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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紀作者簡介:丁紀,原名丁元軍(jun) ,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山東(dong) 平度人,現為(wei) 四川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論語讀詮》(巴蜀書(shu) 社2005年)《大學條解》(中華書(shu) 局2012年)等。 |
仁術與(yu) 定本
作者:丁紀
來源:原載《切磋五集》,華夏出版社2015年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廿六日癸卯
耶穌2018年5月11日
因材施教之含義(yi) ,一般往往不過理解為(wei) “孔子是因材施教的人,對什麽(me) 樣的人說什麽(me) 樣的話”[1]的意思。這樣的理解,其實有著很大的偏差。教人之法固非止於(yu) 一路,須因人材之宜而裁成之;然若一味“因材”,未必不有使其教流於(yu) 機會(hui) 主義(yi) 之虞,教遂不得謂之教矣。孟子曰:“教亦多術矣。予不屑之教誨也者,是亦教誨之而已矣。”[2]“教亦多術”,此孟子言因材施教之義(yi) 也。如人有“不屑之教誨”之材,而予施之以“不屑之教誨”之教,此固宜矣;若當此不屑教誨之材而欲強施之以教,或竟反而以為(wei) 人之材蓋無有出乎不屑教誨以外者遂廢其教,則儒家文教之義(yi) 何由得見?且因材施教,亦言之易也,然須何如斯人,乃真可以因人之材而施其教化?大概言之,因材施教乃如“道中庸”,總須有“極高明”者在,然後可以取此中庸之道而道之也。由“極高明”成其所以為(wei) 教,然後“道中庸”所以因材之宜而施其教。則所須知,孔子固是一個(ge) “因材施教的人”,然亦惟孔子,方真是一個(ge) 能“因材施教的人”。因材施教之常義(yi) 雖非全不可說,然須竭盡其思於(yu) 何以保持教之所以為(wei) 教之方麵;否則,曲意遷就、鄉(xiang) 原徇俗,一味“對什麽(me) 樣的人說什麽(me) 樣的話”,將奚足以為(wei) 教?雖敗教之與(yu) 施教,亦莫由辨矣!
“教亦多術”,如“予不屑之教誨”固其一術,如“君子遠庖廚”者,亦其一術也。孟子曰:
君子之於(yu) 禽獸(shou) 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3]
而朱子有曰:
聖人教人有定本。舜“使契為(wei) 司徒,教以人倫(lun) :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夫子對顏淵曰“克己複禮為(wei) 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皆是定本。(人傑錄)[4]
又於(yu) 因材施教、“教亦多術”以外,指出聖人教法必有其“定本”的另一麵。然則“定本”何以不得視為(wei) “多術”之一術?“定本”何以不但不妨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反而必須具有此種“定本”意識?皆所當思。
一、何以為(wei) 仁術?何以為(wei) 定本?
孟子自名“君子遠庖廚”為(wei) 一“仁術”。其實,“多術”有要,自其要言,皆可謂之“仁術”矣。胡明仲曰:“聖人之教亦多術,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5]不失本心,不失其仁義(yi) 之心也。仁術關(guan) 鍵,尚在其仁;惟仁為(wei) 心之德而係乎此一心,故為(wei) 仁術,亦即為(wei) “心術”。朱子乃注曰:“其所以必遠庖廚者,亦以預養(yang) 是心。”則以為(wei) 養(yang) 心之術也。遠庖廚,預養(yang) 得此心而勿害之,仁之實遂可得而見;不知遠庖廚,心漸為(wei) 所害,其猶有仁義(yi) 之存者蓋鮮矣。
