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申寧】大儒蔣慶

欄目:伟德betvicror国际
發布時間:2018-01-05 11: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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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儒蔣慶

作者:劉申寧

來源:《深圳商報》

時間:2004-12-25


近日,關(guan) 於(yu) 蔣慶的消息傳(chuan) 聞日漸多了起來,人們(men) 發現深圳似乎一夜之之間就冒出了一位儒學家。其實前年,北京大學和天則經濟學研究所特別邀請深圳的蔣慶前去講學,就對其評價(jia) 甚高,稱之為(wei) 當今中國的大儒。我與(yu) 蔣慶在一起共事已經整整十年了。十年來,我們(men) 是摯友,是諍友,論道談事,雖不乏爭(zheng) 執,但心卻是時常相互掛記的。


記得是1994年,我從(cong) 山東(dong) 社會(hui) 科學院調來深圳市委黨(dang) 校,被分配到社會(hui) 發展研究所工作。說心裏話,當時我並沒有想到在深圳,尤其是在這個(ge) 單位會(hui) 遇到什麽(me) 學者。初到所裏便聽說這裏有一位大儒,名叫蔣慶,對中國傳(chuan) 統儒學極有研究。我們(men) 終於(yu) 見麵了:他中等個(ge) 子,很隨便地穿一件夾克衫,整齊幹淨,不見刻意修飾,一切都顯得很平常,唯一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上唇那一撇濃濃的小胡子,略顯港台之風。這就是那位“大儒”,我心中泛起無數問號。


後來一個(ge) 偶然的機會(hui) ,在開會(hui) 時見到了我的老師,複旦大學的朱維錚教授。說到深圳,朱老師突然脫口說出:深圳有個(ge) 蔣慶,那是個(ge) 怪人。他說有次參加香港國際儒學大會(hui) ,有一人穿著奇特,全身老式中裝,在與(yu) 會(hui) 者中格外醒目,給大家一個(ge) 辜鴻銘再現的感覺。據說那人叫蔣慶,在深圳工作。


後來,我就此事曾專(zhuan) 門問過蔣慶。他說在80年代是買(mai) 不到唐裝的,那件對襟的中式夾襖是他妻子和嶽母在開會(hui) 前連夜趕製的。蔣慶說,開儒學的大會(hui) ,一個(ge) 個(ge) 油頭粉麵,西裝筆挺,成什麽(me) 體(ti) 統。研究儒學,先從(cong) 正衣冠開始,別人不穿,我穿。蔣慶是個(ge) 怪人被學界所傳(chuan) ,便由此始。


和怪人接觸,常會(hui) 激發人的好奇感,這促使我總想去接近蔣慶,了解他的學術理念,探求他的內(nei) 心世界。一次茶餘(yu) 飯後,我們(men) 聊起了當今文人無行、世風日下的狀況,蔣慶不無感慨。他說應該複興(xing) 儒學,用理念去填充那些蒼白空洞的心靈,用道德來拯救這世風的日趨沒落。我說這個(ge) 辦不到,不管是不是知識分子,隻要是人,首先得解決(jue) 生存的問題,要先有飯吃,才能談得上學問。另外,讀書(shu) 人還需要名聲和地位,要評教授,要有頭有臉地做人,你說的儒學,恐不切實用。


蔣慶不同意我的意見,他說古代的先賢大儒沒有什麽(me) 教授身份,依然可以發揮對社會(hui) 的影響。人是靠自己的學問、人品和信念來立足社會(hui) 的,而不是靠那些外在的虛名。說著他突然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說:我不想再申報正高了,職稱除了與(yu) 工資待遇掛鉤,可以多得點福利外,並不能說明什麽(me) !


當時,我深感震驚,一介書(shu) 生,終生奔波,不就是為(wei) 了顯示你存在的價(jia) 值嗎?這個(ge) 價(jia) 值是何物?專(zhuan) 家,教授,學者是也。不要教授,不當學者,不做專(zhuan) 家,那還追求什麽(me) 呢?我突然感到眼前這人有些不凡了。當時評教授是要過外語關(guan) 的,而蔣慶的外語很好,已經有幾本譯著了,可以免試。再說他的學術專(zhuan) 著《公羊學引論》已經出版,成果是實實在在的,評正高毫無問題。但他不去申請,放棄教授頭銜,要實實在在地做一點有益的學問。這種靠信仰支撐起來的信念,讓我好感動。


