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葉楠】道統論視域下的宋代抑荀思潮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7-11-17 15:4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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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統論視域下的宋代抑荀思潮

作者:朱葉楠

來源:原載《煙台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7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廿九日戊申

          耶穌2017年11月17日

 

內(nei) 容提要:荀子在漢唐時代曾經與(yu) 孟子並稱為(wei) “荀孟”, 但其道統地位在兩(liang) 宋時期受到學者們(men) 的懷疑和否定, “抑荀”成為(wei) 宋代荀學史上的主流思潮。在荀子思想是否與(yu) 孔子相合的“醇疵之辨”問題上, 宋初儒者尚認同韓愈“荀子大醇而小疵”之說, 隨後興(xing) 起的理學家們(men) 則認定其“小醇而大疵”。醇疵之辨還是儒學內(nei) 部的討論, 隨著道統體(ti) 係的完善, 學者們(men) 對荀子的學派歸屬也開始產(chan) 生質疑, 荀子人性論被宋儒批評為(wei) 源自告子杞柳之說, 其政治哲學更被朱熹認為(wei) 是申韓之學。荀子不能進入儒家的道統譜係, 還因為(wei) 他在道德層麵不能達到儒家聖賢所應具備的精神境界, 在宋儒特別是理學家看來, 荀子並不完全具備儒家所努力倡導的聖賢人格。


作者簡介:朱葉楠, 哲學博士, 中共上海市委黨(dang) 校哲學教研部、馬克思主義(yi) 與(yu) 當代中國實踐哲學研究中心講師, 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哲學。

 

由韓愈所倡立的儒家道統論,到兩(liang) 宋時期得到了進一步的豐(feng) 富與(yu) 發展, 成為(wei) 儒家學者特別是理學家複興(xing) 儒學、排斥佛老的重要理論工具。在理學高度發展的兩(liang) 宋時期,道統論不僅(jin) 被用來排斥佛老, 而且也用於(yu) 對儒家內(nei) 部的不同學派進行嚴(yan) 格甄別。宋儒運用非常嚴(yan) 格甚至是苛刻的標準來辨別道統, 對判定為(wei) 能夠接續儒家道統的思想家高度頌揚, 而對不能接續道統的思想家則不遺餘(yu) 力地批判與(yu) 斥責。在這一儒學複興(xing) 過程中, 孟子及其思想體(ti) 係被大部分儒者所接受和認可, 孟子被認為(wei) 是孔子之後儒家學派的正宗傳(chuan) 人, 進而被尊奉為(wei) “亞(ya) 聖”, 進入孔廟配祀孔子, 其著作也與(yu) 《大學》《中庸》《論語》一起被列為(wei) “四書(shu) ”, 逐步取代了“五經”的地位而成為(wei) 最重要的經典和官方意識形態教科書(shu) , 直接影響了兩(liang) 宋以後中國社會(hui) 的知識結構與(yu) 精神內(nei) 容。而漢唐時期曾經與(yu) 孟子並稱為(wei) “荀孟”的另一位儒家代表人物荀子, 這時卻開始了在中國思想史上地位的巨大轉變, 道統地位受到學者們(men) 的質疑、否定與(yu) 排斥, “抑荀”成為(wei) 兩(liang) 宋荀學史上的主流思潮。

 

一、醇疵之辨

 

醇疵之辨是道統論視域中的一個(ge) 重要學術問題, 始於(yu) 唐代大儒韓愈, 他在《原道》中提出一個(ge) 聖賢相傳(chuan) 的道統譜係:“斯吾所謂道也, 非向所謂老與(yu) 佛之道也。堯以是傳(chuan) 之舜, 舜以是傳(chuan) 之禹, 禹以是傳(chuan) 之湯, 湯以是傳(chuan) 之文、武、周公, 文、武、周公傳(chuan) 之孔子, 孔子傳(chuan) 之孟軻,軻之死, 不得其傳(chuan) 焉。荀與(yu) 揚也, 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韓愈明確指出儒家道統與(yu) 佛老之道的不同, 並羅列出一個(ge) 從(cong) 堯舜到孔孟的聖賢譜係, 在這個(ge) 道統譜係中, 孟子作為(wei) 殿軍(jun) 的形象出現, “軻之死,不得其傳(chuan) 焉”, 儒家道統譜係至此終結。而“文起八代之衰, 道濟天下之溺”的韓愈以承續儒家道統自任, 希望能夠將中斷了一千多年的儒家道統接續起來。在韓愈的道統理論中, 孟子之後的荀子與(yu) 揚雄等人皆不能傳(chuan) 承道統, “擇焉而不精, 語焉而不詳”。兩(liang) 宋時期的儒者大都對韓愈的道統論推崇備至, 即便略有微詞, 但大體(ti) 上都接受繼承。這樣, 韓愈的道統論一提出, 荀子在中國思想史與(yu) 學術史上的地位就注定開始發生大的轉變。