至於(yu) 其為(wei) “術”,朱子曰:“術,謂法之巧者。”所以特自其巧其妙一麵言之,乃由於(yu) 仁義(yi) 之心既得所施,而釁鍾之禮又未嚐廢,可以“兩(liang) 全而無害”也。然若人有疑之者,或以為(wei) 不忍之心發而不肯推,推則雖遠庖廚,心未必可以不自咎矣,或以為(wei) 釁鍾之禮雖然得保,反而流於(yu) 狠刻無謂之地,若此,則不見其法之巧,適以為(wei) 拙而累也。
孟子之言仁術,此孟子對於(yu) 孔子之起予、助我之類也。孔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6]朱子注曰:“方,術也。”恰恰以“術”解“方”。則所謂“仁術”,即“仁之方”也。如“能近取譬”為(wei) “仁之方”,則“能近取譬”亦“多術”之又一術矣。朱子注曰:“近取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yu) 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如此,論“術”得以隻在忠恕之道上看,則仁術亦不必言其巧拙矣。
非有意於(yu) 巧拙,隻要預養(yang) 得此心,當庖廚時自然“遠庖廚”。然“遠庖廚”之後,豈難道旋去入了名利場、生殺場?欲養(yang) 此心而無害之,當名利場時自然便須“遠名利場”,當生殺場時自然便須“遠生殺場”,又如不處顛、不立危等等,皆其術之類,教果然為(wei) “多術”矣,無可窮舉(ju) ,朱子故曰“廣為(wei) 仁之術”也。又如,知預養(yang) 此心是求,遠庖廚乃其一術而已,則不至於(yu) 父母有疾,須親(qin) 奉親(qin) 嚐之時,卻托之以我要遠庖廚之辭。如此,皆有超乎巧拙之上者。[7]
至於(yu) 定本,乃一定之軌之義(yi) ,為(wei) 學者一種定當本領之所在也。以朱子所引兩(liang) 例言之:
“教以人倫(lun) ”所以須以五倫(lun) 為(wei) 其定本者,以人倫(lun) 無有出乎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外者,聖人既教人以人倫(lun) ,則無不一一而教之,略不疏漏,囊括無遺。而父子之於(yu) 親(qin) 、君臣之於(yu) 義(yi) 、夫婦之於(yu) 別、長幼之於(yu) 序、朋友之於(yu) 信,又無非自然而然,人倫(lun) 之至乃在其中,所以各用一言以定其準則,於(yu) 是人倫(lun) 之至善要歸之所遂極於(yu) 明。
非禮勿視聽言動所以為(wei) “克己複禮為(wei) 仁”之定本者,蓋凡欲為(wei) 仁者,自然思有以極其大而至於(yu) “天下歸仁焉”,所謂“無所不用其極”也,天下歸仁,天下之禮亦無不複而有成矣;然為(wei) 仁、複禮,皆在乎己,故曰“為(wei) 仁由己”,而必須先之以“克己”。言“克己”,克己之非禮也。惟在乎此身一視一聽、一言一動,視聽言動容有非禮,則欲複禮、歸仁,而可得乎?非禮克除,此身得正,則所謂仁、禮者,不在其外矣。孔子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8],此其意固若曰“人而非禮如仁何”矣。本之以身、先之以身,所以此身之舉(ju) 措若何乃得以為(wei) 仁、禮之定本。
故曰定本,一須是全盡而無複遺蘊,二須是立為(wei) 極則而道理有以定,三又須是完全落實而人無不可由,然後,四,既為(wei) 定本,則恒定而不可變、高嚴(yan) 而不可犯矣。
仁術不然。仁術一為(wei) “多術”則不可全,術為(wei) 仁用則不可必,隨機變化則人有可以不由;然若以為(wei) 仁術隻是“方便說法”之類又非是,一術之立,一仁即在,若謂仁隨在即是,術隨立隨破,則非仁術,乃流從(cong) “幻術”、“權術”之類去。
二、靜中涵養(yang) 、格物致知等是仁術還是定本?
仁術或多術有以見因材施教之義(yi) ,前文類之以“道中庸”;然定本卻不可以直接對以“極高明”。以朱子所引定本兩(liang) 例而言,前例“教以人倫(lun) ”,於(yu) 親(qin) 、義(yi) 、別、序、信上言之,“極高明”意思固在矣;而後例“克己複禮為(wei) 仁”,於(yu) 非禮勿視聽言動上反而見“道中庸”之義(yi) 為(wei) 多,或者如此說亦未見其妥,隻是所以至於(yu) “極高明”者也。