有段時間,學校領導考慮到蔣慶在學術上的影響,曾提議由他出任教研部主任。蔣慶得知後婉言回絕,但態度極為(wei) 堅決(jue) 。他這些做法在世人眼裏定是迂不可及。人們(men) 會(hui) 想一個(ge) 好端端的學子,不小心讀了點孔老二的書(shu) ,中毒太深,不諳世事,變成了一個(ge) 迂闊的腐儒。不能小瞧這些事情,由於(yu) 它涉及一個(ge) 人的名聲、地位和實際利益,如果沒有堅定的信念,遇事就會(hui) 患得患失,是不可能堅持下去的。我也曾想學習(xi) 蔣慶,嚐試放棄一些身外的東(dong) 西,但終究是在世俗的幻海中漂浮,沒有蔣慶那般堅毅的定力。


在黨(dang) 校社會(hui) 發展研究所工作期間,我和蔣慶共處一室,辦公室除了是我和蔣慶的工作間外,還是我當時的居所。初到深圳,沒有房子倒也罷了,沒有親(qin) 朋好友和同道知音者打發時間,卻令我時感孤獨。於(yu) 是周末到蔣慶家混飯吃,便成了我的常事。我去他家,往往不坐客廳,徑闖書(shu) 房,和蔣慶盤腿聊天,聽他論道。他會(hui) 邊說邊動手,查找材料來證實其論斷,好在材料很熟,不會(hui) 間斷思路。遇到意見不合時,我們(men) 之間的爭(zheng) 論是避免不了的。蔣慶很固執,這不是脾氣的執拗,而是學理和信念使然。這種由堅定信念鑄就的學術品格,使他要堅持自己的理念,就如同戰士在堅守陣地一樣,絕不讓步分毫。


一次我們(men) 談到康有為(wei) ,蔣慶突然情緒高漲,嚴(yan) 譴康、梁為(wei) 亂(luan) 臣賊子,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之衰落即肇始於(yu) 康有為(wei) 的《新學偽(wei) 經考》和《孔子改製考》。他說是這兩(liang) 部書(shu) 動搖了孔學在士大夫心目中的神聖地位,從(cong) 而有了五四的反孔運動,導致了今天的道德淪喪(sang) 和信念缺失。他說得太嚴(yan) 重了,我反駁了他。我說康有為(wei) 的這兩(liang) 部書(shu) 在那個(ge) 年代起到了思想解放的作用,打破了人們(men) 頭腦中的禁錮,對於(yu) 推動中國社會(hui) 走向近代化,有很好的催化作用。蔣慶堅決(jue) 不同意我的看法,反複舉(ju) 例說明康有為(wei) 所起的不良作用。


當時,我們(men) 各執一端:一從(cong) 近代化的角度來看待中國社會(hui) 的進步,一是站在傳(chuan) 統思潮的角度去惋惜文化的“禮崩樂(le) 壞”。由於(yu) 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我們(men) 誰也不可能說服誰。至於(yu) 說到對五四運動的看法,蔣慶的認識並非無可取之處,隻是略顯偏激而已。爭(zheng) 執使我感到: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符號保存於(yu) 我們(men) 的遺傳(chuan) 基因中,我們(men) 在清理這些寶貴財富的同時,要本著一種向前看的姿態,才能使傳(chuan) 統文化擁有現實的時代風貌。


蔣慶是按照他自己的體(ti) 認來研讀六經的。他對先秦諸子和宋明理學極為(wei) 熟諳,談到其中任何一人,均如數家珍,其中最讓蔣慶折服的,除了孔子,就是王陽明。這位明代的著名思想家,無論學理還是做人,都讓蔣慶著迷,對他極為(wei) 崇拜,進而模仿之。退休以後,蔣慶去了當年王陽明所在的貴陽龍洞,用自己幾十年的積蓄,在當年王陽明居住的山洞附近買(mai) 了塊地,蓋了幾間磚瓦房,取名曰“陽明精舍”。這成了蔣慶安排自己晚年生活和讀書(shu) 的去處。據說那兒(er) 地處深山,風景優(you) 美,山清水秀。房前還有個(ge) 小水庫,邊上種了一片蔬菜,房後是大山。“陽明精舍”的小小院落白牆紅瓦,隱於(yu) 綠鬱蔥蔥的深山之中,宛如一幅傅抱石筆下的高士隱居圖。


我曾經勸過蔣慶,去那麽(me) 遠的地方幹什麽(me) !生活無人照應,信息也不靈通,離貴陽還有一個(ge) 多小時的車程,山上又不通公路,這不等於(yu) 出家嗎?別和自己過不去了。蔣慶不聽,執意如此。他認為(wei) 中國的文化傳(chuan) 統是學在民間,在民間傳(chuan) 播學問,讓學問形成信念,使信念改變現實中的一切不合理狀況,可以使中國社會(hui) 逐步恢複理性和秩序。他認為(wei) 中國總是要有人去做這件事,與(yu) 其等待別人去做,不如自己現在就做,身體(ti) 力行。


