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人其代之——《尚書(shu) ·皋陶謨》的政治哲學

作者：程水金（南昌大學國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三月十三日辛卯

          耶穌2018年4月28日

皋陶像。資料圖片

《尚書(shu) ·皋陶謨》與(yu) 《堯典》乃中國經學初興(xing) 之際兩(liang) 大鴻篇巨製，堪稱政治哲學與(yu) 製度設計的思想雙璧，具有永不磨滅的理論轉化價(jia) 值與(yu) 曆久彌新的實踐創新意義(yi) 。與(yu) 《堯典》一樣，《皋陶謨》也應該是出自先秦某位聖賢大哲之手，或者竟是孔子親(qin) 筆，亦未可知。就其思想價(jia) 值而論，如果說，《堯典》形象地描繪了具有原始民主思想的早期儒家有關(guan) “君主禪讓”的理想政治圖式以及與(yu) 之相表裏而體(ti) 現著“選賢與(yu) 能”思想的官吏詮選與(yu) 考核製度，那麽(me) ，《皋陶謨》則集中論述了在“選賢與(yu) 能”及“君主禪讓”前提下所當具有的君臣關(guan) 係以及國家政府的天賦職能。

一

人世間君臣的職責，就是代替上天行使政令；因此，現實的國家與(yu) 政府，應該是實現上天意誌的代理機構。這是從(cong) 《堯典》“惟時亮天功”到《皋陶謨》“天工人其代之”以及“敕天之命”一以貫之的政治哲學與(yu) 行政理念。不過《堯典》“惟時亮天功”，隻是帝舜在“奮庸”起用十六位新人之後，對他們(men) 以及帝堯時代原有的四嶽、十二牧等元老重臣所作的簡單“敕戒”之語，並沒有作更多的理論闡釋與(yu) 思想發揮，而且，“亮天功”，也還僅(jin) 僅(jin) 是以“協助上天之事”的形式提出的簡單命題。至於(yu) 本篇則是以“天工人其代之”以及“敕天之命”的哲學命題，對國家與(yu) 政府這一天賦職能作了比較係統與(yu) 明確的理論闡發。為(wei) 便理解，姑先錄原文：

天工人其代之：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同寅、協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達於(yu) 上下，敬哉有土！

這段文字，籀繹成現代語體(ti) ，意即：

老天爺的職事與(yu) 功能，就是由人世間的官員代為(wei) 行使的：老天爺規定了人世間有父子、兄弟、夫婦之類的五種永久不變的人倫(lun) 次序；我們(men) 的眾(zhong) 位官長就是依照上天的人倫(lun) 安排，調整與(yu) 擺正以及鞏固這五種人倫(lun) 關(guan) 係，使之更加親(qin) 厚緊密，和睦無間的呀！老天爺也規定了天地陰陽人鬼幽明之際的總秩序，表現這個(ge) 總秩序的象征性儀(yi) 式規範就是禮。由我們(men) 所製訂的吉、凶、賓、軍(jun) 、嘉這五種儀(yi) 式規範，也就各有其用場。而踐行這五種禮儀(yi) 規範的最終目的，就是以之統一人們(men) 的敬畏之心，整齊人們(men) 的恭肅之貌，讓人們(men) 的內(nei) 心深處趨向寧靜與(yu) 和諧的呀！老天爺也運用各種不同等級與(yu) 稱號的爵命方式獎掖人世間的有德之人，這就是用五種不同顏色的衣服繪上不同形狀的紋飾，以此彰顯其人不同等級的道德修養(yang) 水平與(yu) 不同階位的道德身份價(jia) 值的呀！老天爺也誅伐有罪之人，這就是用墨、劓、剕、宮及大辟等五種肉刑，以及用甲兵、斧鉞、刀鋸、鑽鑿以及鞭撲等五種刑具分別懲罰不同性質的犯罪的呀！所有這些替上天代為(wei) 施行的政治事務，都是必須加倍地努力，格外地用心，妥善地辦理好的呀；因為(wei) 老天爺是有耳目以觀聽人間之事的。老天爺的耳朵和眼目，就是來自我們(men) 天下之人的耳朵和眼目；老天爺要表彰誰，要處罰誰，都是根據我們(men) 天下之人的意願的；是因為(wei) 我們(men) 天下之人應當表彰誰、處罰誰，老天爺就會(hui) 如其所願表彰誰、處罰誰；天與(yu) 民根本上就是上下相通的！所以，有民人、有社稷的君主帝王，采擇道德純備之人入官任職，讓他們(men) 代替上天行使其功能與(yu) 職責，是不能不小心謹慎的！

