,民無適從(cong) ,天下之若驚若騖、延頸舉(ju) 趾、不一其情者,不知其何似,而大概可思矣……夫天子之無定誌也,既若此矣。”此言甚是。宋仁宗使命感很強,很想主動解決(jue) 盛世的“久安之弊”,要求範仲淹開列當務之急。範仲淹不失理智,認為(wei) “非朝夕可革”,所以“始未奉詔,每辭以事大不可忽致”。仁宗一再派人催促,朝野輿論壓力增大,範仲淹這才上呈改革方案,付諸實施。結果使得利益分配突然失衡,形成了黨(dang) 爭(zheng) 。歐陽修寫(xie) 了那篇著名的《朋黨(dang) 論》,指責範仲淹等人搞“朋黨(dang) ”。鑒於(yu) 曆史教訓,宋朝皇帝最忌武將領兵與(yu) 文官結黨(dang) 。範仲淹被指責搞朋黨(dang) ,讓仁宗嚇了一跳,於(yu) 是馬上縮回去,叫停改革,並罷免了範仲淹的官職。

 

近代曆史學家蔡東(dong) 藩評論道:“仁宗之駕馭中外,未嚐不明,而失之於(yu) 柔……仁宗以仁稱,吾謂乃婦人之仁,非明主之仁。”這話似乎太過,但不無道理。

 

如何才是“明主之仁”而不是“婦人之仁”,並沒有標準答案。思索之際,筆者又想到了範仲淹。他的10項改革內(nei) 容,其中“明黜陟”“抑僥(jiao) 幸”“精貢舉(ju) ”“擇長官”“均公田”5項屬於(yu) 吏治,另外還有“重命令”“推恩信”2項與(yu) 吏治有關(guan) ,總計70%涉及政治體(ti) 製。他派一批官員深入各地去現場考核,自己坐鎮中央指揮,將各地報來不稱職的名字一個(ge) 個(ge) 勾掉撤職。樞密副使富弼在旁看不過去,提醒說:“您一筆勾了很容易,但這一筆下去要讓他一家人哭啊!”範仲淹回答:“一家人哭總比一路人哭要好吧!”當時的“路”相當於(yu) 我們(men) 現在的“省”,範仲淹想的是大局。這就涉及“婦人之仁”與(yu) “明主之仁”的區別了。不忍心看一家人哭,而不惜讓一路人哭,顯然是“婦人之仁”,而非“明主之仁”。

 

作為(wei) 一個(ge) 明主,就應當為(wei) 了一國人不哭,而不惜讓某一家幾家人哭。那些平時鸚鵡學舌跟著範仲淹大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的官員,一到改革,哪怕影響點“灰色收入”就受不了,就要反對,要滋事。如此,宋仁宗卻一味地“仁”,不惜遷就那些少數人,叫停改革,犧牲了範仲淹和新政,還讓弊政繼續積累,從(cong) 而讓朝政危機由隱到顯,由輕到重,顯然不是“明主之仁”,而隻是“婦人之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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