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說元代的監察製度

作者：賈建增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臘月初七日乙卯

            耶穌2018年1月23日

監察製度是中國古代一項曆史悠久、內(nei) 涵豐(feng) 富的政治製度，有人說由蒙古人建立的元朝沒有監察製度，也沒有設立監察機構，其實這種觀點是有悖於(yu) 事實的。元代有完善的監察製度，在中央設有禦史台，地方上設有江南諸道行禦史台與(yu) 陝西諸道行禦史台。此外，全國還被劃分為(wei) 二十二個(ge) 監察區域，設置相應的肅政廉訪司。為(wei) 了規範禦史台的運作，元代有相應的製度規範。一些監察禦史公正廉潔，留下了膾炙人口的故事。

元代監察機構

元代監察機構的設置，分為(wei) 中央與(yu) 地方兩(liang) 部分。元代中央政府設有禦史台，禦史台與(yu) 中書(shu) 省、樞密院並稱為(wei) 中樞三大官府。禦史台於(yu) 至元五年（1268）設立，掌糾察百官善惡，諷諫政治得失。元代禦史台承唐製，實行台院、察院與(yu) 殿中司三院製，其中台院設禦史大夫二員，從(cong) 一品；中丞二員，正二品；侍禦史二員，從(cong) 二品；治書(shu) 侍禦史二員，正三品。察院設監察禦史三十二員，職責為(wei) 糾察百官貪贓不法與(yu) 其他不當行為(wei) 。如忽必烈時，姚天福為(wei) 監察禦史，大名路達魯花赤（元代官職之一，是所在地方、官衙和軍(jun) 隊的最高監治長官）敢普因罪被逮捕到京師，不久遇赦還家，經過禦史台官署門口，破口大罵。姚天福當時在察院，遂捉捕之，又發現其賄賂法官之罪，最終將其治罪。殿中司設殿中侍禦史二員，“凡大朝會(hui) ，百官班序，其失儀(yi) 失列，則糾罰之；在京百官到任假告事故，出三日不報者，則糾舉(ju) 之；大臣入內(nei) 奏事，則隨以入，凡不可與(yu) 聞之人，則糾避之”，即掌朝會(hui) 時糾察百官朝儀(yi) 、監督百官考勤等事。

禦史台是元代中樞三大官署之一，對於(yu) 其關(guan) 係，忽必烈曾感歎，中書(shu) 省是我的左手，樞密院是我的右手，而禦史台就是用來醫治左右手的，可見元代禦史台監督軍(jun) 政官署的作用還是非常明顯的。

除了在中央設置禦史台外，元廷還獨創了行禦史台，它作為(wei) 禦史台的派出和分設機構，對元朝監察製度的發展和監察網絡的構建，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yi) 。

江南諸道行禦史台，又稱南台，至元十四年（1277）始置於(yu) 揚州，後遷於(yu) 建康（今南京），南台監臨(lin) 東(dong) 南諸行省，“統製各道憲司，而總諸內(nei) 台”。

陝西諸道行禦史台，又稱西台，起初置廢不常，延祐二年（1315）始為(wei) 定製，設於(yu) 奉元路（今西安）。

元代行台察院每年都要赴地方巡察，糾劾非違。如南台監察禦史蕭泰登大德六年（1302）分守江浙行省；許有壬至治二年（1322）行部廣東(dong) ；蘇天爵至順三年（1332）分蒞湖北等。關(guan) 於(yu) 行台察院分巡製度的細節，蘇天爵《浙西察院題名記》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豐(feng) 富的信息。其一，南台監察禦史通常采用六名禦史“分行三省及十道憲司”的方式出巡，每省均為(wei) 二人。南台察院其餘(yu) 十八名監察禦史留守察院。其二，監察禦史分省出巡的基本職司在於(yu) 糾劾貪官汙吏，體(ti) 察民間疾苦；審核路府州縣公文案牘，平反冤獄。其三，行台監察禦史的出巡日期，大致為(wei) 九月出巡，第二年二月複歸。

元代還在全國設立了二十二道肅政廉訪司，肅政廉訪司又稱“憲司”“監司”。在元代的地方統治結構中，肅政廉訪司“布諸道，按臨(lin) 郡邑”，是淩駕於(yu) 路府州縣之上的一級官府。同時，肅政廉訪司又隸屬於(yu) 禦史台與(yu) 南台、西台兩(liang) 個(ge) 行禦史台，又是元代地方監察網絡中的基本網結。

元代肅政廉訪司的前身是設置於(yu) 至元五年的提刑按察司，至元二十八年（1291），元廷改提刑按察司為(wei) 肅政廉訪司，“每道仍設官八員，除二使留司以總製一道，餘(yu) 六人分臨(lin) 所部，如民事、錢穀、官吏奸弊，一切委之。俟歲終，省台遣官考其功效”，即每道肅政廉訪司均分為(wei) 出巡與(yu) 留守兩(liang) 部分，監察地方民政事務、財政事務等，糾劾貪官汙吏，歲終由中書(shu) 省與(yu) 禦史台考核其政績。

元代肅政廉訪司的基本職能，與(yu) 提刑按察司並無多大區別。但是提刑按察司主要側(ce) 重於(yu) 提綱刑獄，而肅政廉訪司則民政、財稅、官吏奸弊，無所不統。

總之，就製度設計而言，元代從(cong) 中央到地方有一整套完善的監察製度，形成了一張嚴(yan) 密的監察網絡。

元代台憲文書(shu)