因此，人世間的五倫(lun) 之序，天地間的幽明之禮，以及“天命有德”與(yu) “天討有罪”，這都是上天的意誌與(yu) 安排。而人世間君臣所有的政治事務及其倍加努力的政治目標，或者說，政府與(yu) 國家的根本職能，就是將這些上天意誌執行得更加出色，完成得更加精彩而已。

二

值得注意的是，所謂“天工人其代之”，簡單來說，雖然人間君臣的職責是實行國家意誌，國家意誌就是來自上天的意誌；但上天的意誌也罷，國家的意誌也罷，又都是來自天下蒼生黎元的集體(ti) 意誌。因而歸根結底，天意就是民意，民心就是天心。“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這種有關(guan) 天意與(yu) 民心的基本命題，與(yu) 孟子所引周武王討伐商紂王的誓師之辭《太誓》所謂“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正是一脈相承的。可以說，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理論，也是中國傳(chuan) 統經學的核心價(jia) 值之所在。董仲舒雲(yun) “天不變，道亦不變”，劉彥和亦雲(yun) “經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教”，其闡釋維度，就是“天心即民意”，過此以往，吾不之知也。

由此可見，國家與(yu) 政府的基本職能，就是上應“天心”，下合“民意”，以賞善罰惡的製度文明，建立人世間的政治秩序；以讚化天地的禮樂(le) 文明，建立人世間的道德價(jia) 值。因而在上之天，在下之民，以及溝通上下天人的國家與(yu) 政府，三者之間不過是垂直互動與(yu) 相互顯現的關(guan) 係；也因此，每個(ge) 具體(ti) 的國家公職人員，無論其所居之職位高低，其所轄理之範圍廣狹，其最基本的工作職責，就是盡心盡力地按照上天與(yu) 民意的基本要求，辦好國家與(yu) 政府的每一件事。必有如此之思想前提，他們(men) 的天賦職能，才可以盡善盡美地有效付諸實施。

三

為(wei) 了更加順利通暢、準確無誤地貫徹落實天意與(yu) 民心，人間君臣，亦即政府與(yu) 國家的所有公職人員，必須各司其職，各負其責，精誠協作，相互配合。本經開篇一語：“允迪厥德，謨明弼諧。”既是本篇的“文眼”所在，也是本經的論述宗旨。意思是說，國家首腦決(jue) 策英明，治理路線正確，而輔政之臣齊心協力，相互配合，就是落實天心民意、實現國家意誌的基本保證。而本經之末的點睛之筆“敕天之命”及其“虞廷賡歌”，正是“允迪厥德，謨明弼諧”的具體(ti) 描述：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揚言曰：念哉，率作興(xing) 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cong) 脞哉，股肱惰哉，萬(wan) 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經文簡奧，意義(yi) 豐(feng) 贍，篇幅所限，不能逐字注解，但“喜”當讀為(wei) “囏”，即籀文“艱”字之省文，參見拙著《尚書(shu) 釋讀·盤庚中篇》“惟喜康共”釋讀，茲(zi) 不複贅。又，“起”當讀為(wei) “啟”，意為(wei) “開明”，實與(yu) “元首明哉”之“明”相關(guan) 聯；“憲”訓“思”，孔門弟子“原憲”字“子思”，即是其證。茲(zi) 將本節文字籀繹成現代語體(ti) ，以便理解：

帝舜因而度曲作歌，說：“人間君臣，就是代替上天行使政令。正確完美地執行上天的旨意，有兩(liang) 個(ge) 關(guan) 鍵：一是勤勉職事，隻爭(zheng) 朝夕；二是察於(yu) 事變，抓住機遇。”於(yu) 是帝舜高歌一曲，歌詞說：“大臣勤勉喲，不辭艱辛！君主通達喲，治政開明！萬(wan) 物蓬勃喲，百業(ye) 興(xing) 盛！”帝舜歌罷，皋陶跪拜稽首，深入領會(hui) 了帝舜的話與(yu) 歌之後又作了高度的思想發揮，他說：“我們(men) 要牢牢記住這個(ge) 道理啊！隻有君臣上下齊心協力，我們(men) 的事業(ye) 才會(hui) 興(xing) 旺發達！作為(wei) 君主，要思慮謹慎周密，不可輕率作出決(jue) 定，必須上應天心，符合上天的指令。君主呀，應當謹慎啊！作為(wei) 朝臣，要反複省察自己所成就的事功，不可有所敷衍與(yu) 欺詐，必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大臣呀，應當恭敬啊！”於(yu) 是接著帝舜剛才所歌之意，放聲高唱道：“元首英明啊，指引方向！大臣正直啊，心懷坦蕩！事業(ye) 壯大啊，道路康莊！”接下來，又反其意而高歌一曲：“君主昏庸啊，是非不分！大臣懶惰啊，推諉君命！萬(wan) 事廢毀啊，前景幽昏！”皋陶的領會(hui) 與(yu) 發揮，帝舜十分滿意，對皋陶拱手一拜，然後說：“好啊！我們(men) 共同努力，各就其職，謹慎從(cong) 事吧！”

