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民胞物與(yu)

作者：劉學智（陝西師範大學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廿五日癸卯

         耶穌2018年1月11日

 【光明日報編者按：2017年12月1日，中共中央總書(shu) 記、國家主席習(xi) 近平出席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與(yu) 世界政黨(dang) 高層對話會(hui) 開幕式，並發表題為(wei) 《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的主旨講話。在主旨講話中，習(xi) 近平主席指出：“中華民族曆來講求‘天下一家’，主張民胞物與(yu) 、協和萬(wan) 邦、天下大同，憧憬‘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的美好世界。”】

宋代理學家、關(guan) 學創始人張載，在其著作《正蒙》第十七篇《乾稱篇》的開頭有一段話，張載把它抄錄貼在西邊的窗戶上，稱《訂頑》。程頤將其改名為(wei) 《西銘》，對其推崇備至，甚至將之與(yu) 《論語》《孟子》等經典相提並論。程頤稱讚說：“《西銘》明理一而分殊，擴前聖所未發，與(yu) 孟子性善養(yang) 氣之論同功，自孟子後蓋未之見。”張載在《西銘》中說：“乾稱父，坤稱母；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意思是說，天是我的父親(qin) ，地是我的母親(qin) ，人都是天地所生，稟受天地之氣而成性，其在宇宙間是很藐小的，和萬(wan) 物一樣生存於(yu) 天地之間。陰陽二氣構成了人的身體(ti) ，“太虛”之氣規定了人善良的本性。天下的人都是我的同胞兄弟，天地間的人和物都是我的同伴朋友，所以，我們(men) 對他人均應像兄弟一樣去對待，對萬(wan) 物也應像對人一樣去關(guan) 愛。

張載在“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的思想基礎上，提出的“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這一思想，被後世學者概括為(wei) “民胞物與(yu) ”。“民胞物與(yu) ”是《西銘》的核心思想，被後世視為(wei) 孟子之後論仁求仁的精華思想。

“民胞物與(yu) ”的哲學基礎，是儒家“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的思想。在張載看來，天地之所以是我們(men) 的父母，世間民眾(zhong) 都是我們(men) 的兄弟，萬(wan) 物都是我們(men) 的同伴，就在於(yu) 包括人在內(nei) 的宇宙萬(wan) 物，都是因氣化而有生，稟同氣而成性。顯然，張載是認為(wei) 萬(wan) 物稟賦的氣決(jue) 定了人性和萬(wan) 物之性。這樣，從(cong) 稟賦之氣所承載的價(jia) 值意義(yi) 上說，所有的人與(yu) 物都是平等的，都應該共享應有的公平。由此就必須以“民胞物與(yu) ”的態度，看待和處理人與(yu) 人、人與(yu) 物的關(guan) 係。

“民胞物與(yu) ”包括“民胞”和“物與(yu) ”兩(liang) 個(ge) 方麵。就“民胞”來說，作為(wei) 每一生命個(ge) 體(ti) 的人，既生於(yu) 天地間，就必須自覺地“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所以都應該盡自己的倫(lun) 理責任，履行自己的道德義(yi) 務，對他人盡忠，對親(qin) 人盡孝；同時也要以仁愛的德性，關(guan) 愛社會(hui) 上生存狀態各異的族群，特別要關(guan) 愛那些弱勢群體(ti) 。故張載在《西銘》中接著說：“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強調既要尊長慈幼，還要關(guan) 愛那些“疲癃殘疾”和“惸獨鰥寡”的人，把天下殘疾孤苦、受苦受難、無處申告的弱勢群體(ti) ，都視為(wei) 自己的兄弟姐妹。

就“物與(yu) ”來說，就是要以仁愛的德性對待宇宙間的萬(wan) 物，將其視為(wei) 人類的同伴而平等地予以關(guan) 照。既如此，就要引物為(wei) 同類，秉持人與(yu) 自然共生共存的理念，而不應為(wei) 了自身的生存無限度地征服自然，甚至以犧牲其他物類的生存為(wei) 代價(jia) 。張載把自然萬(wan) 物視為(wei) 人類同伴的觀點，在當前環境汙染、生態失衡等因素製約社會(hui) 全麵、協調、可持續發展的情況下，對於(yu) 遏製不尊重自然、不注意環境保護而一味向自然索取的做法，對共同營造和諧宜居的人類家園，無疑具有積極的導向意義(yi) 。可以看出，張載的“民胞物與(yu) ”是從(cong) “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的宇宙論出發來論仁求仁的。

張載的“民胞物與(yu) ”在儒家傳(chuan) 統中有其深在的思想淵源。《論語》說“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孟子》說“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儒家先賢的這些主張，已蘊涵著張載所說“民胞物與(yu) ”的理念。《禮記·禮運篇》所說的“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的理想社會(hui) ，也鮮明地包含著公平、平等和博愛的觀念，其所說“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就是強調要給包括所有弱勢群體(ti) 在內(nei) 的人們(men) 以各自所需要的關(guan) 愛，這裏已有了鮮明的博愛情懷。唐代韓愈說“博愛之謂仁”，把儒家的仁愛觀明確提升到博愛的高度。到張載提出“民胞物與(yu) ”，已從(cong) 宇宙論和價(jia) 值論相統一的層麵，在“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的意義(yi) 上講一體(ti) 同類，從(cong) 而把人間大愛傳(chuan) 遞和擴展到廣泛的人際和物類。傳(chuan) 統儒家那種建立在血緣基礎上的仁愛，也就被深化為(wei) 以稟氣而成性為(wei) 基礎的博愛，儒家的仁愛思想被向前大大地推進了一步。二程也說“仁者渾然與(yu) 天地萬(wan) 物同體(ti) ”，王陽明講“仁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等，其所包含的博愛思想，都與(yu) 張載所說“民胞物與(yu) ”相通。

張載的“民胞物與(yu) ”思想，一直影響著曆代中華兒(er) 女，成為(wei) 人們(men) 以仁愛之心處理人己關(guan) 係、人物關(guan) 係的境界追求和方向指引，是中華民族和諧發展的重要價(jia) 值理念，更是當今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重要思想淵源。習(xi) 近平主席指出：“今天人類生活的關(guan) 聯前所未有，同時人類麵臨(lin) 的全球性問題也前所未有。世界各國人民前途命運越來越緊密地聯係在一起。”人類今天所麵臨(lin) 的問題，都不是任何一個(ge) 國家和地區能夠自行解決(jue) 得了的，需要各國的協調和共同努力。隻有堅持“民胞物與(yu) ”的理念，把乾坤宇宙看作我們(men) 共同的家園，真正視“天下為(wei) 一家”，才能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實現世界大同。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