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時潮而辨統紀:弘道書(shu) 院第一期“明經論治”工作坊紀要
記錄:沈蜜
來源:“弘道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十月十八日丙寅
耶穌2017年12月5日
二十世紀學術發展至今,就外部的大環境而言,中國經曆了諸多時代議題與(yu) 政治變遷。這其中每個(ge) 成長起來的學人都必須麵對一個(ge) 問題:如何看待自己的學術定位?是跟著時代浪潮隨波逐流,還是繼承傳(chuan) 統加以損益?這是值得每一位學人思考的問題。基於(yu) 此,11月24日弘道書(shu) 院舉(ju) 辦的第一期“明經論治”工作坊探究了這一問題背後的時潮與(yu) 統紀之辨。

此次工作坊的特殊意義(yi) ,正如弘道書(shu) 院執行院長、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副教授任鋒老師開場發言時所說,時潮與(yu) 統紀之間存在著張力。錢穆先生在評點中國政學傳(chuan) 統時就指出了兩(liang) 種人物:“時代人物”與(yu) “傳(chuan) 統人物”。時代人物隨著風潮起起落落,而最後思想學問能否傳(chuan) 下來,這是值得懷疑的。
任鋒老師
傳(chuan) 統人物是指那些在時潮大浪中可能沒有受到大眾(zhong) 的追捧、權力的青睞,但卻真正能在學術和文化的大傳(chuan) 統裏立得住,是那種不僅(jin) 有新的問題意識,而且是承前啟後,具有強烈傳(chuan) 統性的人。在錢穆先生看來,康有為(wei) 和章太炎二人是以西釋中,以夷變夏,這樣其實是破壞了傳(chuan) 統的真精神。他們(men) 二人作為(wei) 晚清以來的大儒,尚且如此,其後的學風,諸如古史辨和新文化,其實也是沿著這一條路。錢穆先生對孫中山先生則比較肯定,認為(wei) 三民主義(yi) 、五權憲法是在回歸大傳(chuan) 統,把傳(chuan) 統接續起來,從(cong) 而在政學上有所創建。錢穆先生把握到真正的“道統”精神在於(yu) “百家言”要與(yu) 時潮保持相當大的距離。進一步來講,先生指出了這樣一個(ge) 問題:究竟以何種標準來幫助我們(men) 思考傳(chuan) 統性。簡而言之,就是他所提出的大群學術與(yu) 文化。
任鋒老師接著指出自己在反思現代中國政治學興(xing) 起時提出的一個(ge) 框架,即文化傳(chuan) 統-時代精神-權力結構這個(ge) 三邊互動的框架。從(cong) 二十世紀的整體(ti) 來看,時代精神太強,裹挾權力架構往前走,文化傳(chuan) 統在這三邊中顯得過於(yu) 孱弱,而我們(men) 今天通過重讀錢穆先生的文章,恰恰是要強調文化傳(chuan) 統的意義(yi) ,思考什麽(me) 才是新時代的“真道統”。

姚中秋老師
接續任鋒老師的發言,弘道書(shu) 院院長、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姚中秋老師在之後的討論與(yu) 點評中同樣也認為(wei) ,時代性與(yu) 傳(chuan) 統性之間的關(guan) 係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學術上的,也是政治和心性上的。尤其在我們(men) 今天身處的大變革時代,此問題以非常尖銳的方式呈現了出來。任鋒老師所希望的即是我們(men) 能夠對看起來非常耀眼的諸多時代議題有所反思。儒家一直在強調與(yu) 時俱變,但是變中有不變。正如漢人講“三易”:易簡、變易、不易。這個(ge) 看法實際上非常複雜,而這一複雜看法恰恰才是中正平實的。
外交學院副教授楊暉老師在聽了任老師的開場發言和姚老師的點評後,讚同時潮與(yu) 統紀之間的問題值得我們(men) 深思,但還應考慮一點,就是身處其中的時代人物的性格問題,他接下來的發言正是沿著人的性格問題進行闡釋。