 

醇疵之辨的具體(ti) 提出始見於(yu) 韓愈的《讀荀》篇:“孟氏, 醇乎醇者也。荀與(yu) 揚, 大醇而小疵。”明確提出了孟荀之間的不同。醇疵之辨主要是指思想體(ti) 係是否與(yu) 儒家的基本精神、價(jia) 值取向、關(guan) 注問題等相一致。醇疵之辨的標準大致隻能參照孔子的思想, 沿著孔子思想繼續豐(feng) 富與(yu) 發展的學說可以稱得上是“醇乎醇”, 以孟子為(wei) 代表。而繼承與(yu) 發展了孔子的思想學說但又有所不同, 這樣隻能算是“大醇而小疵”, 比如荀子與(yu) 揚雄。

 

(一) 大醇而小疵

 

北宋建立之後, 針對佛老興(xing) 盛而儒學沒落的現實困境, 很多知識分子都懷有複興(xing) 儒學的強烈使命感與(yu) 責任感。對於(yu) 儒學不振的原因, 學者們(men) 也多有討論:“荊公王安石問文定張方平曰:‘孔子去世百年, 生孟子, 後絕無人, 或有之而非醇儒。’……方平曰:‘儒門淡泊, 收拾不住, 皆歸釋氏。’安石欣然歎服。後以語張商英。 (商英) 撫幾賞之曰:‘至哉此論也!’”“淡泊”即淺陋直白, 沒有理論深度。由於(yu) 過多的重視外在事功而在內(nei) 在精神世界理論不足, 儒家學者紛紛到佛老之中求取心靈慰藉、尋求心靈解脫。佛老衝(chong) 擊導致了儒學在終極關(guan) 懷以及生活倫(lun) 理等方麵的危機, 但深入佛老也並不能滿足學者們(men) 的學術追求與(yu) 內(nei) 在訴求, 於(yu) 是最終引發了複興(xing) 儒學的思潮。儒學要對抗佛老實現複興(xing) , 就必須通過對抗佛老而實現自身的超越。韓愈在這方麵的努力與(yu) 探索, 帶給宋儒很大的啟發, 因而在北宋前期與(yu) 中期受到大部分儒者的尊崇。韓愈對於(yu) 荀子“大醇而小疵”的評價(jia) 也被學者們(men) 所接受與(yu) 認同。

 

北宋前期的賈同, 對於(yu) 荀子思想已經表示出質疑, 並作《責荀》篇以表達自己對於(yu) 荀學的看法。他對荀子最大的不滿, 在於(yu) 《非十二子》篇中對子思、孟子的批評:“荀亦以學仲尼之道, 而反以孟比十子為(wei) 十二而複雲(yun) 雲(yun) 。此所謂是堯而非舜者也。荀非舜, 則堯亦未足信矣。”賈同已經注意到孟子之學與(yu) 荀子之學的不同, 並且不再籠統地將兩(liang) 人並列於(yu) 儒家道統譜係之中, 而是根據自己對於(yu) 儒學的理解將二者之學作一個(ge) 分判。賈同很顯然是選擇了比較注重心性之學的思孟學派, 這也使得其對於(yu) 荀子有關(guan) 思孟學派的批評難以接受。因此, 他也表明自己的立場, “吾不信荀也”。

 

北宋中期的徐積, 曾就學於(yu) 胡瑗門下, 德行學識皆為(wei) 世人所稱道, 他對於(yu) 荀子的學術思想及道統地位都表示不能夠認同, 因而著有專(zhuan) 文《荀子辨》。認為(wei) 荀子的性惡論即告子杞柳之說, 言性惡則禮義(yi) 無所起, 教化不可行。他將荀子有關(guan) “性惡禮偽(wei) ”的思想分為(wei) 九條, 逐條批駁, 最終得出結論:“荀子過矣。”