但如果允許做一定之轉義(yi) 、“借語”[9],則“仁術”與(yu) “定本”,適可以充當兩(liang) 個(ge) 相對相當的判準,用以檢看前儒之教,有哪些是富於(yu) 靈活性、變化性因而具有彈性、可歸為(wei) “仁術”之類,有哪些是確定無可移易、可歸為(wei) “定本”之類的。
譬如“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10]與(yu) “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11]二章,“不語”與(yu) “罕言”有相似。然所以“不語怪力亂(luan) 神”者,以其不經,不經所以“不語”,則知此為(wei) 一“定本”也;所以“罕言利與(yu) 命”者,子有所“雅言”[12],凡所雅言,利也在其中、命也在其中,又所以“罕言仁”,亦未必得其人也,在其中,乃言之宜,苟言之得其宜,雖言之亦無不可矣,如得其人,亦非必不得言仁矣,可知“罕言”非“不語”,凡所“罕言”,多有似乎“仁術”者。
夫子之所“罕言”的仁,與(yu) 弟子“不可得而聞”的“性與(yu) 天道”[13],恰是理學家思想主要之指向。這並非對於(yu) “夫子之文章”一麵有所忽視,但相當程度似可說,“夫子之文章”一麵被以仁術待之,而原來“罕言”與(yu) “不可得聞”者卻被視為(wei) 真正的“定本”,故欲做極力發明。惟原來既“罕言”、“不可得聞”,難乎為(wei) 說,於(yu) 是往往言心,立為(wei) 一種“心學”,蓋以心為(wei) 作用發端處,非真欲以心當仁、言至於(yu) 心而盡也。如謝上蔡有曰:“‘勿忘’又‘勿助長’,正當恁地時自家看取,天理見矣。”[14]要看取天理,所以要心常在乎勿忘勿助長之間。故理學家是為(wei) 發揮一種“定本”,乃說一套“心學”出來,然則便有了將此套“心學”當“仁術”看、當“定本”看的問題。
心上工夫,如靜中涵養(yang) ,學者多有以為(wei) 定本者,而朱子以為(wei) 仁術。所以仁術視之,一以為(wei) “始學工夫,須是靜坐”[15]、“須是靜坐,方能收斂”[16],再以為(wei) “人也有靜坐無思念底時節”[17]、“心於(yu) 未遇事時須是靜”[18],又以為(wei) “精神不定,則道理無湊泊處”[19]、“古人唯如此,所以其應事敏,不失機”[20],且頗不以“被異端說虛靜了後,直使今學者忙得更不敢睡”[21]為(wei) 然。故靜坐在所可行。然當人問:“存養(yang) 多用靜否?”卻必告之曰:“不必然。”[22]此“不必然”者即為(wei) 仁術,非定本可知也。
至如朱子發明格物致知之義(yi) 而特標致知之在先地位,雖後世亦起爭(zheng) 議,以及以“教以人倫(lun) ”、“克己複禮為(wei) 仁”那樣的“定本”衡之於(yu) 此,其是否足以為(wei) 一定不易之論而如彼者亦稍有可商,至少自創說者本身之用心而論,確將此朝向一種定本的層次去予以成立,非特欲拈出一種仁術而已也。朱子曰:“萬(wan) 事皆在窮理後。”[23]分而言之,致知窮理在涵養(yang) 之先:“須先致知,而後涵養(yang) ”[24];在集義(yi) 之先:“(窮理、集義(yi) 孰先?)窮理為(wei) 先”[25];在踐履之先:“義(yi) 理不明,如何踐履?”[26]雖亦曰“不是截然有先後”[27],然理會(hui) 道理之在先性幾為(wei) 無例外矣。
其他,如有子以孝弟為(wei) “為(wei) 仁之本”[28],固亦可謂孝弟乃“為(wei) 仁”之定本矣。再如“十六字心訣”,朱子謂,聖人授天下於(yu) 人,便亦授之以平治天下之道,“它當時傳(chuan) 一個(ge) 大物事與(yu) 他,更無他說,隻有這四句”[29],則亦可謂治天下之“定本”矣。
總而言之,往往仁術多而隨在可見,定本少而易於(yu) 啟紛啟爭(zheng) 。然學不至於(yu) 見定本,非得曰明;不見定本而欲施仁術之教,難矣!
