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關(guan) 學文獻整理與(yu) 研究不斷走向深入——訪陝西師範大學教授劉學智

記者：陸航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一月十九日丁酉

         耶穌2018年1月5日

關(guan) 學，北宋創立，明代中興(xing) ，清代反思、傳(chuan) 承與(yu) 轉型，這一過程曆時800餘(yu) 年。正如北宋理學家邵雍和張載詩所雲(yun) ：“秦甸山河半域中，精英孕育古今同。古來賢傑知多少，何代無人振素風。”經過學界數十年的不懈努力和持續研究，關(guan) 學典籍整理和研究取得豐(feng) 碩成果。記者就關(guan) 學學派演變、當代關(guan) 學研究現狀等問題采訪了陝西師範大學教授劉學智。

何謂“關(guan) 學”？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什麽(me) 是“關(guan) 學”？“關(guan) 學”之名何時而起？請您從(cong) 學術史的角度談談關(guan) 學及關(guan) 學研究。

劉學智：張載一生多在陝西關(guan) 中橫渠講學，人稱橫渠先生，以他為(wei) 中心，逐漸形成了一個(ge) 思想旨趣和風格獨特的地域性理學流派，史稱關(guan) 學。

南宋理學家朱熹首次將張載與(yu) 周敦頤、邵雍、二程（程顥、程頤）等人的思想並列，加以考察。但“關(guan) 學”這一提法的出現似乎要晚一些。據我初步考察，南宋理學家呂本中較早提及了“關(guan) 學”之名，明代學者馮(feng) 從(cong) 吾所撰《關(guan) 學編》一書(shu) 中較早使用了這一概念進行關(guan) 學史的撰述，馮(feng) 氏稱關(guan) 學為(wei) “關(guan) 中之學”，並明確將此“學”納入理學範疇。此後明末清初思想家黃宗羲在《宋元學案》一書(shu) 中使用了“關(guan) 學”概念，說：“關(guan) 學之盛，不下洛學。”曆史上張載的關(guan) 學，曾與(yu) 周敦頤之濂學、二程之洛學、朱熹之閩學等學派並列，稱“濂洛關(guan) 閩”。

關(guan) 學及關(guan) 學史研究在明代已經開始，馮(feng) 從(cong) 吾《關(guan) 學編》一書(shu) 對關(guan) 學史研究具有開先河之意義(yi) ，書(shu) 中述及關(guan) 中理學家共三十三人。晚清李元春等學者對該書(shu) 進行增訂。清人王心敬依《關(guan) 學編》體(ti) 例，撰寫(xie) 《關(guan) 學續編》。此二編之作用，如王心敬所言“編關(guan) 學者，編關(guan) 中道統之脈絡也。橫渠特宋關(guan) 學之始耳”。由此，關(guan) 學之“源流初終，條貫秩然”。

從(cong) 清末至民國初期，關(guan) 學研究雖處低穀，但未中斷。學者張驥在前人研究基礎上，編成《關(guan) 學宗傳(chuan) 》五十六卷，將關(guan) 學史延展至明清時期。張驥認為(wei) 其《關(guan) 學宗傳(chuan) 》是“以地係人，縱講關(guan) 中之學”，明確了關(guan) 學的“關(guan) 中”地域性和性理學特征。從(cong) 此，關(guan) 學作為(wei) 一個(ge) 重要的地域性理學學派，逐漸受到學界關(guan) 注。

20世紀中後期，隨著中國學術事業(ye) 的振興(xing) ，關(guan) 學研究出現轉機，並日漸趨於(yu) 興(xing) 盛。此一時期，學術問題逐漸展開，思想交鋒激烈。在世紀之交，關(guan) 學研究又有較大推進，研究新論不斷出現，理論熱點此起彼伏。近年出版的一些論著已經注意到從(cong) 張載的道德心性論特質、天人合一特征、知禮成性的價(jia) 值取向、經世致用的實學傾(qing) 向等方麵重新認識張載及其關(guan) 學。但此一動向不是簡單地向傳(chuan) 統理學回歸，而是一種富有時代精神的超越。