 

理學興(xing) 起之後, 荀子的道統地位更加受到懷疑與(yu) 否定, 這不僅(jin) 表現在一些理學家的思想體(ti) 係中, 而且也出現在一些非理學正統的思想家的著作中。作為(wei) 熙寧變法的主導人物與(yu) “新學”的主要代表人物, 王安石更傾(qing) 向於(yu) 推崇倡導性善說的孟子, 並明確表示將孟子作為(wei) 自己的精神偶像與(yu) 追求目標。而對於(yu) 曾經批評過孟子並作“性惡論”的荀子, 王安石對其表現出一種反感, 並多次提出過批評。王安石曾作《荀卿》, 認為(wei) 荀子不應該與(yu) 孟子並列:“荀卿之書(shu) ,備仁義(yi) 忠信之道, 具禮樂(le) 刑政之紀, 上祖堯舜, 下法周孔, 豈不美哉?然後世之名, 遂配孟子, 則非所宜矣。”其原因在於(yu) 荀子將孟子與(yu) 墨翟並列, 這顯然是針對《非十二子》而言的。王安石認為(wei) 孟子的主要功績就是能夠辟楊墨、排斥異端, 但荀子卻將其與(yu) 異端並列, 足見荀子並不能了解孟子, 而不了解孟子就是不能理解儒學的真正內(nei) 涵意蘊。另外荀子“性惡禮偽(wei) ”的思想也不能讓人接受,王安石認為(wei) 性惡論與(yu) 告子杞柳之說相似。荀子此說實在是有害仁義(yi) 之道, 與(yu) 其所主張的重禮教化的初衷背道而馳。

 

“蜀學”的代表人物蘇軾也對荀子思想及其道統地位提出批評, 並且認同韓愈有關(guan) 荀子“大醇而小疵”的判斷。蘇軾肯定了韓愈有關(guan) 醇疵之辨的判斷, 對於(yu) 荀子思想也沒有太多的好感。其將荀子的學說稱為(wei) 是“醉夢顛倒之言”, 輕視之意顯而易見。在著名的《荀卿論》中, 蘇軾認為(wei) 荀子“喜為(wei) 異說而不讓, 敢為(wei) 高論而不顧者也。其言愚人之所驚, 小人之所喜也。”他還進一步指出, 正是荀子學說中的偏頗導致了其學生李斯非聖無法的種種惡行, 他說:“彼見其師, 曆詆天下之賢人自是其愚,以為(wei) 古先聖王皆無足法者, 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時之論, 而荀卿亦不知其禍之至於(yu) 此也。”

 

在理學興(xing) 起之前, 多數宋儒對於(yu) 荀子的評價(jia) 堅持了韓愈的觀點, 對其“大醇而小疵”的評價(jia) 比較認可。雖然對於(yu) 荀子之學所存在的缺點與(yu) 瑕疵的認識有所不同,但大多都認可其在儒家道統中的地位, 雖不及孟子純粹, 但足以稱得上大醇。然而, 理學興(xing) 起之後, 荀子的道統地位開始受到質疑與(yu) 否定, 其學術思想也由“大醇”變為(wei) “大疵”。

 

(二) 大疵而小醇

 

理學興(xing) 起之後, 以二程為(wei) 代表的理學家對荀子的思想體(ti) 係及其道統地位提出更強烈的質疑與(yu) 批評, 並且進一步懷疑韓愈有關(guan) “大醇而小疵”的判斷。荀子及其學術思想在理學家們(men) 的批判之下, 由韓愈所謂的“大醇而小疵”漸漸轉變為(wei) “大疵而小醇”。

 