楊暉老師
在楊暉老師看來,蕭公權先生寫(xie) 《中國政治思想史》和錢穆先生寫(xie) 《國史大綱》,二人的當時的心情、心境和性格很不一樣。所以在時潮與(yu) 統紀當中存在一個(ge) 性格因素的問題,這是很值得思考的。性格因素的目的在於(yu)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我們(men) 在思考政治思想史創製的依據時需要考慮到這一點;二是麵對所謂的外來學科的挑戰,我們(men) 該如何處理?
此外,基於(yu) 本次會(hui) 議的主題,楊暉老師最關(guan) 切的是中國政治思想史該怎麽(me) 寫(xie) 或者如何重新構思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問題。蕭公權的《中國政治思想史》可能站到了時代的前沿,並與(yu) 之產(chan) 生了妥協,因此他需要以一種曆史的方式來回應或證明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存在,而且他一直試圖用曆史來維持中國傳(chuan) 統的底色。那麽(me) ,思想史由此就變成一個(ge) 坐實的曆史實相,而政治如何突出呢?蕭公權先生以一種比較的視角將西方的政治概念同中國相比,不以內(nei) 容規製概念而是以概念規製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內(nei) 容,包括此後想用學科和外在的形式來規製中國政治思想史的內(nei) 容。總的來說,蕭公權先生晚年對康有為(wei) 的重估,一方麵是強化中國政治思想的思想意義(yi) ,思想不會(hui) 因曆史和時代而泯沒,一方麵也算是對其代表作《中國政治思想史》留下拓展的空間和研究的新途徑。
任鋒老師也認同蕭先生在學術與(yu) 時政兩(liang) 麵之間張力太大,其部分原因在於(yu) 蕭先生的性格過於(yu) 謹慎、細密、精致,而在這一點上,錢穆先生更具性格和“道統”之勇。姚中秋老師接著也指出楊暉所闡述的性格因素是存在的,但同時這也與(yu) 時潮有關(guan) 。因為(wei) 在蕭先生所處的時代,大家普遍對中國的傳(chuan) 統文明缺乏信心,所以很大一批知識人在情感上仍然依賴或依戀自己的文化,可又覺得文化中的一些內(nei) 容不足以解決(jue) 當下問題,所以他們(men) 對自己的文化作一種審美式同情,這是一種時代的集體(ti) 心理;此外當時的學科架構也妨礙蕭公權先生進入其中。

張舒老師
天津師範大學政治與(yu) 行政學院講師張舒老師認為(wei) 基於(yu) 本次工作坊探討的主題,我們(men) 還是應該從(cong) 章太炎說開。張舒老師首先闡釋了他已有的研究推進:欲探究近代儒學轉型,康有為(wei) 和章太炎是不可以繞開的思想家。正如任鋒老師的研究所概括,20世紀初,中國思想界再次進入到“新諸子時代”(引:任鋒:《新啟蒙主義(yi) 政治學及其異議者》,2015)。
沿此思路,張舒老師介紹了兩(liang) 個(ge) 議題。就是近代思想轉型時代如何開啟,第二是以何開啟。一方麵而言,康有為(wei) 、梁啟超、章太炎等思想是時代思潮,但是,這些時代思潮的背後是有統紀的。而如何理解這個(ge) 思想變局,我們(men) 就更應該回到當時的那個(ge) 時代。思潮的更深層次,實際上是它的統紀性。思潮的背後是統紀,統紀就是,當時的學人麵對以古希臘理性主義(yi) 為(wei) 中軸的現代性學術傳(chuan) 統,如何對之進行回應?有兩(liang) 種回應方式:一種是吸納;比如說梁啟超和嚴(yan) 複,隻是吸納;另一種是返本開新,而返本開新最重要的代表是康有為(wei) 、章太炎以及張之洞等思想人物。康有為(wei) 沿著今文經學的路徑,章太炎沿著古文經學的路徑,而張之洞則沿著漢宋兼采的路徑,試圖返本以開新。所以,時代一方麵是思潮的湧動,另一方麵則是中西方學術傳(chuan) 統的碰撞。
但是,楊暉老師則強調我們(men) 更應該從(cong) 小的、細節的地方去體(ti) 會(hui) 和琢磨。比如張舒談章太炎,從(cong) 更細節處著眼就不難發現章太炎試圖將六經變成曆史的壓力,恐怕還不是來自於(yu) 西學的壓力,因此更應該結合當時的時代環境和日本的影響。所以晚年章太炎一直堅持讀經,他說“國魂不亡”,讀經的目的就是掌握國性,堅持文化認同。
任鋒老師指出以上兩(liang) 位的發言,其實勾勒起了現代思想的兩(liang) 翼,在這個(ge) 思潮之下,我們(men) 還是要回到董子,回到董子來思考這個(ge) “元”的問題,而接下來中山大學哲學係副教授秦際明老師的發言就專(zhuan) 門針對這個(ge) 問題。