蔣慶從(cong) 讀經開始發癡,由書(shu) 癡、理癡到對宋明理學大儒的頂禮膜拜,最後走進深山隱居起來,可以說是一個(ge) 活脫脫的癡呆子。他現在每年絕大多數的時間蜇伏於(yu) 深山之中,讀書(shu) 講學。國內(nei) 外一些人慕名而至,好奇參觀者有,觀摩仿習(xi) 者亦有,更多的則是前來論道問學,相與(yu) 辯詰,行者絡繹不絕。我曾戲言蔣慶:古人言五百年必有王者興(xing) 。王陽明故於(yu) 1528年,現在隻剩二十多年就夠五百年了,你隻要努力活著,就會(hui) 有出頭的日子。


蔣慶並非問學初始就癡迷儒學的。他畢業(ye) 於(yu) 西南政法大學,原本可以做一個(ge) 很不錯的法官或律師。但是對文化的執著,使他開始追求人類的終極關(guan) 懷。他研究過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和佛教禪宗的教義(yi) 理念,翻譯過《基督的人生觀》等許多西方學人的著作,但這都未能使他尋找到可以使自己信服的理論。彼岸的東(dong) 西畢竟過於(yu) 虛無飄渺了,他需要在俗世中尋找自己的理念。由是,他開始關(guan) 注孔子,了解儒學。待到真正讀經讀進去了,便一發不可收了,他終於(yu) 體(ti) 悟到,在今天這個(ge) 競爭(zheng) 如此激烈的社會(hui) ,要想保持社會(hui) 的平衡發展,必須用孔子的學說來洗滌人們(men) 的頭腦,用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來拯救這世間道德理念無可奈何的沒落。


我曾問過他,其主張是否與(yu) 海外近年來炒得沸沸揚揚的新儒家學派相一致。蔣慶說:“我主張反對和批判新儒學,我堅持的是中國純粹正統的儒家學說,而新儒家學派則是用西學的方法對儒學進行了改造的產(chan) 物,他們(men) 堅持的是西方中心論,而我則立足於(yu) 中國文化本位。可以說我是老儒學,我是儒學的原教旨主義(yi) 者。”


由於(yu) 堅持這樣的一種認識,蔣慶常常會(hui) 有一些與(yu) 眾(zhong) 不同的看法,這些看法有時會(hui) 很守舊,有時也會(hui) 很新穎。記得有一次我和蔣慶共同接待歐洲的一個(ge) 代表團,因團員皆歐洲一些知名大學的學者,故交談中多了一些學理的探究。對方在談到社會(hui) 發展時,無意中提出了一個(ge) 原則,即進步是衡量社會(hui) 發展的唯一尺度。蔣慶立刻表示反對。他說進步不是唯一的尺度,把進步做為(wei) 社會(hui) 發展尺度的認識,是社會(hui) 科學受了達爾文學說影響的結果。人類社會(hui) 發展最重要的標準,是幸福。如果舍棄了對幸福的追求,進步的意義(yi) 又何在?如果我們(men) 以幸福做為(wei) 衡量社會(hui) 發展的尺度,就不會(hui) 去做那些開山毀林、破壞環境的事情。社會(hui) 的發展若僅(jin) 以進步為(wei) 唯一尺度,則往往犧牲的便是幸福。這在十多年前科學發展觀尚未被人們(men) 認識的時候,蔣慶表達出這種理論見解,很是讓那些西方學者開眼界,大感興(xing) 趣。


蔣慶醉心於(yu) 自己的學問,對學理的深入研究,使他產(chan) 生了許多想法,將這些想法結集,蔣慶出版了一係列的著作,《公羊學引論》、《政治儒學》都是蔣慶的代表作。這些著作表達了蔣慶對儒學的根本看法,以及他研讀經學的心路曆程。在商潮如海的深圳,能有人不炒股票,心無旁騖,鑽進故紙堆,去鑽研這些不討人喜歡,又費心費力的事情,這就難免讓人有些驚詫了。


於(yu) 是海內(nei) 外就有人前來拜訪,來看看蔣慶。日本著名企業(ye) 家稻盛和夫先生十多年前曾來深圳專(zhuan) 程看望蔣慶;北京著名經濟學家盛洪先生,也時常在周末飛來,住上一天,然後飛走。盛洪和蔣慶談天論地,雖然二人所熟悉的領域各不相同,但學理的鑽研達到一定高度時,表達的則是一種終極關(guan) 懷,這是對中國文化的關(guan) 懷,是對人類文明的關(guan) 懷。