總之，關(guan) 學研究要突破傳(chuan) 統理學思維，並隨著中國哲學研究方法的科學化而有所創新。在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價(jia) 值日益凸顯的大背景下，關(guan) 學研究也將重放異彩。

關(guan) 學研究疑竇叢(cong) 生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關(guan) 學雖已引起學界廣泛關(guan) 注，許多問題也有所深入，但如何界定關(guan) 學、關(guan) 學史下限應以何人為(wei) 界等問題的答案仍相當模糊。您如何看待這些問題？

劉學智：關(guan) 學如何界定、關(guan) 學是否有“史”以及關(guan) 學史的下限等問題，學界爭(zheng) 議一直很大。一種觀點承繼了傳(chuan) 統說法，以“關(guan) 學”為(wei) “關(guan) 中理學”，以侯外廬、陳俊民、龔傑等學者為(wei) 代表。當代曆史學家侯外廬認為(wei) ，關(guan) 學是北宋時期“以張載為(wei) 核心”的“陝西地方學派”。雖然他不讚成所謂關(guan) 學是洛學分支的“正統觀念”，但事實上仍認同了它的理學特質和地域特征，並認為(wei) 關(guan) 學史限於(yu) 北宋，“北宋亡後，關(guan) 學就漸歸衰熄”。陝西師範大學原副校長陳俊民則不讚成關(guan) 學止於(yu) 北宋的觀點，認為(wei) 關(guan) 學雖“衰落”，但沒有“熄滅”，關(guan) 學史的下限應以明末清初的思想家李二曲為(wei) 界。

對此，我認為(wei) ，關(guan) 學既不同於(yu) 一般的“關(guan) 中之學”，也不同於(yu) “廣義(yi) ”的“關(guan) 中理學”，同時不限於(yu) 宋代，而應是“張載及與(yu) 張載學脈相承之關(guan) 中理學”。以此為(wei) 原則和方法，對馮(feng) 從(cong) 吾、王心敬、張驥等學者所撰的關(guan) 學史著中提及的關(guan) 中理學家進行必要而嚴(yan) 格的篩選，也許會(hui) 對澄清關(guan) 學源流、彰明關(guan) 學思想特征產(chan) 生明確的標識性意義(yi) 。此外，關(guan) 於(yu) 關(guan) 學下限，也有以清末劉古愚為(wei) 關(guan) 學終結者的觀點。其實，作為(wei) 理學中的重要地方性學派，對關(guan) 學下限的思考不能脫離理學在清末趨於(yu) 解體(ti) 的學術背景，所以其終結於(yu) 清末民初的說法是值得重視的。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關(guan) 學的思想淵源和基本特征是什麽(me) ？關(guan) 學與(yu) 理學、洛學、閩學的關(guan) 係，以及關(guan) 學與(yu) 同期諸學術流派的互動等方麵的研究好像不夠深入。

劉學智：關(guan) 於(yu) 關(guan) 學的思想淵源，是從(cong) 古至今爭(zheng) 論不休的問題之一。從(cong) 曆史上看，主要觀點有：一是洛學（理學）淵源說，二是易學淵源說。關(guan) 於(yu) 張載及其關(guan) 學的思想特征，侯外廬認為(wei) “北宋關(guan) 學的特色在於(yu) 注重‘學以致用’的精神”。當代學者張岱年將張載關(guan) 學的思想特點概括為(wei) “以氣為(wei) 本”和“以禮為(wei) 教”兩(liang) 方麵。當代學者龔傑認為(wei) 關(guan) 學的特點是尊儒、重禮、務實、重視自然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的研究。上述觀點有同有異，從(cong) 不同角度揭示了張載及其關(guan) 學的思想淵源和主要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將張載關(guan) 學與(yu) 宋代其他理學流派明顯區別開來。

關(guan) 學固然由張載發端，但關(guan) 學在其後的發展過程中，特別是在與(yu) 不同時期思想流派相互交流、相互融通的過程中，自身特點也發生著某些變化，所以不能完全將關(guan) 學的思想特征等同於(yu) 張載的思想特征，但應該注意其一以貫之的“關(guan) 學精神”。成於(yu) 張載而又貫穿和發展於(yu) 關(guan) 學史的基本精神，是“重氣學”、“重性命”、“重禮教”、“重實用”四個(ge) 方麵，這些精神在不同關(guan) 學學者身上雖有所側(ce) 重，但不會(hui) 有太大偏差。

