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鉤】讓陸遊念念不忘的酒,到底是什麽酒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7-12-14 22:2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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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

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讓陸遊念念不忘的酒,到底是什麽(me) 酒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廿七日乙亥

           耶穌2017年12月14日

 

  

 

翻看周密《武林舊事》與(yu) 西湖老人《繁勝錄》,兩(liang) 書(shu) 均收錄有南宋時期的多款馳名黃酒。

 

《武林舊事》記載的南宋“諸色酒名”有:

 

“薔薇露、流香(並禦庫);宣賜碧香、思堂春(三省激賞庫);鳳泉(殿司);玉練槌(祠祭);有美堂、中和堂、雪醅、真珠泉、皇都春(出賣);常酒(出賣);和酒(出賣並京醞);皇華堂(浙西倉(cang) );爰谘堂(浙江倉(cang) );瓊花露(揚州);六客堂(湖州);齊雲(yun) 清露、雙瑞(並蘇州);愛山堂、得江(並東(dong) 總);留都春、靜治堂(並江閫);十洲春、玉醅(並海閫);海嶽春(西總);籌思堂(江東(dong) 漕);清若空(秀州);蓬萊春(越州);第一江山(北府兵廚);錦波春、浮玉春(並鎮江);秦淮春、銀光(並建康);清心堂豐(feng) 和春、蒙泉(並溫州);蕭灑泉(嚴(yan) 州);金鬥泉(常州);思政堂、龜峰(並衢州);錯認水(婺州);溪春(蘭(lan) 溪);慶遠堂(秀邸);清白堂(楊府);藍橋風月(吳府);紫金泉(楊郡王府);慶華堂(楊駙馬府);元勳堂(張府);眉壽堂、萬(wan) 象皆春(並榮邸);濟美堂、勝茶(並謝府)。點檢所酒息,日課以數十萬(wan) 計,而諸司邸第及諸州供送之酒不與(yu) 焉。蓋人物浩繁,飲之者眾(zhong) 故也。”

 

《繁勝錄》記載的杭州“酒名”有:

 

“玉練槌、思春堂、皇都春、中和堂、珍珠泉、有美堂、雪腴、太常、和酒、夾和、步司小槽、宣賜碧香、內(nei) 庫流香、殿司鳳泉、供給酒、瓊花露、蓬萊春、黃華堂、六客堂、江山第一、蘭(lan) 陵、龍遊、藩葑府第酒:慶遠堂、清白堂、藍橋風月。”

 

單是這些酒名,就讓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了。不過這裏我們(men) 隻來細說其中的兩(liang) 款美酒——南宋臨(lin) 安禦酒庫出品的“薔薇露”與(yu) “流香”。這兩(liang) 款出自禦庫釀酒師之手的禦酒,無疑代表了南宋最頂級的美酒。

 

  

 

宋人筆下的“薔薇露”,通常有兩(liang) 個(ge) 意思,一是指香水,當時有一款從(cong) 大食國進口的香水,就叫“薔薇露”,又稱“薔薇水”,香味非常濃鬱:“異域薔薇花氣馨烈非常,故大食國薔薇水雖貯琉璃缶中,蠟密封其外,然香猶透徹聞數十步,灑著人衣袂,經十數日不歇也。”

 

“薔薇露”的另一個(ge) 意思,就是指南宋禦庫出品的一款美酒。酒以“薔薇露”命名,可能是因為(wei) 這款酒的酒色如薔薇花,呈赤色;也可能是因為(wei) 此酒有著濃烈的酒香。

 

據陸遊《老學庵筆記》,“禁中供禦酒名薔薇露,賜大臣酒謂之流香酒。”可知“薔薇露”酒是禦庫特供皇室飲用的禦酒,偶爾才會(hui) 賞賜給個(ge) 別大臣,因此能喝到的人極少。

 

高宗朝翰林學士兼侍讀周麟之是飲過“薔薇露”酒的少數大臣之一,喝下“薔薇露”酒之後,周麟之特別寫(xie) 了一首《雙投酒》詩紀念:“君不見白玉壺中瓊液白,避暑一杯冰雪敵。隻分名冠萬(wan) 錢廚,此法妙絕天下無。又不見九重春色薔薇露,君王自酌觴金母。味涵椒桂光耀泉,禦方弗許人間傳(chuan) 。向來我作金門客,不假釀花並漬核。日日公堂給上尊,時時帝所分餘(yu) 瀝。”

 

從(cong) 詩中透露出來的信息看,周麟之喝“薔薇露”的時間應該是夏天,因此酒中可能加了冰塊。一位研究黃酒的朋友告訴我,夏天喝黃酒,可在酒杯中投入幾顆冰鎮過、剝了皮的葡萄,味道非常好。我從(cong) 前隻知道冬日喝黃酒要燙熱,卻不知夏天喝黃酒可加冰,而宋人早就這麽(me) 飲酒了:“冰壺避暑壓瓊艘,火高敵寒揮玉鬥。”

