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偉】性善與仁政——孟子心性哲學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8-03-07 18: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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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善與(yu) 仁政——孟子心性哲學

作者:陳誌偉(wei) (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第140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正月十九日丁酉

         耶穌2018年3月6日

 

《孟子·滕文公上》說:“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作為(wei) 上古時代儒家意義(yi) 上的聖人,堯舜除了為(wei) 孟子性善論提供根據之外,還是其仁政王道說的理論根源。在孟子那裏,堯舜之道即仁義(yi) 之道,君主行堯舜之道即是行仁政。孟子以“不忍人之心”為(wei) 其政治思想的發端,認為(wei) 君主推擴其“不忍人之心”於(yu) 天下,實行仁政,則必能實現理想政治形式,即王道。“不忍人之心”即惻隱之心,孟子認為(wei) 這是人皆具有的“仁之端”,所以“性善”是王道政治的理論基礎。

 

孟子人性論不是對人之本質的界定

 

孟子用“四端”說來論證其性善論。在《公孫醜(chou) 上》中,他以“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的事例來證明人性是善的。孟子進一步強調,“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yi) 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ti) 也。”這表明如下幾點:第一,孟子即心言性,以心有善端證明人性是善的。第二,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和是非之心是人之為(wei) 人的根據,沒有這四者,人將喪(sang) 失為(wei) 人的可能性。第三,此四者是人的四種德性即仁、義(yi) 、禮、智的“端”,故稱之為(wei) “四端”,與(yu) 仁、義(yi) 、禮、智存在差別。第四,“四端”就如同人的“四體(ti) ”也即四肢,是人先天所稟有的,不是通過後天的經驗養(yang) 成的。

 

問題在於(yu) ,“四端”是否是人的本質?這牽扯到對孟子心性哲學中的“性”這個(ge) 字的理解。顯然,孟子人性論並不是對人的本質的界定,而是對人心中所含有的先天向善之傾(qing) 向性的一種觀察,這與(yu) 西方文化中的本質主義(yi) 是不同的。不過,孟子人性論雖然不能被理解為(wei) 一種本質主義(yi) 或基礎主義(yi) 的人性觀念,卻並不意味著孟子持有一種過程式的、動態發展著的人性觀。之所以有學者將孟子的人性論理解為(wei) 一種動態的、發展著的過程式人性觀,是因為(wei) 在“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章中還有如下一段文字:“凡有四端於(yu) 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其中“擴而充之”一詞,與(yu) “四端”的“端”字相結合,極容易讓人產(chan) 生誤解。如果將“四端”的“端”字解釋為(wei) “萌芽”,那麽(me) “仁之端”、“義(yi) 之端”等就需要後天的不斷培育才能成就完美的德性,而“擴而充之”即是對“四端”的培育。

 

朱熹將“端”字解釋為(wei) “緒”:“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於(yu) 外也。”這一解釋為(wei) 我們(men) 擺脫將“端”字理解為(wei) “萌芽”提供了一條思路。“緒”強調有物存在,至於(yu) 此物到底處於(yu) 什麽(me) 狀態則暫且不論,隻是僅(jin) 有微小的端緒被我們(men) 所覺察;而“萌芽”則直接指出物的初始狀態,猶如草籽之萌發。由於(yu) 心的複雜性,其中並不隻有不忍人之心,還有“穿踰之心”,所以四端在人心中隻能以“緒”的方式被我們(men) 所察覺,惻隱之心等四端在人心裏隻是表現為(wei) 人性的某種細微狀態,但並非是不完善的狀態。另外,“擴而充之”也不是指由德性的不完善狀態擴展到完善狀態,而是說,將人心中德性的細微狀態擴充到人的全身並外推至他人。孟子用“平旦之氣”來說明這一點,清晨我們(men) 從(cong) 睡夢中醒來,丹田一股清爽之氣,孟子將之稱為(wei) “平旦之氣”,對此加以存養(yang) ,即能最終形成浩然之氣。“平旦之氣”並非是異於(yu) 浩然之氣的另外一種氣,它隻不過是比浩然之氣在規模上要小罷了,在性質上則是完全相同的。同樣,四端隻是在量的規模上比表現於(yu) 人體(ti) 之上並達之於(yu) 他人的仁義(yi) 禮智要小,而在性質上兩(liang) 者是完全相同的,並沒有不完善和完善的差別。

 

孟子視人性為(wei) 邏輯在先條件

 