秦際明老師
秦際明老師認同了此前我們(men) 所談論的思潮與(yu) 傳(chuan) 統的問題,尤其是其中變與(yu) 不變的因素,那麽(me) ,相對於(yu) 思潮的變化而言,大傳(chuan) 統作為(wei) 一個(ge) 主幹,它的力量在哪裏呢?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要回到傳(chuan) 統?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時代思潮,有些可以留在曆史中,而有些不能留在曆史中呢?這背後的道理在哪裏?
正如之前姚中秋老師所說,用變與(yu) 不變來概括是恰當的。換句話說,這個(ge) 時代思潮我們(men) 要去化它的話,我們(men) 會(hui) 發現每一個(ge) 時代思潮的背後都有一個(ge) 深厚的脈絡,都不是那麽(me) 簡單,他們(men) 會(hui) 牽涉到一套體(ti) 係,都比較複雜。所以問題在於(yu) ,我們(men) 要去化這個(ge) 時代思潮,必須要有鑒於(yu) 道,有一個(ge) 根基,基於(yu) 這個(ge) 根基,我們(men) 才能去評判它。如果沒有這個(ge) 根基,那麽(me) 我們(men) 的見解和時代思潮是沒有很大區別的。董仲舒認為(wei) 你的目的是什麽(me) ,然後進一步的,就是天之所育,即天要達致什麽(me) 東(dong) 西。這就是元。天是元的執行者,然後天子又是天的執行者,這樣,百官又是天子之意的執行者,這樣一層一層地往下順承。如果逆推的話,背後有一個(ge) 根本的用意在裏麵。然後這個(ge) 根本的用意貫穿到我們(men) 現代的時潮的各種話語裏麵,秦際明覺得可以追溯一個(ge) 我們(men) 共同的出發點,然後通過之前講的一種政與(yu) 教的結構來綜合考慮。
姚中秋老師補充說,董仲舒的思考非常宏大,是有一個(ge) 體(ti) 係的,而他為(wei) 什麽(me) 要構造這麽(me) 一個(ge) 宏大的體(ti) 係,這就與(yu) 我們(men) 今天討論的議題有直接關(guan) 係:董仲舒想統諸子於(yu) 經學。因為(wei) 他生活在周秦之變的收官階段,中間經過了“道為(wei) 天下裂”,子學繁榮興(xing) 起的過程。所以先經過一個(ge) 雜家的階段,雜家試圖要統攝諸子於(yu) 一體(ti) ,但是雜家沒有找到可以體(ti) 萬(wan) 物而不移的那個(ge) “體(ti) ”,隻是“匯”到了一起。最後隻有儒家完成了這個(ge) 工作,以經學來統諸子。姚中秋老師認為(wei) 這個(ge) 第一點對於(yu) 我們(men) 是很有啟發的,今天我們(men) 要化思潮於(yu) 統紀,意思就在於(yu) 此。

緊接著,姚中秋老師總結了前麵四位主講老師的發言,指出漢儒、宋儒之學都是基於(yu) 自己的問題意識要“統”這個(ge) 時代和諸子,而共同的做法都是返諸六經,即通過發展經學,回應時代學術與(yu) 政治的問題。
今天,我們(men) 仍然要如此,但既不是返回到漢學,也不是返回到宋學,而是直接回到六經去。因為(wei) 我們(men) 麵臨(lin) 的很多問題,是當時的漢儒、宋儒都沒有麵臨(lin) 過的。比如說天下陡然間擴大了很多,我們(men) 看到了許多非常強有力的知識製度觀念。這些主義(yi) 、一神教還有古希臘哲學,都是我們(men) 必須麵對的非常強大的存在。因此,用什麽(me) 東(dong) 西能夠涵攝、消化它,顯然漢學宋學都沒有這個(ge) 能力而他們(men) 當時為(wei) 了解決(jue) 自己的問題都是有所偏的。
今天所麵臨(lin) 的挑戰是全方位的,從(cong) 信仰到基本的人生價(jia) 值觀、世界觀,再到政治製度和社會(hui) 的整個(ge) 生活方式。姚中秋老師繼續指出,這樣的挑戰,唯有用聖人之道,用六經這個(ge) 體(ti) 係才能夠應對,漢學、宋學都是力有不逮。由此,姚老師總結他的看法就是:出入西學,以漢宋之學作為(wei) 輔助,然後返諸六經。
當下,第三代經學剛剛開始,而我們(men) 是否已經到了董子所追求的“統紀一而法度明”的時刻,這一點尚有待時間證明。但是,無論如何,對於(yu) 學術的方向、思考的方法以及研究的路徑,是值得每一位學子認真對待的。與(yu) 此同時,思潮歸於(yu) 統紀,這些也是學子們(men) 應該從(cong) 學理上去努力,去進取的。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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