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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東(dong) 京女子圖鑒”之女相撲手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廿三日庚子
耶穌2018年5月8日
(陝西曆史博物館收藏的北宋相撲俑)
相撲,現在是日本的國技,但在八百年前,則是宋朝最流行的大眾(zhong) 體(ti) 育運動之一,不但城市中有日常性的相撲商業(ye) 表演,還出現了全國性的相撲競技大賽。
宋代相撲運動有一個(ge) 顯著的特點:娛樂(le) 化。相撲不但是鬥力鬥智的競技比賽,又是引人入勝的娛樂(le) 表演。宋朝的瓦舍勾欄中,出現了戾家相撲、小兒(er) 相撲、喬(qiao) 相撲、女子相撲等更具娛樂(le) 性的變種相撲。顯然,相撲娛樂(le) 化的趨勢,跟宋代瓦舍勾欄的興(xing) 盛與(yu) 市民文化的發達是息息相關(guan) 的。
戾家相撲是滑稽的相撲表演。宋人語言習(xi) 慣中的“戾家”,意為(wei) 外行人。外行人的相撲,當然不是競技,而是以滑稽的動作逗人一樂(le) ;小兒(er) 相撲則是由兒(er) 童來表演的相撲;喬(qiao) 相撲,喬(qiao) 即喬(qiao) 裝之意,指表演者背負木偶,以雙腿及雙臂扮作兩(liang) 人,做互摔之狀,也是以滑稽的動作吸引人。
我想細說的是女子相撲。北宋東(dong) 京的瓦舍裏應該就有女相撲,因為(wei) 嘉祐七年(1062)正月十八日,元宵節期間,市民鬧花燈,按宋朝慣例,宋仁宗出宮與(yu) 民同樂(le) ,駕臨(lin) 宣德門城樓,“召諸色藝人,各進技藝”,其中包括女相撲表演。這些女相撲手著裝火爆,因為(wei) 司馬光後來用“婦人臝戲”相形容。
諸色藝人的精彩表演結束後,宋仁宗很高興(xing) ,吩咐“賜與(yu) 銀絹”,犒賞藝人,女相撲手也得到賞賜:“內(nei) 有婦人相撲者,亦被賞賚”。皇帝此舉(ju) ,激怒了諫官司馬光。十天後,即正月二十八日,司馬光上了一道《論上元令婦人相撲狀》,婉轉地批評了仁宗皇帝:“宣德門者,國家之象魏,所以垂憲度,布號令也。今上有天子之尊,下有萬(wan) 民之眾(zhong) ,後妃侍旁,命婦縱觀,而使婦人臝戲於(yu) 前,殆非所以隆禮法,示四方也。陛下聖德溫恭,動遵儀(yi) 典,而所司巧佞,妄獻奇技,以汙瀆聰明。竊恐取譏四遠。”
司馬光說,東(dong) 京宣德門是國家發布法律政令的地方,皇上在這麽(me) 嚴(yan) 肅的場合,當著皇室後妃、朝廷命婦之麵,眾(zhong) 目睽睽之下,觀看“婦人臝戲”,成何體(ti) 統?當然,司馬光不可能直接罵皇帝“不成體(ti) 統”、“貽笑四方”,而是說他受了“巧佞”之臣的誤導。
因此,司馬光強烈建議:“若舊例所有,伏望陛下因此斥去;仍詔有司,嚴(yan) 加禁約,令婦人不得於(yu) 街市以此聚眾(zhong) 為(wei) 戲;若今次上元,始預百戲之列,即乞取勘管勾臣僚,因何致在籍中,或有臣僚援引奏聞,因此宣召者,並重行譴責,庶使巧佞之臣,有所戒懼,不為(wei) 導上為(wei) 非禮也。”
翻譯一下,司馬光的意思是說:一、如果元宵節在宣德門廣場舉(ju) 行女相撲表演,是一直以來的舊例,那麽(me) 請皇上將這一慣例廢除掉。二、請皇帝詔令有司,頒布禁令,禁止民間在街市上表演女相撲節目。三、如果並無舊例,那麽(me) 請朝廷調查這一次是什麽(me) 人安排了宣德門廣場的女相撲表演,必須對他們(men) “重行譴責”,以使巧佞之臣今後不敢再引誘皇上做出有違禮製的事情。
(日本昭和初期出現在雜誌封麵上的相撲女郎)
我對司馬光的意見,既有讚同之處,也有不能讚同之處。在宣德門這麽(me) 莊重、嚴(yan) 肅的場合,安排身材火辣、著裝清涼的女相撲手“肉搏”,讓一國之君領著一幫朝廷命官觀賞這麽(me) 粗俗、輕佻的表演,確實與(yu) 禮不合,不成體(ti) 統。司馬光完全有理由要求皇帝與(yu) 政府官員今後不得在公共場合觀看有失身份的節目。
他提議查處誘導皇帝的巧佞之臣,也有一定的道理,因為(wei) 這些人讓君主擺脫了禮教的嚴(yan) 格約束。畢竟,在君主製時代,君主作為(wei) 道德禮儀(yi) 的象征,不可以任性。在禮製上,理當嚴(yan) 格限製君主的自由。
但是,司馬光建議有司查禁市井間的女相撲,則是多管閑事了。女相撲不過是市民自發的娛樂(le) 文化,並不需要擔負沉重的禮教功能,它可能有些低俗,但那是小市民的趣味所在,何妨尊重?儒家講究“禮不下庶人”,並不以嚴(yan) 格的禮製要求市井小民。
司馬光的《論上元令婦人相撲狀》進呈禦覽之後,宋仁宗到底給予什麽(me) 反饋,我沒有查到,不過女子相撲應該未受到限製,因為(wei) 南宋杭州的瓦舍勾欄內(nei) ,一直都有女相撲比賽:“瓦市相撲者,乃路岐人(民間藝人)聚集一等伴侶(lv) ,以圖手之資。先以女颭(女相撲手)數對打套子,令人觀睹,然後以膂力者爭(zheng) 交。” 這些收費的商業(ye) 性相撲表演賽,通常都以香豔的女相撲熱場,招徠觀眾(zhong) 入場,然後才是男相撲手的正式競技。
《夢粱錄》和《武林舊事》還收錄了杭州瓦舍好幾位女相撲手的名號:韓春春、繡勒帛、錦勒帛、賽貌多、僥(jiao) 六娘、後輩僥(jiao) 、女急快、賽關(guan) 索、囂三娘、黑四姐。這些女相撲手跟男相撲手一樣,“俱瓦市諸郡爭(zheng) 勝,以為(wei) 雄偉(wei) 耳” ,並且打響了名頭。顯然,宋朝政府並沒有對民間的女相撲運動作出禁製。
南宋宮廷宴會(hui) 的節目單中,居然也有女相撲表演,如在宋理宗壽宴上獻藝的諸色藝人,有“弄傀儡:盧逢春等六人;雜手藝:姚潤等九人;女廝撲:張椿等十人;築球軍(jun) :陸寶等二十四人;百戲:沈慶等六十四人;百禽鳴:胡福等二人”。 其中的“女廝撲”就是女子相撲。
但宋朝之後,女子相撲的娛樂(le) 表演似乎便不見蹤影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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