在這個(ge) 世界上,表達關(guan) 懷的人有,居心叵測的人也有。蔣慶由於(yu) 堅持自己的學術觀點,與(yu) 人爭(zheng) 論辯解是常有的事,甚至連他的一位在學術界頗有知名度的好友也因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而日漸疏遠。蔣慶因為(wei) 學術觀點的不同而與(yu) 人爭(zheng) 執,寫(xie) 文發難,由此也得罪了不少人。記得有一次,領導找我,告知北方學界的一位“大人物”,給深圳寫(xie) 了封信,講了蔣慶的錯誤觀點,並說深圳怎麽(me) 能讓這樣的人在黨(dang) 校工作?他能把我們(men) 的領導幹部教育好嗎?要求將蔣慶調離現職工作崗位。


學術上有不同看法或觀點,本是極正常的事情,可以商榷、辯解,甚至爭(zheng) 執,皆無不可,采取組織手段來解決(jue) 學術問題妥當嗎?在社會(hui) 發展中,文化本是多元的,如同大自然的五光十色、多彩多姿一樣,真要九九歸一成為(wei) 一色,那隻能是濃濃的黑暗了。好在領導比較開明,了解情況後未再做追究。


這件事之後一段時間蔣慶潛心準備,開出了一門新課:《中國古代治國方略研究》,這是結合曆史,總結經驗,服務現實的新課,可以說沒有一定的史學功底,是講不了的。這課經蔣慶推出,立即受到了學員的歡迎。實踐證明,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中確有許多精華,它是先人聰明才智的結晶,是曆史智慧的體(ti) 現,對於(yu) 今天的改革大業(ye) 仍有現實的借鑒意義(yi) 。所以,不能客觀認識儒家文化的曆史價(jia) 值,不是不懂文化,就是沒有文化。


1999年,一本名叫《呼喊》的書(shu) 風靡一時。書(shu) 中將改革20多年來的中國思潮概括為(wei) 五種聲音,而蔣慶則被列為(wei) 封建主義(yi) 聲音的代表,是替早已死亡的文化招魂。這一看法雖然代表了國內(nei) 一部分人的認識,但仍是可以商榷的。曆史是不斷向前發展的,文化也是一樣。發展是文化的時代品格,傳(chuan) 統是文化的內(nei) 在素質。文化不同於(yu) 其它的物質文明,文化是人類精神生活的產(chan) 物,同時又是精神生活的依托。如同宗教一樣,不能因為(wei) 它停留在虛幻的彼岸世界而否定它存在的價(jia) 值。儒家文化在中國五千年的文明史中,存在了差不多二分之一的時段,如此長的生命力,自有其永恒的魅力所在,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一個(ge) 早上把它消滅得幹幹淨淨。宋人張載有言:士大夫要“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天下開太平。”他把宏大的抱負寄托於(yu) 世代的讀書(shu) 人,希望讀書(shu) 的仕子能夠實現心中的理想社會(hui) 。蔣慶所做即“為(wei) 往聖繼絕學”,是要把已經斷了的文化香火續上,難度之大可以想見。


近幾年間,蔣慶感到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必須要從(cong) 孩童抓起,又主動承擔了國家教委主持的幼童讀經啟蒙教材的編纂,所有這些均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一位留美學者在報刊和網上對此事大加攻擊;也有人說這是裹腳布再來。讓人不解的是,你們(men) 可以去美國學西洋文化並沒有人反對和攻擊,為(wei) 什麽(me) 對於(yu) 蔣慶研究自己國家的傳(chuan) 統文化卻如此大動肝火呢?那些總以為(wei) 隻有自己掌握了終極真理,別人所說皆是無稽之談的人,其實是不見陽光的盲瞽。說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乃裹腳布,是想表現一下西學風度,殊不知自己正是小腳女人下的仔。自以為(wei) 穿上了洋裝,就變成了紳士,其實芋頭再怎麽(me) 包裝,終究不是朱古力。


在一次市政府召開的全市文化工作研討會(hui) 上,與(yu) 會(hui) 代表多歎息深圳無文化,沒有高品味的文化人,要實現文化立市戰略實有難度。難怪,他們(men) 並不知曉蔣慶其人:出版過多部譯著、專(zhuan) 著,並在海外有多種版本,影響要比國內(nei) 大得多。日本和北京的許多知名學者常常會(hui) 悄然而至來深圳與(yu) 蔣慶會(hui) 會(hui) 麵,前些年蔣慶還應邀赴台灣訪問講學。然而就是這樣一個(ge) 在海內(nei) 外儒學界聲譽雀起的人物,在我們(men) 深圳卻無人知曉。至於(yu) 深圳究竟有多少潛在水下的文化人,有多少個(ge) 王慶、張慶、李慶,就更不可能清楚了。你以為(wei) 在風口浪尖上漂浮的泡沫才是高品味、高素質的文化人麽(me) ?錯了。


