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 花椒出頭

——讀許石林的《舌尖草木》

作者：朱衛國

來源：“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廿七日癸卯

           耶穌2018年7月10日

按照常理，推薦好書(shu) ，書(shu) 評的題目一般不用原書(shu) 文章的題目。但這次我不僅(jin) 要違反常理，而且還認為(wei) 許石林的這本書(shu) ，要是用《花椒出頭》或許更是神來之筆。

這本書(shu) ，篇篇耐讀。比較特別的是，我在看別的文章的時候，忽而就又把這篇《花椒出頭》再看一遍。

我這個(ge) 人怕燒菜，也燒不好菜。經常在大功告成的時候，怕燒糊了，幹脆來一瓢水，剛才還是香味濃鬱，頓時就偃旗息鼓，興(xing) 頭被澆滅了。不用說，這菜除了我吃，家人是難得一嚐的。

因此，我這個(ge) 好吹牛的人，從(cong) 來不敢嚐試寫(xie) 一篇飲食文字。但是，一個(ge) 人最美好的生命記憶一定是吃，特別是在自家的吃，吃的記憶有多豐(feng) 盈，生命的活力就有多豐(feng) 盈，那麽(me) ，一個(ge) 作家的使命所在，當然就是要寫(xie) 出人人舌尖有、個(ge) 個(ge) 筆下無的境界。

許石林是按照他對菜蔬的精挑細擇來驅遣文字的，因此，讀這部書(shu) 處處感覺是文章不寫(xie) 一字空的追求，說是追求，似乎刻意了，現在的每一篇是娓娓道來，自然天成，但我總覺得，待人以寬的許石林自律甚嚴(yan) ：說的都是吃的東(dong) 西，一定要以親(qin) 見親(qin) 聞親(qin) 做親(qin) 嚐為(wei) 旨歸。

但什麽(me) 是吃呢？這個(ge) 簡直至極的問題，古往今來並沒有標準答案。《論語·鄉(xiang) 黨(dang) 第十》，孔子立下的規矩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yì）而餲（ài），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這麽(me) 鄭重其事對待吃，根本原因，還是認為(wei) 飲食對人的行為(wei) 的影響，是本源性的。吃得不三不四、東(dong) 倒西歪，行為(wei) 還能端正大方嗎？另一個(ge) 答案，就更加簡單了。《漢書(shu) ·酈食其傳(chuan) 》記述，酈食其對劉邦說：“王者以民為(wei) 天，而民以食為(wei) 天。”有天下糧倉(cang) 不固守，就是個(ge) 大孬種。大道理如此，小道理到底怎樣呢？這個(ge) 問題，是國家大事，也是家庭大事，曆史變遷，天時地利，風土人情，成就的飲食可謂千變萬(wan) 化，百裏不同風，十裏不同俗。一旦說開來，可以添談資，也可以增智慧。我想，許石林如此惜墨如金地書(shu) 寫(xie) 他的飲食經曆，一定有雅人深致在。

汪曾祺有一句名言：文俗則雅。這是一個(ge) 很高的境界，看得出，許石林走的就是這一個(ge) 路數，因為(wei) 他寫(xie) 的一草一木都是直接打過交道的，那篇《拔樹罷園菜》，甚至一筆一劃寫(xie) 到他清理秋末冬初菜園的情景，並且，他每到一地，很在意的，也是那些起眼或不起眼的草木，他秉承的是中國傳(chuan) 統文人的習(xi) 性，觸目所及，皆宜深究，隨處留心，都生智慧。這樣一來，他筆下的飲食文字，不僅(jin) 大見刀工火候，而且情理交至，暖老溫貧。

很長時間，我是不知道什麽(me) 是花椒樹的。有時在外吃飯，猛然不注意，咬碎一顆花椒籽，也是覺得怪怪的，甚至怪廚師多事，有必要放花椒嗎？我從(cong) 小到大，始終認為(wei) 花椒是多餘(yu) 的東(dong) 西。有一天，我到四川一個(ge) 地方，看到一棵樹，長著滿樹花椒一樣的果子，煞是好看，就問旁邊的人，他們(men) 很是驚訝，你怎麽(me) 連花椒樹都不認識，好像我是吃幹飯似的。

當時沒有看到許石林的《花椒出頭》，否則，我會(hui) 回他們(men) 一句，你們(men) 是成都人，當然知道花椒樹，可是，你們(men) 知道什麽(me) 是“花椒出頭”嗎？

“香麻味兒(er) 不夠持久、不夠透，也就是不出頭。”“蒲城的水盆羊肉才是最正宗的泡饃，講究肉爛湯清、花椒出頭——一大碗水盆羊肉端上來，撲鼻而來的必是花椒的香味兒(er) 托著的羊肉香，不用枸椒，達不到這個(ge) 效果。”

可以說，許石林這本《舌尖草木》，不僅(jin) 最宜清風一枕南窗讀，更可以是你前往八百裏秦川的吃貨啟示錄：人間有味，花椒出頭。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