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任劍濤陳明等激辯“儒家人文主義(yi) ”

來源：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五月十四日庚寅

           耶穌2018年6月27日

儒家到底是哲學還是宗教？如何從(cong) 曆史與(yu) 現實、神性與(yu) 人性等維度理解儒家的“人文主義(yi) ”？6月26日上午，第二場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在中國藝術研究院舉(ju) 行，圍繞“神、人、物：確立儒家人文主義(yi) 的知識坐標”這一主題，清華大學政治學係長聘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任劍濤發表主旨演講，並與(yu) 知名學者陳明、李筠、梁治平展開對話。針對儒家思想的曆史與(yu) 現實價(jia) 值、宗教意義(yi) 、人文立場等爭(zheng) 議焦點，四位嘉賓辯論激烈，場麵相當火爆。

“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第二場：神、人、物：確立儒家人文主義(yi) 的知識坐標

這是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自去年12月成立以來的第二場重磅活動，2018年5月，陳方正、陳鼓應、餘(yu) 世存等著名學者重磅開啟首場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主題是“人文精神之重建：回顧、反思與(yu) 展望”。回顧60年前，“儒家人文主義(yi) ”開始成為(wei) 中國學界一個(ge) 流行命題，這與(yu) 當時港台、海外、大陸新儒家的翻譯和著述工作關(guan) 聯密切。儒學曾是一種支配性的意識形態，一種思想體(ti) 係，一個(ge) 文明體(ti) 的表征，以及一個(ge) 曾被否定的曆史遺產(chan) ，即所謂“曆史包袱”，它作為(wei) 一種“複雜的文明的遺產(chan) ”，在現代社會(hui) 文明中直麵如何進行內(nei) 外溝通的問題。

清華大學政治學係長聘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任劍濤以“神、人、物：確立儒家人文主義(yi) 的知識坐標”為(wei) 題，發表主旨演講。

任劍濤：重新定義(yi) 理解“儒家人文主義(yi) ”三個(ge) 坐標是關(guan) 鍵

作為(wei) 講座主講人，任劍濤教授首先表示自己的演講嚴(yan) 格說來是一個(ge) “比較思想研究”的議題，即從(cong) 更大的範圍內(nei) ，甚至在文明形態的意義(yi) 上展開比較分析。而之所以提出“儒家人文主義(yi) 的知識坐標”的話題，原因在於(yu) ，可公布性的知識坐標是要讓所有的話題能夠打破東(dong) 西界限，在東(dong) 西方學者，乃至全球範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學者之間，可以比較，可以交流，可以理解，而“儒家人文主義(yi) ”在知識上是否成立仍需探索。他進一步認為(wei) ，大陸新儒家的重新解釋，使“儒家人文主義(yi) ”更麵臨(lin) 著命題上的根本性挑戰，包括其特別強調的“儒家是宗教，而不是哲學”。“儒家人文主義(yi) ”在知識上需要重新確立、理解，而同樣的挑戰，也對“儒家是宗教”的命題提出來同樣的任務，即需要去定義(yi) 、去理解、去解釋。換句話說，如果儒家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的地方性知識，真正要把原始儒家以一種普適化的方式在全球下呈現出來，就要做到跨文化的概念的相對的一致性、今後論據的一致性，進而進行交流比較，才能實現跨文化價(jia) 值，才能兌(dui) 現其普適性價(jia) 值。

在對儒家人文主義(yi) 概念進行辨義(yi) 的基礎上，任劍濤指出，儒家人文主義(yi) 作為(wei) 古典遺產(chan) ，對於(yu) 當下中國文化謀求出路是一筆複雜的遺產(chan) 。而自意大利人文主義(yi) 創始，成為(wei) 標準意義(yi) 上的現代概念，“人文、神文、物理”這三個(ge) 坐標的交互存在與(yu) 關(guan) 聯，是能夠理解人文的最關(guan) 鍵的框架和重要指向，反思人文主義(yi) 的理性、平衡性對中國和西方以及其它的人文主義(yi) 籌劃人類未來前景有重要引導作用。因此，具備可公布性標準的“儒家人文主義(yi) ”，其建構要經得起上述三元坐標的衡量，即要經得起神文、人文和物理相互貫通知識的細微檢驗和宏觀論證，隻有這樣得到整個(ge) 社會(hui) 科學共同體(ti) 以及理論界的共識，才能確認何謂“儒家人文主義(yi) ”。

任劍濤進一步提出質疑，如果儒家人文主義(yi) 隻是一種為(wei) 了尋找中國或者是人類的現實出路來動用的傳(chuan) 統儒家資源，那麽(me) ，研究這筆複雜的遺產(chan) 究竟是怎樣的目的？是要解決(jue) 在現代轉型發生以前，古典儒家與(yu) 古典社會(hui) 的相容性，尋求曆史的自洽，還是為(wei) 解決(jue) 現代中國出路？儒家人文主義(yi) 可提供哪些資源？換言之，儒家人文主義(yi) 究竟能有什麽(me) 作為(wei) 呢？