理學開山人物周敦頤就認為(wei) “荀卿原不識誠”。“誠”的概念在思孟學派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中庸》講“自誠明, 謂之性;自明誠, 謂之教。”“誠者, 物之終始, 不誠無物。”孟子講“誠者, 天之道;思誠者, 人之道。”將“誠”提升到天道本體(ti) 論的高度。“誠”在周敦頤的思想體(ti) 係中也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是他的思想體(ti) 係的中心, 黃宗羲曾指出:“周子之學, 以誠為(wei) 本。”周敦頤突出“誠”的本體(ti) 地位, 將之作為(wei) 天道本體(ti) 的作用體(ti) 現與(yu) 聖人之所以為(wei) 聖人的本質依據。誠是“聖人之本”, 是“五常之本, 百行之原”。“誠”,資始於(yu) 乾元, 即源於(yu) 乾元, 產(chan) 生於(yu) 性命, 是“純粹至善”的。可見周敦頤的“誠”既關(guan) 涉宇宙論, 又關(guan) 涉道德論。而荀子有關(guan) “誠”的論述, 則出現在其《不苟》篇中:“君子養(yang) 心莫善於(yu) 誠, 致誠則無它事矣。惟仁之為(wei) 守, 惟義(yi) 之為(wei) 行。誠心守仁則形, 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誠心行義(yi) 則理, 理則明, 明則能變矣。”荀子大體(ti) 還處在將“誠”解釋為(wei) “真實無妄”的理論水平, 雖然認識到“誠”的重要性, 但還並沒有將其提升到本體(ti) 論的高度, 因此遭到周敦頤的不滿。因周在宋明理學中的重要地位, 其對於(yu) 荀子的批評必然會(hui) 影響到其後理學家對荀子及荀學的評價(jia) 。

 

二程兄弟作為(wei) 理學的主要代表,他們(men) 對荀子的評價(jia) 對後世也起著至關(guan) 重要的影響。對於(yu) 荀子的思想及道統地位, 二程都進行了激烈的批判。首先, 有關(guan) 韓愈對孟子“醇乎醇”的評論, 二程是認可的, 對於(yu) “荀與(yu) 揚, 擇焉而不精, 語焉而不詳”的說法也是同意的, 但對於(yu) 韓愈在《讀荀》篇中有關(guan) 荀與(yu) 揚“大醇而小疵”的評價(jia) 則表示不滿。程頤說:“荀卿才高, 其過多。揚雄才短, 其過少。韓子稱其‘大醇’, 非也。若二子, 可謂大駁矣。然韓子責人甚恕。”其次, 二程對於(yu) 荀子“性惡禮偽(wei) ”的思想也表示強烈的反對, 認為(wei) 荀子“極偏頗, 隻一句性惡, 大本已失。”“荀卿才高學陋, 以禮為(wei) 偽(wei) , 以性為(wei) 惡, 不見聖賢, 雖曰尊子弓, 然而時想去甚遠。聖人之道, 至卿不傳(chuan) 。”由於(yu) 荀子倡導性惡論, 被二程認為(wei) 是已經失掉了儒家聖賢之道的大本, 又“以禮為(wei) 偽(wei) ”, 不見聖賢。所推尊的子弓也不知為(wei) 何等人物, 故二程認為(wei) 荀子已經不是“大醇而小疵”的問題, 因為(wei) “大本已失”就根本不能算是“大醇”。這樣, 荀子在道統譜係中的地位遭到否定, 二程也明確指出“聖人之道, 至卿不傳(chuan) ”, 並以直承孔孟自任, 實際上已經將荀子排斥在儒家道統之外。

 

朱熹對於(yu) 韓愈有關(guan) “大醇而小疵”的判斷也不認可, 更傾(qing) 向於(yu) 二程對荀子的評價(jia) 。但對於(yu) 韓愈之說, 朱熹也作出了自己合理性的解釋, 他認為(wei) 韓愈對荀子“大醇而小疵”的評價(jia) , 是針對田駢、慎到、申不害、韓非之徒而發的, 相對於(yu) 其他學派的學者而言, 荀子可以算得上是“大醇”。但如果從(cong) 儒學內(nei) 部來看, 荀子及其學術思想隻能如程子所說, 是“極偏頗”的。由此我們(men) 也可以看出在朱熹的道統序列中, 荀子是得不到一個(ge) 相當有份量的地位的。雖然世稱大儒, 但荀子被認為(wei) 不能承續儒家正統, 因而被排斥在儒家道統之外。

 

在理學思潮影響下, 南宋理宗淳佑年間學者史繩祖, 對於(yu) 荀揚醇疵之辨的問題明確指出了荀與(yu) 揚是“小醇而大疵”:

 