君主應當具有足夠的政治智慧，大臣必須精誠合作，並與(yu) 君主保持一致，才能有效地實現與(yu) 推進國家治理。當然，正如本經所論，要想有效推進國家治理，則無論君臣，都必須著力“在知人，在安民”這兩(liang) 大事件上下功夫。所謂“知人”，即根據所謂“九德”的不同標準，及其德性修養(yang) 的不同層次，逐級選拔錄用人才，為(wei) 國家效力。所謂“安民”，就是代替上天行使政令，訂立人倫(lun) 規範，製定禮樂(le) 秩序，賞善罰惡，讓天下萬(wan) 民安居樂(le) 業(ye) ，各得其所。因此，“知人”的目的在於(yu) “安民”，使天下黎民蒼生精神愉快，生活安寧，這既是上天的旨意，也是人間君臣的努力方向。而曆史事實也一再證明：國家與(yu) 政府所以存在的合理性與(yu) 合法性，一係於(yu) 斯！至於(yu) 說，在具體(ti) 的治理過程中，君主應當如何調動臣民的積極性，臣民應當如何各司其職，各盡其能，為(wei) 實現這個(ge) 總的政治目標而齊心協力，不懈奮進，所謂“敷納以言，明庶以功，車服以庸”，那自是題中應有之義(yi) 了。

四

由“虞廷賡歌”可知，本經關(guan) 於(yu) 君臣關(guan) 係的論述，並沒有流於(yu) 後世所理解的等級森嚴(yan) 之固化形態。本經作者並不認為(wei) ，人間君臣是天尊地卑的主奴關(guan) 係，而是各司其職，相互尊重與(yu) 互相配合的平等比鄰關(guan) 係。當朝臣禹片麵地強調臣下不可希旨用事，對君主的意圖不可妄加揣測，應當息心靜慮，以等待君上的指令（“徯誌以昭受上帝”）時，帝舜並不完全讚同他的說法，而是以“臣哉鄰哉，鄰哉臣哉”強調君臣之間的比鄰與(yu) 平等關(guan) 係：

    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為(wei) 。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hui) ；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於(yu) 五色作服，汝明。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予違，汝弼。汝無麵從(cong) ，退有後言。

大意是說：

各位臣工都是我的手足和耳目，我們(men) 是一體(ti) 相須，相互配合，缺一不可的。我若要教化民眾(zhong) ，你們(men) 就要輔佐我。我想要有所建設營造或者征討不守秩序的搗亂(luan) 分子，你們(men) 就要付之於(yu) 行動。我想弘揚傳(chuan) 統文化，將古人有過的各種事物圖案，展示於(yu) 當今之世，用他們(men) 繪製的日月星辰、山形與(yu) 卷龍以及色彩斑斕的野雞圖案，作為(wei) 繪畫，裝飾我們(men) 的器物；用他們(men) 繡織的宗彝、水草、火字形、白色的米粒以及黑白相間的斧形花紋和青與(yu) 黑兩(liang) 己相背的回紋圖案，作為(wei) 刺繡，裝襯我們(men) 的衣物。再將這些不同的圖案與(yu) 花紋，用青黃黑白赤五種不同色澤的顏料和彩線，描繪或刺繡在青黃黑白赤不同顏色的繒帛與(yu) 衣料上，製成色彩斑斕的服裝，以彰顯不同身份的人群，你們(men) 要做出明確的方案。我想通過五聲八音所演奏的音樂(le) 考察社會(hui) 治亂(luan) ，以便有針對性地發布有關(guan) 邦國官府以及百姓萬(wan) 民治理的五種政令，你們(men) 要審聽明白。不過，我如有什麽(me) 違背君臣一體(ti) 有礙治國理民的錯誤做法和言論，你們(men) 就要加以糾正。你們(men) 不能當麵恭維順從(cong) ，退下去之後，又在背地裏誹謗我，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當然，君主在決(jue) 策過程中既要尊重左右近臣的主張，也要正確對待下級官吏提出的各種不同意見。對此，經文的敘述十分生動曲折。其文曰：