 

後來周麟之出使金國,喝到金國的名酒“金瀾酒”,又想起了“薔薇露”:“南使來時北風冽,冰山峨峨千裏雪。休嗟虜酒不醉人,別有班觴下層闕。或言此酒名金瀾,金數欲盡天意闌。醉魂未醒盞未覆,會(hui) 看骨肉爭(zheng) 相殘。一雙寶榼雲(yun) 龍翥,明日辭朝倒壺去。旨留餘(yu) 瀝酹亡胡,帝鄉(xiang) 自有薔薇露。”

 

南宋著名學者樓鑰也曾獲宋孝宗禦賜“薔薇露”酒。他寫(xie) 有一首《三月七日上賜牡丹並薔薇露勸酒》詩相紀念:“幾見牡丹東(dong) 海涯,暮年敢謂到京華。休論千品洛中譜,驚看百枝天上花。況有八珍來禁苑,更加雙榼賜流霞。闔門飽暖聊同醉,稽首將何報宅家。”

 

相比之“薔薇露”酒,飲過“流香”酒的宋人更多一些,因為(wei) “流香”酒是皇室賞賜大臣的專(zhuan) 用禦酒。樓鑰不但喝過“薔薇露”,還喝過“流香”,他有詩曰:“酒號流香盛寶榼,燭然新火散青煙。兒(er) 孫不識君恩重,但覓東(dong) 宮賜劇錢。”

 

  

 

當過宰相、侍講的南宋詩人周必大也喝過“流香”酒,因為(wei) 他曾自述:淳熙年間,“某以待製侍講經筵,賜流香酒四鬥”。周必大還寫(xie) 過一首講述他在東(dong) 宮喝“流香”酒的詩歌:“流香傳(chuan) 禦酒,七寶簇宮茶。”

 

當過禮部尚書(shu) 兼侍讀的張大經也喝過“流香”酒:“嚐侍燕閑,賜坐從(cong) 容,上問:日飲幾何?……及歸院,即宣賜流香、果實。”

 

南宋末大學者林希逸也曾經獲賜“流香”酒,晚年他回憶說:“襆被當年去省房,村沽空憶禦流香。花城不靳分新釀,應笑三升戀帝鄉(xiang) 。”

 

我們(men) 熟悉的南宋大詩人陸遊家中,也珍藏著一點“流香”酒,顯然也是來自皇家的禦賜。陸遊有一首《乍晴出遊》說:“八十山翁病不支,出門也賦喜晴詩。小樓酒旆闌街處,深巷人家曬練時。本借微風欹帽影,卻乘新暖弄鞭絲(si) 。歸來幸有流香在,剩伴兒(er) 童一笑嬉。”詩中附小注:“流香,所賜酒名”。

 

入元之後,原來深藏於(yu) 禦酒庫的“薔薇露”與(yu) “流香”酒,可能流入了民間,尋常百姓也有機會(hui) 品嚐到。因為(wei) 元初有一位宋遺民,在他的《西湖春日壯遊即事》詩中寫(xie) 道:“進餘(yu) 薇露與(yu) 流香,散落人間任品嚐。處處旗亭招客醉,大書(shu) 水是趕春場。”但之後,詩人的作品中便不見了“薔薇露”與(yu) “流香”的記載。

 

宋朝的“薔薇露”與(yu) “流香”究竟是何模樣,我們(men) 今日已經看不到了,惟有透過宋人的詩歌,想象當年的酒色與(yu) 酒香。我曾在網上看到杭州有一位收藏家,偶然得到一枚南宋時的酒瓶泥封,泥封上恰好銘有“流香”二字,想來這應該就是南宋禦庫美酒“流香”的曆史證物了。

 

  

 

隻是不知道這枚泥封曾經封蓋的那瓶“流香”酒,陶醉了哪一位南宋風流人物,是陸遊,還是樓鑰?

 

我有一位杭州的朋友“宋舍”主人,受南宋禦庫“薔薇露”與(yu) “流香”的啟發,決(jue) 心打造出兩(liang) 款可與(yu) 宋朝禦酒媲美的黃酒,采用紹興(xing) 黃酒原漿,由非遺傳(chuan) 人手工古法釀造,首款黃酒叫“宋舍•璞喜”,第二款黃酒就叫“宋舍•流香”。作為(wei) 一名深愛大宋文明、經常講述宋朝黃酒文化的人,我對此自然是十分期待。讓陸遊念念不忘的“流香”美酒,今天我們(men) 也可以品嚐到了。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