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場驛

作者：潘英傑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十五日壬戌

         耶穌2018年3月31日

曾經五歲了還不能言，

急壞了家人，

這孩子，

是否天生比別人愚？

而你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裏沉思，

一遍遍，

懵懵懂懂腦中有一絲(si) 光緒。

當十歲了老師提起，

你忽然想問什麽(me) 才是這世間第一等追求？

是功名利祿嗎？

是光宗耀祖嗎？

哦，聖人！那我就做聖人吧！

引起，也許是一堂哄笑，

或著不屑——

這天生比別人愚的人，

也能做聖人？哈哈！

但你不在乎，

一次爺爺帶你去宴會(hui) ，

望著那月亮，那山，

你隨口一吟：

若人有眼大如天，

便道山高月更闊！

一語，

卻震驚了四座！

可世人的眼，

常隻能看眼前的真實喲！

你真的在做了，

看《大學》，朱子講格致，

好！就攜一班朋友，格竹吧！

畢竟想當聖人，

總不能隻是口頭說。

格，格，格，

看，看，看，

想，想，想，

卻還摸不出一個(ge) 理。

一天，兩(liang) 天，三天，

朋友覺得無趣，

一個(ge) 個(ge) 都走了，

隻有你還憋著腦筋愣是不放棄。

啊，四天，五天，六天，

七天——終於(yu) ，你病倒了，

一病，就落了個(ge) 病根陪你一輩子。

憔悴的臉，

再瞥眼窗前的竹，

猗猗嫋嫋，

聖人啊，就真的永遠隻是個(ge) 夢？

於(yu) 是你開始沉迷詞章，

寫(xie) ，寫(xie) ，寫(xie) 。

你也沉迷兵法，

曾匹馬不告而別去邊塞勘敵。

沉迷佛道，

結婚當天，人不見了，

一尋才知是跑到道觀去跟道士談理。

哦，以後，怎麽(me) 辦？

聽家人的，當官去吧！

可朝廷昏敗，

越做越憋得心頭有一口氣，

終於(yu) 忍不住上書(shu) ，

迎來的卻不是讚賞，

而是皮開肉花的重重的廷杖。

一棍，一棍，又一棍——

叫你說？叫你寫(xie) ？

你的身心，都快奄奄一息……

打完沒死，把你發配瘴地去自尋生滅吧！

但想想不對，

敢反我者死，

還是馬上趕盡殺絕！

於(yu) 是一路刺客尾隨，

你也膽戰心驚，

終於(yu) 驚險地躲過了，

可來到目的地，

卻發現滿目盡一片的荒涼……

這地方，

是人住的嗎？

自己搭屋，

自己做飯，

荒山野嶺的，

好像落得一無所有。

靜靜地在這裏，回想曾經，

那小時候的夢，

似乎已遙不可能。

沒有名，沒有利，沒有位，

落得一身蒙冤不白，

廷杖受辱，

還差點被追殺……

啊，放下吧！

反正都到了這窮地方來，

沒什麽(me) 好計較，

安安份份過日子吧！

可瘴氣襲身，

看同行的人，

卻一個(ge) 個(ge) 都病倒了，接著死去。

連要安安份份過個(ge) 日子，

竟都難……！

那一刻你似乎預感到你的未來，

也將如此走入死亡。

想想這一生什麽(me) 都沒成，

卻就要這樣悲哀地死去。

淚，從(cong) 眼角緩緩流出，

絕望地望著天，久久，

恐懼，也從(cong) 心頭濃濃地湧起……

還有這死亡，

放不下啊！

月光如水，

造了一口石槨，

躺下，

既然早晚逃不過，

我就自己迎上來吧！

閉上眼，

在這深山老林之中，

在這瘴氣繚繞之地，

想想平生的追求，

平生的遭遇，

平生的磨難，

反正都快死了，

放下，放下吧！

恐懼，焦躁，熱惱，

一並也漸漸放下了，

臉上，

在月光的沐浴裏，

出現了昔日少見的安詳。

一切歸於(yu) 平靜——

卻忽然腦海中響起仿佛從(cong) 少年時代傳(chuan) 來的那一個(ge) 聲音：

聖人處此，當將何為(wei) ？

啊——靈光乍現！

老林深山，

傳(chuan) 來了一陣徹夜的驚呼！

一呼，就在曆史的長空中永遠地留住：

吾道自足，何須外求……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