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shu) 用識哉，欲並生哉。工以納言，時而揚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不無遺憾的是，由於(yu) 許慎《說文解字》引用了古文《尚書(shu) 》“撻以記之”一語，且釋其義(yi) 曰：“撻，鄉(xiang) 飲酒，罰不敬，撻其背。從(cong) 手，達聲。，古文撻。《周書(shu) 》曰：□以記之。”因而曆來注家受其影響，以“撻”為(wei) “罰不敬”之“笞撲”義(yi) ，又以“侯以明之”之“侯”為(wei) “射侯”之義(yi) ，於(yu) 是將這段文字擺弄得麵目全非，不知所雲(yun) ，以致與(yu) 上下文敘述君臣關(guan) 係全不相協。事實上，此“撻”字應讀為(wei) “銛”，《儀(yi) 禮·既夕禮記》“設依撻焉”，鄭玄注曰：“今文撻作銛。”《說文》：“銛，讀若棪。”是“銛”與(yu) “撻”聲同義(yi) 通。楊雄《方言》卷三：“銛，取也。”郭璞注：“謂挑取物。”關(guan) 於(yu) “撻”“銛”二字音義(yi) 相通的詳細考證，此處不能展開，經文中其他文句，注家亦多不得要領，因學術性較強，在此也不能一一列舉(ju) ，僅(jin) 將此文籀繹成現代語體(ti) ，以明其義(yi) ：

    我當然更會(hui) 敬重我身邊前後左右的近臣，有事必與(yu) 他們(men) 商量，不會(hui) 專(zhuan) 斷獨裁。對於(yu) 各種不同的建議甚至相互矛盾的主張，一時還不能判斷誰是誰非，何去何從(cong) ，就讓時間來檢驗與(yu) 證明；將這些不同建議與(yu) 主張，按其性質，分別加以簡擇挑取歸類，然後把它們(men) 一一記錄下來。把它們(men) 記載下來的目的呢，就是讓它們(men) 同時並存，以備事態之變，可作相互補充與(yu) 彼此糾正，以免政令失之偏頗。對於(yu) 臣工的進諫，他們(men) 讚成的，我們(men) 就大加發揚，爭(zheng) 取好上加好，精益求精；他們(men) 有所批評指正，就接受它，采納它，加以改善；他們(men) 批評得不對，那就應當引起警惕，盡量避免，唯恐他們(men) 所指出的那種錯誤有所發生。這就是對待批評的正確態度，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而已。

五

本篇實是一氣貫注不可分割的整體(ti) ，但被作偽(wei) 者割裂成《皋陶謨》與(yu) 《益稷》兩(liang) 個(ge) 不同的篇目，經過明清兩(liang) 代學人的研究，已經恢複了原貌。但關(guan) 於(yu) 文末“簫韶九成”以及“虞廷賡歌”一節，學者卻有不同看法。宋人林之奇即以為(wei) “史官集而記之，非其一日之言”，而“夔言作樂(le) 之效，其文自為(wei) 一段，不與(yu) 上下文勢相屬”。近人章太炎亦謂“方施象刑惟明”乃“史官之語”，而《皋陶謨》一文“至此已了，下文與(yu) 上不相涉”。近人劉起亦雲(yun) “《皋陶謨》作者將兩(liang) 段不同來源的資料雜湊在一起”。

其實，所謂“非一日之言”，“集而記之”本無大錯，此文本來就是先秦儒家學者整理舊聞而成，但是也並非毫無邏輯的雜然拚湊。前賢所以說之如此，關(guan) 鍵就在對“敕天之命”的理解有所偏差，更沒有正確領會(hui) “天工人其代之”的思想價(jia) 值及其理論內(nei) 涵。而且，就首尾照應的文章之學而言之，虞廷君臣賡歌互勉，正是與(yu) 本文開篇“允迪厥德，謨明弼諧”的論述宗旨是遙相呼應的。因此，雖然我們(men) 大可不必從(cong) “治定製禮，功成作樂(le) ”的陳俗老套去理解經義(yi) ，但君臣各依其道而行，精誠合作，和睦相處，對於(yu) 實現國家意誌，完成天賦使命，滿足民心所向，正是本篇最為(wei) 偉(wei) 大而深刻的哲學思想，在華夏政治文明史上，閃耀著千古不磨的思想光輝！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