及荀卿言性惡, 揚雄言善惡混, 意其亦必有所本。及觀告子問性, 然後知荀、揚二子之說, 實本於(yu) 告子也。……荀子得其說, 而謂:“人之性惡, 其善者偽(wei) 也。”至傳(chuan) 於(yu) 李斯, 遂指天下之人為(wei) 惡, 嚴(yan) 刑峻法以待之, 極於(yu) 大亂(luan) 之道。斯固孟子謂“禍仁義(yi) 者, 必子之言”, 明驗矣。……若夫荀、揚則醇未見其大, 而疵豈小耶?當反韓子之言, 而雲(yun) :“荀與(yu) 揚小醇而大疵也。”

 

史繩祖認為(wei) 荀子的性惡論本於(yu) 告子的“性猶杞柳, 義(yi) 猶杯棬”之說, 而孟子的性善論就是針對告子的人性學說而發, 因此荀子的性惡論乃是承繼告子思想的, 這已經悖離了以孔孟為(wei) 代表的正統儒學。而荀子性惡論的影響與(yu) 危害也是巨大的, 其弟子李斯利用嚴(yan) 刑酷法暴虐天下, 正是孟子所講的“禍仁義(yi) 者, 必子之言”的曆史證明。史繩祖認為(wei) 韓愈有關(guan) “大醇而小疵”的判斷反過來才更恰當, 應該說“小醇而大疵”。

 

有關(guan) 韓愈對荀子“大醇而小疵”的評價(jia) , 宋儒不論是同意其觀點還是反對其觀點, 基本的理論框架都是在儒家內(nei) 部來討論的。荀子大醇還是大疵, 這其間的評價(jia) 與(yu) 討論進一步展示了荀學在兩(liang) 宋時期的發展過程, 同樣也反映了儒學以及理學的發展流變。醇疵之辨是儒學內(nei) 部的討論, 而隨著學術研究的深入與(yu) 道統體(ti) 係的完善, 學者們(men) 對於(yu) 荀子的學派歸屬也開始產(chan) 生了質疑。

 

二、荀子非儒

 

荀子的學派歸屬問題在兩(liang) 宋以前並不存在, 因為(wei) 他與(yu) 孟子一直被學術界認為(wei) 是繼孔子之後最著名的代表人物。荀子死後就被其弟子尊為(wei) 是像孔子一樣的聖人, 西漢大儒董仲舒曾經作書(shu) “美孫卿”, 司馬遷為(wei) 荀子作傳(chuan) , 劉向將荀子的著作整理成現在的三十二篇, 可見兩(liang) 漢時期荀子的儒學地位應該是很高的。而且後世認為(wei) 荀子的傳(chuan) 經之功甚大, 兩(liang) 漢經學多是由荀子傳(chuan) 承下來的。唐時楊倞為(wei) 《荀子》作注, 並高度評價(jia) 荀子在儒學中地位。然而到了兩(liang) 宋時期, 荀子的道統地位與(yu) 學術地位開始受到質疑, 進而受到理學家們(men) 的貶斥, 其學派歸屬問題也成為(wei) 批評的對象。

 

(一) 荀子性惡論源於(yu) 告子

 

荀子思想體(ti) 係中遭到非議最多的就是其性惡論, 這讓主張性善論的宋儒無法容忍。兩(liang) 宋儒學所麵對的主要問題是佛老的興(xing) 盛與(yu) 儒學的衰落, 任務是要排斥佛老複興(xing) 儒學, 重新恢複儒學在中國學術領域中的主體(ti) 地位與(yu) 主導作用。儒學重經世致用, 而佛老的擅場則是在心性論方麵。要想超越佛老在心性論方麵的優(you) 勢, 不能采取韓愈那種“人其人, 火其書(shu) ,廬其居”的簡單辦法, 而應該像歐陽修所提倡的那樣“修其本以勝之”, 而其“本”則是在心性論方麵。

 

理學家們(men) 通過對儒家典籍的整理與(yu) 研究最終選擇了孟子的性善論, 孟子的道統地位從(cong) 此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而荀子則在其《非十二子》篇中明確批評子思、孟子, 將其與(yu) 田駢、慎到等其他十子並稱, 這顯然得不到宋儒的認同。在心性論方麵, 荀子反對孟子的性善論, 認為(wei) 其“無辨合符驗, 坐而言之, 起而不可設, 張而不可施行”, “性善則去聖王, 息禮義(yi) 矣”。 (《性惡》) 理學家們(men) 則針對荀子的性惡論進行了毫無保留的批評, 對其中論據進行了逐一反駁, 並在分析其錯誤結論的同時考察其思想來源, 最終將其與(yu) 告子的人性論聯係起來。