三、前儒之仁術,後儒之定本
有前儒之仁術而被後儒視之為(wei) 定本者。前節謂夫子之“罕言”、“不可得而聞”者在理學家心目中皆做定本看,如果以其在始不是一種仁術,不可以作為(wei) 仁術轉化為(wei) 定本之例;那麽(me) ,“君子遠庖廚”,則可作為(wei) 此種現象之著名而確定的例證。知“遠庖廚”乃欲“預養(yang) 是心”,則倘是心得養(yang) 之時,“遠庖廚”固可,不“遠庖廚”亦無不可,“遠庖廚”之後更有須遠之者,不得以不能“遠庖廚”亦可以無所害於(yu) 其心矣,是其為(wei) 仁術;然若遂以庖廚為(wei) 禁地,以為(wei) 決(jue) 不可涉足,其固為(wei) 迂執可笑,而仁術亦已轉為(wei) 定本矣。
仁術所以有轉而為(wei) 定本者,或出對於(yu) 前儒崇敬佩服而稍失其分;或出前儒引而不發,後儒專(zhuan) 從(cong) 一麵做發揮,遂致此轉;然亦未必不可見後儒思想態度、心胸見地方麵漸有趨於(yu) 固陋教條之痕跡。
仍以靜中涵養(yang) 工夫為(wei) 例。大概此項工夫演成之線索,朱子亦嚐參與(yu) 建構與(yu) 描述之:
(一)楊龜山之語羅豫章:“以身體(ti) 之,以心驗之,從(cong) 容默會(hui) 於(yu) 幽閑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yu) 書(shu) 言象意之表。”[30]
(二)李延平之告朱子:“先生(羅豫章)極好靜坐……令靜中看‘喜怒哀樂(le) 未發之謂中’,未發時作何氣象。”[31]
(三)朱子之論李延平:“先生……講誦之餘(yu) ,危坐終日,以驗夫喜怒哀樂(le) 未發前之氣象為(wei) 如何,而求所謂中者。”[32]
詳此,楊龜山師事二程子,對此亦當有所聞,然此在二程,乃“多術”之一術,至龜山拈出以為(wei) 告弟子語,雖亦尚有相與(yu) 並告之義(yi) ,然其為(wei) 意漸趨於(yu) 專(zhuan) 。故此靜中涵養(yang) 工夫,朱子謂其為(wei) “龜山門下相傳(chuan) 指訣”[33]、“龜山法門”[34],要隻得為(wei) 龜山指訣、龜山法門,不得以為(wei) 二程指訣、二程法門也。由此愈趨愈專(zhuan) ,至於(yu) 豫章、延平,皆可謂之“開端示人,大要如此”[35]也。又,朱子答人問龜山“體(ti) 驗於(yu) 未發之前”,曰:“那‘體(ti) 驗’字是有個(ge) 思量了,便是已發。”這個(ge) 導致未發不得成立的思量之義(yi) ,雖至延平“欲於(yu) 未發之前觀其氣象”時亦非全然淨盡,蓋“若觀時恁著意看,便也是已發”[36],終究有可能不“恁著意看”。則其為(wei) 一種觀於(yu) 未發之法,已可謂有相當獨立可行之餘(yu) 地,而其所以為(wei) 未發,思量之成分已大段淨盡矣。
既專(zhuan) 且淨,便是靜中工夫得由仁術轉而為(wei) 定本之“法門”。然其為(wei) 仁術,則不妨為(wei) 一術;既轉而為(wei) 定本,則其實非足以為(wei) 定本者漸有以見之。可以說,作為(wei) 仁術的靜坐工夫的定本化,乃至於(yu) 延平、朱子師弟手裏徹底完成;然亦自其完成,延平、朱子師弟遂不斷疑之,而朱子更辨之屢矣。既以為(wei) “其下工夫處亦是有些子偏”[37],又以“討靜坐以省事”為(wei) “不可”[38],以為(wei) “若一向這裏,又差從(cong) 釋氏去”[39],同時,對於(yu) 《延平先生行狀》中有以幫助促成此項仁術之定本化的表達,亦有反省之語曰“這處(‘終日危坐’語)是舊日下得語太重”[40],此後平生說話,都不從(cong) 這裏去。
四、大儒不立宗旨
由仁術轉為(wei) 定本或非其宜,然一旦複其為(wei) 仁術,則猶得為(wei) 一術矣。更有可戒者,則不但轉而為(wei) 定本,更欲轉而為(wei) “標準”、轉而為(wei) “宗旨”,則一失於(yu) 自尊大,再失於(yu) 自封閉矣,雖其欲複歸於(yu) 一術猶不可得矣。
程子曰:“人之為(wei) 學,忌先立標準。”[41]定本非所以“立標準”,然而“有準的”[42],如非禮勿視聽言動,皆是準的;至於(yu) 仁術,反倒使人可以循循有進、日躋於(yu) 善而無所意必矣。