古人雲(yun) :小隱隱於(yu) 野,大隱隱於(yu) 市。人們(men) 總喜歡說深圳太年輕,林子小,招不來什麽(me) 好鳥,殊不知大蟲就臥在你的腳下卻蒙然不覺。隻有待自己有了文化,能夠潛入水中,才會(hui) 發覺身邊哪條魚大,哪隻蝦小。


有時我想,為(wei) 什麽(me) 深圳這個(ge) 地方會(hui) 出現蔣慶這樣一個(ge) 人呢?蔣慶是80年代特區初建時舉(ju) 家遷來深圳的,算得上是這座城市文化建設上的拓荒牛。深圳作為(wei) 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是國內(nei) 市場經濟發育最為(wei) 成熟的城市。在這兒(er) 生活的人,不知做生意,不會(hui) 賺錢,等同傻子。蔣慶和他的妻子都是工薪階層,維持生存夠了,但要過得寬裕些卻極為(wei) 艱難。都說深圳人浮躁,難得沉下心來去做事。誰不想過得舒服些,要享福就得多掙錢,想掙錢就得出去跑事。蔣慶就是在這樣一個(ge) 環境中,潛心完成了自己的一部部學術著作。他的書(shu) 房是這座城市最安靜的去處。


中國的對外開放使蔣慶借助深圳便利的資訊優(you) 勢,較早接觸香港和海外新儒家學派的思想理念,啟發了他由向西方探求真理而皈依中國儒家文化。在商潮如海的深圳,蔣慶“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轉眼之間20年的時光過去了,蔣慶在他那獨立的世界中完成了自己由學法走向崇儒的人生轉變。作為(wei) 一個(ge) 文化人,蔣慶多年的苦讀修煉,成功地塑造了自己;但是作為(wei) 一個(ge) “大儒”,他教化社會(hui) ,濟世安民的願望還遠沒有實現。


蔣慶研究的是古人的文化理念,與(yu) 今日已相去遠矣。我並不認為(wei) 在今天的社會(hui) ,照搬古人的一套做法會(hui) 有什麽(me) 成效。然而政治與(yu) 文化是不同層麵的東(dong) 西。政治更多考慮的是現實的利益,而文化則是要有積澱,有傳(chuan) 承的。中國文化的香火不能自燃自熄,總要有人把這文化的火炬點燃,高舉(ju) 起來,照亮那些在迷茫中漫漫長行的世人。佛家有言:晨鍾暮鼓喚回苦海夢迷人。世人能否被喚回是一回事,司鍾敲鼓人的苦心救世又是一回事。在世界和中國,毫無治世作用的宗教可以有它存在的價(jia) 值、理由和空間,為(wei) 什麽(me) 代表中國數千年文明之久的儒學不可以研究和傳(chuan) 承呢?


改革開放以來,除了主流思想以外,社會(hui) 還能有多種思潮出現,並不是一件壞事,它體(ti) 現了今日社會(hui) 的極大包容度,可以讓國人在比較中認識真理,接近真理。寬容對於(yu) 國人來說終究是稀缺的東(dong) 西,多一些寬容是福祉而不是災難。蔣慶把做學問與(yu) 做人統一了起來,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看看社會(hui) 上那些終日為(wei) 名權利所奔波忙碌的人們(men) ,蔣慶雖為(wei) 布衣草民,卻有一番浩然大氣!


這正是大儒不同於(yu) 常人之處。


【作者簡介:劉申寧,1952年生於(yu) 上海,1982年畢業(ye) 於(yu) 複旦大學曆史係。曾長期在部隊從(cong) 事軍(jun) 事曆史的教學與(yu) 研究。曾任深圳市委黨(dang) 校文史教研部主任、深圳市委黨(dang) 校副校長。研究領域涉及中國軍(jun) 事思想史、近代戰爭(zheng) 史、版本目錄學、古器物學、中國近代史史料學及晚清上流社會(hui) 研究等領域。著有《中國古代兵器》、《中國兵書(shu) 總目》等,曾任《中國大百科全書(shu) •軍(jun) 事卷》撰稿人兼審稿人,《李鴻章全集》編委會(hui) 執行編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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