元代保留了一些反映監察製度具體(ti) 運作的文書(shu) ，官修的有《憲台通紀》《南台備要》等，私人所撰有《風憲忠告》等。

《憲台通紀》，元代趙承禧編撰，記載元代禦史台之建置沿革，皇帝對禦史台誥命訓敕，禦史台百官姓名及其遷轉情況等內(nei) 容。《憲台通紀》原本早已亡佚，今傳(chuan) 世本僅(jin) 存於(yu) 《永樂(le) 大典》。

《南台備要》，本名《南台備紀》，元代趙孟琛等編撰，記載江南行禦史台之建置沿革以及其相關(guan) 典章製度。《南台備要》原書(shu) 已佚，今傳(chuan) 世本亦存於(yu) 《永樂(le) 大典》。

除官修文書(shu) 外，元代一些有識之士也對如何健全監察製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至正元年（1341）張養(yang) 浩撰成《風憲忠告》一書(shu) ，該書(shu) 共分為(wei) 自律、示教、詢訪、按行、審錄、薦舉(ju) 、糾彈、奏對、臨(lin) 難等九個(ge) 部分，對監察製度的各個(ge) 方麵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以期“為(wei) 執法者之助”。

在《自律》篇內(nei) ，張養(yang) 浩提出監察官員必須嚴(yan) 格自律，一言一行必須恪守禮法，否則難以服眾(zhong) ，將會(hui) 損害台憲權威。在《詢訪》篇內(nei) ，張養(yang) 浩指出，監察官員的責任之重，不亞(ya) 於(yu) 宰相。一道之民情疾苦，必須悉心詢訪，“吏孰貪邪，官孰廉正，何事病眾(zhong) ，何政利民，豪橫有無，風俗厚薄，既得其凡，他日詳加綜核，複驗以事”，如果能本著這種態度認真核查上述諸事，那麽(me) 民間疾苦就不會(hui) 被隱瞞了。在《奏對》篇裏，張養(yang) 浩感歎為(wei) 監察官員之難，“中外之官，莫難於(yu) 風憲，莫危於(yu) 風憲”，因而監察官員要時時牢記自己的責任，不顧任官之難，為(wei) 官之危，“竭忠吐誠，置死生禍福於(yu) 度外”，這樣才能上不負國家，下不負所學。張養(yang) 浩的《風憲忠告》，各篇短小精悍，言辭犀利，說理透徹，對如何健全當時的監察製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裏麵的一些觀點至今都有一定的借鑒意義(yi) 。

元代監察官員

元代也湧現出了一批奉公執法的台憲官員，這裏就舉(ju) 三個(ge) 例子以饗讀者。

劉宣，字伯宣，自幼喜讀書(shu) ，有經世之才，至元二十五年（1288），劉宣被任命為(wei) 江南行台禦史中丞。當時江浙行省丞相忙兀台頗為(wei) 暴虐，剛愎自用，不可一世。劉宣到任，忙兀台意欲拉攏他，因此設宴相請，企圖賄賂，劉宣以禦史台官不當外交為(wei) 由加以拒絕。到任後，劉宣不畏忙兀台權勢，揭發江浙行省以軍(jun) 船私載草葦之事。忙兀台大怒，隨即報複劉宣，羅織其罪名。劉宣不願受辱於(yu) 小人，留下遺書(shu) “身為(wei) 台臣，義(yi) 不受辱，當自引決(jue) ，但不獲以身殉國為(wei) 恨耳”。

蘇天爵，字伯修，早年入國子學，成績優(you) 秀，以大都路薊州（今天津薊州區）判官起家，至順二年（1331）授江南行台監察禦史。蘇天爵甫就此職，即出巡湖北。湖北所統範圍頗大，且西南諸郡多民族雜居，獄訟之事很多。蘇天爵不懼艱難險阻，煙瘴侵襲，“遍履其地，雖盛暑，猶夜篝燈閱文書(shu) 無少倦”，事無巨細，盡心處理，其平反冤獄，為(wei) 百姓稱道。

周伯琦，字伯溫，至正五年（1345）授廣東(dong) 道肅政廉訪司僉(qian) 事，第二年赴任。周伯琦遍行廣東(dong) 各地，整個(ge) 過程曆時一年，行程兩(liang) 千五百餘(yu) 裏，“罷斥官吏汙穢不職者一百十人”，“釋獄之無辜者一百十二人，疑事不決(jue) 者決(jue) 之，州縣之獄為(wei) 之一空”。周伯琦此次出巡頗為(wei) 不易，廣東(dong) 位置偏遠，“去京師萬(wan) 裏”，又為(wei) “炎瘴之地，毒氣害人，甚於(yu) 兵刃”。元代士大夫多不願在廣東(dong) 任官，“仕者不欲往，往者又不欲久居”，周伯琦不畏艱險，毅然赴任，在廣東(dong) 罷貪官，決(jue) 冤獄，釋無辜，成果斐然。

元朝雖為(wei) 北方遊牧民族建立的王朝，但從(cong) 忽必烈即位後開始，即倡導“祖述變通”，推行漢法。就監察製度而言，就是大致模仿漢製，並有所創新。禦史台之設置，沿用唐代以來形成的三台製度，其運行也與(yu) 漢製並無太大區別。元代還獨創了行台製度，這是與(yu) 其統治區域的空前擴大密切相關(guan) 的。此外，肅政廉訪司作為(wei) 固定職司存在，這也是元代的開創。總之，元代監察製度以三台為(wei) 主幹，以二十二道肅政廉訪司為(wei) 網結，頗為(wei) 嚴(yan) 密。元代監察製度在整個(ge) 中國古代監察製度史上，也占有一定的地位。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