朱子曰:“常人之學,多是偏於(yu) 一理、主於(yu) 一說,故不見四旁,以起爭(zheng) 辯;聖人則中正和平,無所偏倚。”[43]“偏於(yu) 一理、主於(yu) 一說”,蓋必欲其說之立、必欲人辭之窮也,所謂“立宗旨”者如此。陸桴亭曰:“大儒決(jue) 不立宗旨。”[44]“宗旨”一立,則見其不能“無科不精,無方不備,無藥不用”。如“除了‘先立其大者’一句別無伎倆(lia) ”、“致良知”等,皆立宗旨之語也,則又非止於(yu) 粗而已。定本雖非一,然皆囊括無餘(yu) ,非排擯之類,與(yu) 立宗旨者絕不同。
仁術、定本,不是標準、不是宗旨,然是“本領”。朱子曰:“持守體(ti) 察,講學考索,凡聖人所說底,皆著去做。”胡泳問:“須有一個(ge) 本領。”曰:“貫通處隻是敬。”[45]“所說底”既然可以“去做”,可見“持守體(ti) 察、講學考索”充滿是仁術;至於(yu) 敬,乃是“貫通”之“一個(ge) ”,則是定本。充滿的是小本領,貫通的是大本領,不可以仁術不是本領也。
論仁術與(yu) 定本,即涉本領與(yu) 方法之旨之討論。學者須是始於(yu) 有成法,終而實現為(wei) 對於(yu) 方法論之超越。無成法,則學者不得以自立;然惟超越方法論,終能不拘一法,凡百本領與(yu) 方法皆得為(wei) 我取法。
注釋:
[1]郭沫若《莊子的批判》。
[2]《孟子》總章一七六。
[3]《孟子》總章七。
[4]《朱子語類》卷八,“學二•總論為(wei) 學之方”,條八,頁129,中華書(shu) 局1994年版。
[5]轉引自朱子《四書(shu) 章句集注》,《論語集注》總章二〇,頁55,中華書(shu) 局1983年版。
[6]《論語》總章一四七。
[7]《朱子語類》卷一〇一“程子門人”,“楊中立”條二五有曰:“……上古聖人製為(wei) 網罟佃漁,食禽獸(shou) 之肉;但‘君子遠庖廚’,不暴殄天物……”可參見。
[8]《論語》總章四三。
[9]戊子十月廿三日舊作一篇,題為(wei) 《借語》,附注如下:
《借語》
《中庸》第十二章言此道上下昭著,而引《詩經•大雅•旱麓》“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之句以明之。然詩意本非言道,所以有人疑而問之,見於(yu) 《朱子語類》卷六三兩(liang) 條,
其一:問“鳶飛魚躍”之說。曰:“蓋是分明見得道體(ti) 隨時發見處。察者,非‘察察’之‘察’。詩中之意,本不為(wei) 此。《中庸》隻是借此兩(liang) 句形容道體(ti) ……”(謨錄)
其二:(魵)老問:“‘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詩中與(yu) 子思之言如何?”曰:“詩中隻是興(xing) ‘周王壽考,遐不作人’。子思之意,卻是言這道理昭著,無乎不在,上麵也是恁地,下麵也是恁地。”……(端蒙錄)
朱子明明白白地指出,子思對於(yu) 《詩經》的引用,乃是一種“借語”。(又,《語類》卷九六,條一七:“(‘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隻是敬)聖人本意隻說自然造化流行,程子是將來就人身上說。敬則這道理流行,不敬便間斷了。前輩引經文,多是借來說己意。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孟子意是說做工夫處,程子卻引來‘鳶飛魚躍’處說自然道理。若知得‘鳶飛魚躍’,便了此一語。”)
子思之法,至宋儒則可謂能發揚而光大之。以二程之引《論》、《孟》證之,如:
《遺書(shu) 》卷十一,條一七四,明道曰:“顏子‘屢空’,空中受道。子貢不受天命而貨殖,‘億(yi) 則屢中’;億(yi) ,聰明億(yi) 度而知。此子貢始時事,至於(yu) 言‘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乃後來事。其言如此,則必不至於(yu) 不受命而貨殖也。”或嚐謂:顏子空乏,將何以奉養(yang) 其親(qin) ?若此之為(wei) 安,非不孝乎?蓋其人以為(wei) 顏子或嚐貨殖,惟“億(yi) 屢不中”,為(wei) 莫奈何也已。讀明道此語,則知不惟顏子不億(yi) ,子貢後來亦不以億(yi) 為(wei) 己事也,如廬墓六年,何以億(yi) 為(wei) ?億(yi) ,則違道遠矣。不得明道語,“億(yi) ”事之純為(wei) 任私任智,學者或不如是之著明也。(附引:《遺書(shu) 》卷四,條三,伊川曰:“夫子貢之高識,曷嚐規規於(yu) 貨利哉?特於(yu) 豐(feng) 約之間,不能無留情耳。且貧富有命,彼乃留情於(yu) 其間,多見其不通道也。故聖人謂之‘不受命’。有誌於(yu) 道者,要當去此心而後可語也。”蓋以“不受命”意近乎“不通道”,而規規貨利之“億(yi) ”其為(wei) 尤甚可知矣。)