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現場，從(cong) 左至右為(wei) ：主持人梁治平，討論人陳明、李筠，主講嘉賓任劍濤。

陳明：儒家人文主義(yi) 有時代限製，大陸新儒家“不是顛覆”

來自首都師範大學的陳明教授，是非常活躍的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之一，他極富針對性地回應了任劍濤教授演講中提出的質疑。首先，如何理解儒家人文主義(yi) 是曆史與(yu) 社會(hui) 轉型階段的產(chan) 物？他認為(wei) 在近代轉型中，東(dong) 西方（特別指中國與(yu) 列強）的關(guan) 係是世界性的殖民運動對東(dong) 方文明的衝(chong) 擊，由此引發落後的文明向現代先進的文明轉型，文化的轉型成為(wei) 一個(ge) 進化或者升級。而實際上，近代中國的問題是所謂“保國、保種、保教”，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文化的轉型就不是一種脫離曆史語境的向著某種理念的轉變，而是從(cong) 國家的建構出發，重新被賦予特定的位置和形態，以承擔其功能，實現其目標。陳明認為(wei) ，從(cong) 儒家立場來看，這種由五四運動所流行起來的啟蒙敘事、革命敘事以及上述論述的基礎本身就是不成立的。

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原道》叢(cong) 刊創刊主編陳明。

其次，陳明認為(wei) ，五四時期將儒家作為(wei) 一種“人文主義(yi) ”來看待，這是沒有走出時代的限製。對一種文明的理解和認知，需考慮一個(ge) 重要的問題：我們(men) 是從(cong) 它與(yu) 另一種文化的對比中找本質，還是從(cong) 它的曆史中，從(cong) 我們(men) 生活和生命的關(guan) 係去理解？例如，近代中國整體(ti) 落後，百事不如人，工業(ye) 差得多、軍(jun) 事技術差得多，但是文化好、精神好，這是在一種屈辱的文化語境中的一種“曲線救國”的論述邏輯，但是首先要從(cong) 自身去找，如果出現了問題，也是要重建它來超越，然後沉澱。

最後，關(guan) 於(yu) 所謂“大陸新儒家是顛覆宋明儒學”的說法，陳明反駁稱：“這不是顛覆，而是撥亂(luan) 反正，……南宋時期朱子麵臨(lin) 的問題在於(yu) 佛道方麵要爭(zheng) 奪人性的話語權，所以宋明儒學主要是一種人格養(yang) 成的體(ti) 係。但是儒學隻是人格的養(yang) 成嗎？中國作為(wei) 東(dong) 方文明，必須是天地立行，必須對‘天地人’有一個(ge) 準確的論述，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宋代理學是‘不能承受之重’。”

中國政法大學政治與(yu) 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政治學係主任李筠

李筠：如果改變重心，儒家結構很可能會(hui) 坍塌

來自中國政法大學的李筠，則從(cong) 另一種立場和眼光進行解讀。他從(cong) 古希臘的人文主義(yi) 體(ti) 係切入，解讀三種坐標之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所謂‘人是萬(wan) 物之靈’這種古希臘的訓導在基督教裏變成了人具有自由意誌，這個(ge) 東(dong) 西是其它動物沒有的，這個(ge) 是人最像神的地方，……人是在神之下第一位的。基督教的這種神人關(guan) 係，養(yang) 成了、促進了意大利文藝複興(xing) 對人定位的綻放。”在這一定義(yi) 基礎之上，李筠提出質疑與(yu) 反思：無論文明的哪個(ge) 階段、無論是中國還是西方，人本身就處於(yu) “欲”和“理”的某種交戰狀態，如果脫離了“神”和“物”兩(liang) 個(ge) 坐標維度，僅(jin) 從(cong) “人”本身能夠解決(jue) 問題嗎？

此外，李筠認為(wei) ，對於(yu) 儒家來講，倫(lun) 理是重心，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是重心，它所有的物性和神性也幾乎都集成在了“修身”層麵，如果挪到宗教意義(yi) 上，那就改變了重心，儒家結構很可能就會(hui) 坍塌。

知名法學家、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副院長梁治平主持講座

我們(men) 如何看待作為(wei) 一種知識的儒學？儒學與(yu) 現代世界的溝通與(yu) 對話，其基礎與(yu) 可行性究竟何在？中國如何重建文化的秩序？中國知識分子在論述社會(hui) 與(yu) 曆史、構建中國未來時，其公共性的基準又在哪裏？麵對這一整套話語，正如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與(yu) 人文高等研究院副院長梁治平在現場主持中總結說，“實際上，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在其中、都有自己的立場，卻經常忘記了我們(men) 的立場是被決(jue) 定的，往往不是我們(men) 完全意識到的，最重要的是，怎樣從(cong) 自己立場的反省開始。”

藝術與(yu) 人文高端講座第二場海報|神、人、物：確立儒家人文主義(yi) 的知識坐標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