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ge) 典故，必有一個(ge) 是你理解錯的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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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三十日戊申

         耶穌2018月1月16日

下麵這幾個(ge) 典故，你一定讀過，甚至可能聽於(yu) 丹老師講解過，也可能在寫(xie) 作時使用過。但我敢說，你對這些典故的理解，至少有一個(ge) 是錯誤的。不信，看看——

【民無信不立】

孔子說：“民無信不立。”這句是什麽(me) 意思？心靈雞湯派估計會(hui) 說，就是“人們(men) 要講信用”的意思嘛。錯了！“民無信不立”並非指向個(ge) 人的道德品格，而是指向一種政治倫(lun) 理。先賢孔子的意思是說，政府必須建立在人民的信任之上，得不到人民信任的政府，是不可能維持的。儒家認為(wei) ，政府的合法性來自人民的信任。

【為(wei) 富不仁】

孟子說：“為(wei) 富不仁，為(wei) 仁不富。”你可能會(hui) 以為(wei) 孟子在責備暴發戶。但實際上，說這句話時，孟子指向的對象不是富豪、暴發戶，而是國君、政府。孟子想說的是富於(yu) 民的財稅思想。在他老人家看來，國家要維持統治的正當性（仁），就不可以與(yu) 民爭(zheng) 利（為(wei) 富），即“為(wei) 仁不富”；如果官與(yu) 民爭(zheng) 利，國斂聚財富，那就失去了為(wei) 政的正當性，即“為(wei) 富不仁”。這就是“為(wei) 富不仁，為(wei) 仁不富”之本義(yi) 。

【群龍無首】

成語“群龍無首”的意思，常被理解為(wei) “一群龍沒有領袖，比喻沒有領頭人，無法統一行動”，是一個(ge) 貶義(yi) 詞。這一釋義(yi) 已完全脫離了本義(yi) 。“群龍無首”出自《周易》卦辭：“用九，見群龍無首，吉。”意指群龍共治之象，如舜帝建立的共治之道，這是一種優(you) 良的多中心治理秩序，即所謂“吉”。

【防民之口，甚於(yu) 防川】

《國語》中有一句話：“防民之口，甚於(yu) 防川。”許多人寫(xie) 評論文章都引用它。但有些人讀書(shu) 不求甚解，頭腦中有啟蒙主義(yi) 教育的銘印，以為(wei) 傳(chuan) 統除了專(zhuan) 製，還是專(zhuan) 製，一看到“防民之口，甚於(yu) 防川”四字，就以為(wei) 這是鉗製言論的意思，“可見封建統治者對老百姓的自由言論是恐懼的，像防止洪水一樣堤防著”雲(yun) 雲(yun) 。大謬！來看看完整的引文：“防民之口，甚於(yu) 防川，川壅而潰，傷(shang) 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wei) 川者，決(jue) 之使導；為(wei) 民者，宣之使言。”表達的恰恰是“言論要自由”之意。

【君為(wei) 臣綱】

相信許多人都以為(wei) “君為(wei) 臣綱”強調了君主的絕對權威，這未免有些望文生義(yi) 了。學者的研究發現：“從(cong) 先秦到漢魏之際，無論在何種史料裏，都未見到君王利用三綱說來做為(wei) 鉗製臣民的藉口之事例”，恰恰相反，當臣下援引三綱之說時，表達的是臣對君主不合理、不合情行為(wei) 的批判。那“君為(wei) 臣綱”當作何解？這裏的綱，可作模範解。意思是說，君主當成為(wei) 眾(zhong) 臣的模範。君主若沒有模範之風，則應該受到批判。

【刑不上大夫】

“刑不上大夫”也不是你以為(wei) 的“貴族犯罪不問刑”的意思。孔子的弟子冉有曾向老師請教：“先王製法，使刑不上於(yu) 大夫，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乎？”孔子說：非也。貴族視尊嚴(yan) 重於(yu) 生命，當比庶民更知羞恥，若犯五刑之罪，則“白冠厘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縛牽掣而加之也”；若其罪至死，則“北麵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這便是“刑不上大夫”的本義(yi) 。

【禮不下庶人】

那麽(me) “禮不下庶人”又是何意呢？魯迅曾曲解過這句話：“孔夫子曾經計劃過出色的治國的方法，但那都是為(wei) 了治民眾(zhong) 者，即權勢者設想的方法，為(wei) 民眾(zhong) 本身的，卻一點也沒有。這就是‘禮不下庶人’。”其實魯迅的理解完全是錯誤的。孔子本人解釋過“禮不下庶人”的含義(yi) ：“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即對於(yu) 庶人，不必責備求全。

【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

子曰：“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一般都將這句話解讀為(wei) “道德高尚者明白大義(yi) ，而品質低劣者隻知道利益”。這可能是誤解。在孔子那個(ge) 時代，“君子”的本義(yi) 是指貴族，即邦國的領導人，“小人”則指尋常百姓。因此，“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這句話，也許是表達了孔子的政治思想：領導人應以義(yi) 為(wei) 先，不可與(yu) 民爭(zheng) 利。換言之，平民追求利益則無可厚非。

孔子並不以“君子”的高標準來要求“小人”，而且認為(wei) “君子”應當維護“小人”的利益。這個(ge) 思想，可以從(cong) 《論語》中的另一段話得到印證。孔子的弟子子張曾經向孔子請教從(cong) 政之道，孔子建議他應當做到“君子惠而不費”。什麽(me) 是“惠而不費”？孔子解釋說，“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意思是說，政治家應尊重人民的利益追求，而不必耗費心力強加幹涉，這便是成本最低的治理之道。

【君君臣臣】

“君君臣臣”這句話，常常被人拿來證明儒家具有絕對效忠思想，甚至被演繹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其實，“君君臣臣”表達的是一種對等的義(yi) 務關(guan) 係：“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君首先要像個(ge) 君的樣子，臣才有效忠的義(yi) 務；君若不君，則臣可以自行解除效忠的義(yi) 務。

孔子便主張“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孟子的君臣思想比孔子還“激進”。他認為(wei) ，對於(yu) 異姓之卿來說，“君有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去”；而對於(yu) 貴戚之卿，“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易位”。意思是說，如果君不君，則臣可批評，如果君不聽，則異姓之卿可自行解除君臣關(guan) 係，貴戚之卿更是可廢掉君主，另立新君。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