孟子謂“人性”,首先強調其是人禽之辨的內(nei) 在根據,這種根據是一種邏輯在先的條件,一旦確立就無法動搖,因此不可能是動態的、不斷發展著的過程式概念。朱熹在解讀“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yu) 井”章時,一再強調“滿腔子皆是惻隱之心”,並明確說“這仁與(yu) 義(yi) ,都在那惻隱、羞惡之先。未有那惻隱底事時,已先有那愛底心了,未有那羞惡底事時,已先有那斷製裁割底心了”。這些論斷表明,“四端”隻是仁義(yi) 等德性的端緒,並且是在具體(ti) 的事務中顯發出來的德性本身,仁義(yi) 禮智等德性在邏輯上要先於(yu) 惻隱之心的發見,若沒有仁義(yi) 禮智等德性在先,惻隱之心亦不能顯露。那種認為(wei) 孟子的人性是一種動態的、不斷發展著的過程式概念的想法,是把具體(ti) 的個(ge) 人與(yu) 普遍意義(yi) 上的人性概念相混淆的結果。具體(ti) 的個(ge) 人需要不斷修養(yang) 才能成就德性,但人之所以能夠有德性的成就,卻有賴於(yu) 一種具有普遍意義(yi) 的人性能力,孟子稱之為(wei) “良知”、“良能”,因此“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總之,人的德性具有不受外在經驗影響的穩定性,且是內(nei) 在於(yu) 人心的。

 

孟子的性善觀念有其更為(wei) 深刻的本體(ti) 論前提,即天道,他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同時又強調:“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將天道內(nei) 化於(yu) 人心,是孟子心性哲學的重要特征。此外,孟子以“知言”、“養(yang) 氣”作為(wei) 其心性哲學的修養(yang) 工夫論。“知言”即是善於(yu) 辨別言辭或理論的偏蔽謬誤,主要是對言辭中所隱含的是非善惡予以明確認知,以避免有害言辭對人的生命和政治事務的損害。而“養(yang) 氣”則是通過日常仁義(yi) 德性的踐行培育一身正氣,以養(yang) 成“浩然之氣”,從(cong) 而成就大丈夫乃至儒家聖人的理想人格。同時,孟子還區分了人身之“大體(ti) ”與(yu) “小體(ti) ”,所謂“大體(ti) ”即是“心官”,而小體(ti) 則是“耳目口鼻”等感官,大體(ti) 是“天之所與(yu) 我者”,認為(wei) “從(cong) 其大者為(wei) 大人,從(cong) 其小者為(wei) 小人”,強調“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

 

孟子仁政理想以性善論為(wei) 基礎

 

孟子並沒有止步於(yu) 對仁義(yi) 內(nei) 在的堅持,他認為(wei) 當人的德性修養(yang) 達到一定境界時,就會(hui) 自然外顯,雖然“君子所性,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但“其生色也,睟然見於(yu) 麵,盎於(yu) 背,施於(yu) 四體(ti) ,四體(ti) 不言而喻”,並進一步提出“踐形”的觀念:“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所謂“踐形”,就是將內(nei) 在德性充分展現於(yu) 外在形體(ti) 之中,人之生命行動無一不發自於(yu) 德性的自然流露。

 

孟子的心性哲學是其政治思想的基本前提。他強調從(cong) “不忍人之心”開始,推己及人,以至於(yu) 天下萬(wan) 民,就可“發政施仁”,從(cong) 而實現王道政治,“保民而王,莫之能禦也”。此種治理國家之道要遠遠優(you) 越於(yu) “以力假仁”的霸道,故孟子極為(wei) 重視“民”在政治實踐中的地位,明確指出“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從(cong) 而有民本主義(yi) 的發明提撕,主張“製民恒產(chan) ”,並要求君主在基本欲求方麵“善與(yu) 民同”。

 

孟子是儒家重要代表人物,被稱為(wei) “亞(ya) 聖”,他的思想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性善論和仁政王道的政治理念是孟子心性哲學的兩(liang) 個(ge) 方麵,前者是心性哲學的內(nei) 核,而後者則是其在政治領域的外顯,與(yu) 其在道德人倫(lun) 領域的外顯互為(wei) 補充。準確理解孟子性善論的理論取向,發掘他的政治哲學在當前國家和社會(hui) 治理中的價(jia) 值,無疑具有深刻意義(yi) 。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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