 

荀子以人性為(wei) 惡, 理學家們(men) 認為(wei) 是受告子“杞柳之說”的影響, 荀子之性惡論是出於(yu) 告子之杞柳說, 而杞柳說正是孟子所強烈反對的。在與(yu) 孟子辯論人性時, 告子曾將人性比作杞柳。杞柳是一種樹, 杯棬則是以杞柳編成或製作的杯盤器皿。告子認為(wei) 如果以人性為(wei) 仁義(yi) , 就如同以杞柳為(wei) 杯棬。兩(liang) 者並無內(nei) 在聯係, 除非經過外在的加工作用, 杞柳才可能成為(wei) 杯盤。人性與(yu) 仁義(yi) 之間也是這樣的關(guan) 係, 除非經過外在的作用如禮義(yi) 的規範教化, 人性才可能具有仁義(yi) 的內(nei) 容。孟子並不認同這種說法, 他認為(wei) , 如果將杞柳製作成杯棬, 那應該有兩(liang) 種作法:一是順應杞柳之性而作杯盤, 另一是通過毀傷(shang) 杞柳之性而作杯盤。如果認為(wei) 將杞柳製作成杯盤是毀傷(shang) 其性的話, 那麽(me) 以人性為(wei) 仁義(yi) 也是毀傷(shang) 其性的。但是事實是, 杞柳具有做成杯盤的可能性, 而最終製作成杯盤當然也是順應了杞柳的本性。很明顯, 以人性為(wei) 仁義(yi) 也是同樣的道理。這說明人性與(yu) 仁義(yi) 之間有著內(nei) 在的聯係, 兩(liang) 者並不是對立的, 也不是毫無關(guan) 係的。

 

但是, 荀子則主張性惡禮偽(wei) , 認為(wei) 人之性情如果不經過禮義(yi) 法度的矯飾, 就很容易導致偏險而不正、悖亂(luan) 而不治的混亂(luan) 局麵。因此, 禮義(yi) 對人性的矯飾是應該的, 而且是必須的。荀子所主張的“性惡禮偽(wei) ”論在於(yu) 強調人性不足恃, 人如果希望能夠實現道德境界的提升就必須經過禮義(yi) 的教化, 而人性與(yu) 禮義(yi) 之間並不存在一致性。人性為(wei) 自然的本能與(yu) 欲望, 禮義(yi) 則出於(yu) 聖人之偽(wei) , 禮義(yi) 是聖人為(wei) 了對治人性的不足而製定的。荀子否認人性作為(wei) 禮義(yi) 的價(jia) 值本源的地位, 而將性善的來源訴諸外在的聖人與(yu) 聖人所製定的禮義(yi) , 這與(yu) 追求自身內(nei) 在價(jia) 值的孟子在理論進路上存在著明顯的不同。

 

宋儒將荀子的“性惡禮偽(wei) ”論與(yu) 告子的人性論聯係起來。徐積認為(wei) 荀子的性惡論與(yu) 告子杞柳之說無異, “矯性之矯, 如矯木之矯, 則是杞柳為(wei) 杯棬之類也, 何異於(yu) 告子哉?弗思而已矣”。荀子主張“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 而孟子主張“人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 二人在道德修養(yang) 的奮鬥目標與(yu) 所要達到的人生境界上的主張都是一致的, 但所要實現境界提升的理論依據是不同的。孟子主張人性自足, 隻要充分發揮人性的作用, “反身而誠,善莫大焉”。而荀子雖然承認人可以為(wei) 堯舜, 可以成聖賢, 但更加注重禮義(yi) 的教化作用, 強調外在的矯飾作用, 而否定了人性與(yu) 禮義(yi) 的內(nei) 在聯係。這與(yu) 告子的杞柳之說確有一致之處, 徐積很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

 