關(guan) 學的宗風可以用“躬行禮教，崇尚氣節”來概括。與(yu) 其宗風相聯係，關(guan) 學學者的個(ge) 人氣質和行為(wei) 方式，大多趨於(yu) 隱逸，這也是關(guan) 學的一個(ge) 重要特點。

關(guan) 學和關(guan) 學史研究之所以疑竇叢(cong) 生，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文獻整理滯後，另一重要原因是關(guan) 學史上一些文獻多為(wei) 四庫未收或僅(jin) 有存目，或散存在其他典籍，或散落在民間，這都為(wei) 關(guan) 學史研究帶來了困難。

首次係統整理關(guan) 學文獻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文獻是思想的載體(ti) 。相對於(yu) 其他地域學術流派如浙學、湖湘學的文獻整理，關(guan) 學起步較晚。請您談談《關(guan) 學文庫》編輯出版的過程及其學術價(jia) 值。

劉學智：關(guan) 學是陝西曆史上最具代表性和影響力的重要學派，在中國国际1946伟德史上具有承前啟後的曆史地位。《關(guan) 學文庫》是陝西省文史研究館（參事室）、西北大學出版社組織論證申報的一項重大文化工程，後獲得國家新聞出版總署批準正式立項，並作為(wei) “十二五”國家重點圖書(shu) 出版規劃項目。

《關(guan) 學文庫》對陝西自宋以來最有影響力的以張載為(wei) 代表的關(guan) 學學派的曆史文獻進行了係統整理和研究，其內(nei) 容包括兩(liang) 個(ge) 係列，一是文獻整理係列，其中對關(guan) 學史上自宋代、下止清末民初，29位學人的文獻進行了搜集整理，約1700萬(wan) 字；二是對關(guan) 學及關(guan) 學史的研究係列，其中包括十位關(guan) 學學人的評傳(chuan) ，還有《關(guan) 學精神論》《關(guan) 學思想史》《關(guan) 學學術編年》等十多部著作，約600萬(wan) 字。全書(shu) 總計2300萬(wan) 字。我本人完成了其中《關(guan) 學思想史》一書(shu) 的撰寫(xie) 和《馮(feng) 從(cong) 吾集》《呂柟集：涇野經學文集》的點校整理工作。

《關(guan) 學文庫》是對800年來關(guan) 學文獻的首次係統整理和研究。秉持關(guan) 學宗師張載“為(wei) 往聖繼絕學”之誌，以傳(chuan) 承、弘揚和創新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宗旨，在考究學術源流的基礎上，以文獻整理的係統性、學術研究的開拓性為(wei) 目標，以綜合研究與(yu) 個(ge) 案分析相結合、經典解釋與(yu) 思想闡發相結合為(wei) 特點，通過對關(guan) 學學人著述的搶救、挖掘、整理與(yu) 研究，展示關(guan) 學的曆史麵貌、發展脈絡、鮮明特色、理論貢獻及其當代價(jia) 值。如有學者所言，文庫的出版，填補了自南宋學者呂本中提出“關(guan) 學”概念以來，800餘(yu) 年全方位梳理與(yu) 研究關(guan) 學學派的空白，對於(yu) 賡續中華文明，弘揚關(guan) 學精神，彰顯文化自信，推動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具有裏程碑意義(yi) 。

作為(wei) 以文獻整理和研究為(wei) 主要目的的《關(guan) 學文庫》，其工作難度較大，限於(yu) 能力，加之文獻整理的經驗不足，仍存在缺點和疏漏。所以，當代關(guan) 學學人不能止步，叢(cong) 書(shu) 質量仍需進一步提高。

關(guan) 學研究雖曆經曲折，但隨著中國學術環境日漸優(you) 化而趨於(yu) 興(xing) 盛，方法日漸科學，相關(guan) 文獻的進一步搜求和整理，相信關(guan) 學研究將不斷走向深入。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