又如:
卷十八,條九六,伊川曰:“《孟子》‘養(yang) 氣’一篇,諸君宜潛心玩索。須是實識得方可。勿忘勿助長,隻是養(yang) 氣之法。如不識,怎生養(yang) ?有物始言養(yang) ,無物又養(yang) 個(ge) 什麽(me) ?浩然之氣,須見是一個(ge) 物。如顏子言‘如有所立卓爾’、孟子言‘躍如也’,卓爾躍如,分明見得方可。”顏、孟兩(liang) 語,若讀作成人卓立、後進躍如,為(wei) 二子於(yu) 進德之境之善形容者,味亦不差。得伊川“卓爾躍如,分明見得”之語,卻省得是道體(ti) 之真,活潑潑的,為(wei) 二子所睹。原來此即夫子立則參前、輿則倚衡而所以告子張(《論語》總章三八三)的意思。
在二程子,此類尚多。再如卷十二,條一四,引顏子“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語,而曰:“他人見孔子甚遠,顏子瞻之,隻在前後,但隻未在中間爾。若孔子,乃在其中焉。此未達一間者也。”原來顏子所謂在前在後,有一個(ge) 親(qin) 切的意思在。而更有誰,讀此在前在後語,卻能想到個(ge) 中間?再如卷十一,條六八,引夫子“舉(ju) 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複也”語,而曰:“言三隅,舉(ju) 其近;若夫‘告諸往而知來者’,則其知已遠矣。”一於(yu) 三固為(wei) 近,舉(ju) 此一隅,所以為(wei) “近取譬”也。而不知三亦近也。取譬於(yu) 一則可,取成於(yu) 三則不可,以其有所局狹也。人之患,常在當“近取譬”時不能近之,當觸類廣通時又開拓不出去,而僅(jin) 以稍遠為(wei) 遠矣。聖人欲人“三隅反”,豈僅(jin) 望人於(yu) 三隅哉!所以“反”後更有“複”者,誌遠智通,然後能因往知來也。
二程所以大行其法亦有由。卷十八,條二五四,伊川曰:“凡觀書(shu) ,不可以相類泥其義(yi) ,不爾則字字相梗。當觀其文勢上下之意。如‘充實之謂美’,與(yu) 《詩》之美不同。”
然此卷條九四,伊川又曰:“學者不泥文義(yi) 者,又全背卻遠去;理會(hui) 文義(yi) 者,又滯泥不通。如子濯孺子為(wei) 將之事,孟子隻取其不背師之意,人須就上麵理會(hui) 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萬(wan) 章問舜完廩浚井事,孟子隻答他大意,人須要理會(hui) 浚井如何出得來,完廩又怎生下得來,若此之學,徒費心力。”於(yu) 此法或致“背卻遠去”蓋亦稍自警之。
[10]《論語》總章一六七。
[11]《論語》總章二〇六。
[12]《論語》總章一六四。
[13]《論語》總章一〇四。
[14]《上蔡語錄》卷一,條一三。
[15]《朱子語類》卷一二,條一四〇。
[16]同上,條一三七。
[17]同上,條一四二。
[18]同上,條一四四。
[19]同注16。
[20]同上,條一五三。
[21]同上,條一五六。
[22]同上,條一四三。
[23]《朱子語類》卷九,條三一。
[24]同上,條二九。
[25]同上,條三〇。
[26]同上,條三四。
[27]同注25。
[28]《論語》總章二。
[29]《朱子語類》卷七八,“尚書(shu) 一•大禹謨”條四八。
[30]《龜山集》卷一二,條四五。
[31]《延平答問》第七書(shu) 。
[32]朱子《延平先生行狀》。
[33]《朱子文集》卷四〇,《答何叔京》(二)。
[34]《朱子語類》卷一〇三,“羅氏門人•李願中”條八。
[35]同注32。
[36]同注34,條二九。
[37]同上,條二七。
[38]同上,條一一。
[39]同上,條二八。
[40]同注37。
[41]《外書(shu) 》卷一二,條二〇。
[42]《遺書(shu) 》卷三,條一八。
[43]《朱子語類》卷八,條一〇。
[44]《思辨錄輯要》卷三一,條七六。
[45]《朱子語類》卷二六,《論語》之“裏仁篇”上,“我未見好仁者章”,條二〇。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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