二程也指出荀子的性惡論與(yu) 告子杞柳之說的一致性, 認為(wei) :“善惡雲(yun) 雲(yun) 者, 猶杞柳之論也。善惡混雲(yun) 者, 猶湍水之說也。”善惡雲(yun) 雲(yun) 者, 當指荀子的性惡論。“‘杞柳’, 荀子之說也。‘湍水’, 楊子之說也。”對於(yu) 性惡論與(yu) 告子杞柳之說關(guan) 係的認定, 二程提出了十分肯定的說法。告子杞柳之說認為(wei) 人性與(yu) 仁義(yi) 之間並沒有必然的聯係, 由人性向仁義(yi) 的轉化, 如同以杞柳為(wei) 杯盤, 必須經過外力的作用。而荀子性惡論也認為(wei) 塗之人如果能夠實現向聖賢的轉變, 就必須經過禮義(yi) 的教化, 需要通過外力的作用。兩(liang) 種學說都主張實現由凡入聖, 由惡向善都必須經過外力的作用, 這種外力一般是禮法製度的約束與(yu) 教化。唯一的不同, 是告子的人性並無善惡的價(jia) 值評價(jia) , 而荀子的人性則被界定為(wei) 有向惡的可能, 具有價(jia) 值色彩。但無論如何, 兩(liang) 種學說明顯具有理論的一致性, 故而被二程認為(wei) 有著內(nei) 在的必然聯係。而因二程在理學史上的重要地位, 此說被後人所廣泛接受。

 

王安石也同意性惡論與(yu) 告子杞柳之說的內(nei) 在關(guan) 聯, 認為(wei) 孟子對告子“率天下而禍仁義(yi) 者”的批評, 也同樣適用於(yu) 荀子。

 

昔告子以為(wei) “性猶杞柳也, 義(yi) 猶杯棬也。”孟子曰:“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yi) 者, 必子之言夫!”夫杞柳之為(wei) 杯棬, 是戕其性而後可以為(wei) 也。蓋孟子以謂人之為(wei) 仁義(yi) , 非戕其性而後可為(wei) , 故以告子之言為(wei) 禍仁義(yi) 矣。荀卿以為(wei) 人之性惡, 則豈非所謂禍仁義(yi) 者哉?顧孟子之生, 不在荀卿之後焉爾, 使孟子出其後, 則辭而辟之矣。

 

告子與(yu) 孟子的不同, 主要是對禮義(yi) 是否出於(yu) 人性, 禮義(yi) 的教化作用是順著人性還是逆著人性的, 經過禮義(yi) 的教化而成聖成賢是對人性的戕害抑或是對人性的擴充。荀子的性惡論對此問題的回答與(yu) 告子有相似之處, 王安石認為(wei) 荀子性惡論同樣是“禍仁義(yi) ”,因此禮義(yi) 的價(jia) 值根源被訴諸外在, 人的價(jia) 值主體(ti) 的地位很難確立。勉強而為(wei) 善, 必然會(hui) 生出諸多矛盾與(yu) 問題。

 

張軾也持同樣的觀點, 他在《癸巳孟子說》講道:

 

伊川先生曰:“荀子之言性, 杞柳之論也;揚子之言性, 湍水之論也。”蓋荀子謂人之性惡, 以仁義(yi) 為(wei) 偽(wei) ;而揚子則謂人之性善惡混,修其善則為(wei) 善人, 修其惡則為(wei) 惡人故也。告子不識大本, 故始譬性為(wei) 杞柳, 謂以人性為(wei) 仁義(yi) ;今複譬性為(wei) 湍水, 謂無分於(yu) 善不善。夫無分於(yu) 善不善, 則性果何物邪?淪真實之理而委諸茫昧之地, 其所害大矣。

 

張栻比較認同程頤的說法, 認為(wei) 荀子性惡之論實為(wei) 告子的杞柳之論。告子不識大本, 將仁義(yi) 與(yu) 人性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割裂開來, 因此受到孟子的批評。而荀子的性惡之說也將禮義(yi) 與(yu) 內(nei) 在的人性對立起來, 與(yu) 告子的思想存在一致之處。張栻的這種看法繼承了程頤的思想, 但並沒有在理論上作進一步的展開。

 

既然荀子性惡論是本於(yu) 告子杞柳之說, 那麽(me) 其學說便不能劃歸到儒家門下, 其學派歸屬也被排斥出儒者之列。荀子的性惡論傳(chuan) 至李斯, 李斯就根據其說而認定天下之人皆為(wei) 惡而不善, 故主張通過嚴(yan) 刑峻法來糾正之, 最終導致天下大亂(luan) 。宋儒認為(wei) 這就是荀子性惡論的流弊所在, 也即孟子稱告子之說為(wei) “禍仁義(yi) 者”的最好證明。從(cong) 告子杞柳之說到荀子性惡之論再到李斯的法家思想, 宋儒認為(wei) 這其中有著內(nei) 在的必然聯係, 而法家思想則是性惡論發展的必然結果。從(cong) 思想淵源上看, 荀子性惡論顯然是源於(yu) 告子的杞柳之說, 這也體(ti) 現了其在學術立場上與(yu) 孔孟思想的不同。告子不識大本, 將人性比作杞柳;荀子之言性, 乃杞柳之論也。隻一句性惡, 大本已失。宋儒所討論的問題以心性論為(wei) 主, 而荀子性惡論被認作是告子的杞柳之論, 其在宋儒心目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二) 申韓之學

 

荀子哲學思想中的人性論被宋儒批評為(wei) 告子的杞柳之說, 而其政治哲學則被朱熹認為(wei) 是申韓之學:

 

荀卿則全是申韓, 觀《成相》一篇, 可見他見當時庸君暗主戰鬥不息, 憤悶惻怛, 深欲提耳而誨之, 故作此篇。然其要,卒歸於(yu) 明法製、執賞罰而已。他那做處粗, 如何望得王通?

 

申不害和韓非都是法家代表人物, 而朱熹則認為(wei) “荀卿則全是申韓”。他通過《成相》一篇得出荀學之要“卒歸於(yu) 明法製、執賞罰而已”。儒家崇禮義(yi) 而法家重法製, 將荀子比作申韓, 則又成為(wei) 法家人物。朱熹多次將荀子列為(wei) 法家人物, 朱熹又強調了這個(ge) 觀點:

 

問荀、楊、王、韓四子。曰:“凡人著書(shu) ,須自有個(ge) 規模, 自有個(ge) 作用處。或流於(yu) 申韓, 或歸於(yu) 黃老, 或有體(ti) 而無用, 或有用而無體(ti) , 不可一律觀。且如王通這人, 於(yu) 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為(wei) 作用處, 極見得分曉, 隻是於(yu) 這作用曉得處卻有病。”

 

“流於(yu) 申韓”者便是荀子。朱熹對荀子流於(yu) 申韓的判斷依據僅(jin) 是《成相》一篇, 難免有些失之偏頗。荀子政治哲學主張“隆禮重法”, 他認為(wei) “隆禮尊賢而王, 重法愛民而霸”, 荀子“隆禮”, 而“禮者, 法之大分, 類之綱紀也。”禮是法的總原則與(yu) 指導思想, 在荀子的政治思想中具有主導地位, 而“法”則隻是起到輔助“禮”的作用。重法而不放棄隆禮, 禮體(ti) 法用, 本是荀子哲學的特色, 而朱熹以申韓之說言之, 難免有欠公允之嫌。

 

三、荀子不完全具備儒家聖賢人格

 

對於(yu) 能夠進入儒家道統譜係中的人物, 其評判標準不僅(jin) 要看所倡立的學術思想是否符合儒家的聖賢之道, 是否能夠將儒家聖賢之道繼承接續下去, 而且還要看其生平是否符合一個(ge) 儒家聖賢的標準, 是否具有一個(ge) 儒家聖賢所應該具有的高尚人格。荀子能否被稱為(wei) 儒家的聖賢, 能否進入儒家的道統譜係, 這在很大程度上也取決(jue) 於(yu) 其在道德層麵能否達到儒家聖賢所應具備的精神境界, 也取決(jue) 於(yu) 其生平事跡是否符合一個(ge) 儒家聖賢所應遵循的標準。在宋儒特別是理學家看來, 荀子並不完全具備儒家所努力倡導的聖賢人格。

 

(一) 荀子不能達到儒家聖賢的精神境界

 

宋儒重道德涵養(yang) , 重追求聖賢境界, 主張養(yang) 聖賢氣象。而對待以往的儒家學者, 宋儒也主張考察其是否能夠達到並具有聖賢氣象。

 

二程對荀子的道德人格並不十分滿意, 認為(wei) 荀子對儒家的聖賢之道並沒有切實的體(ti) 認, 並不能達到儒家聖賢所應該達到的思想境界。他們(men) 認為(wei) 荀子屬於(yu) “學不至而言至者”, 自身並沒有達到儒家聖賢境界, 並沒有入道成聖, 但是若根據其所主張的言論進行道德修養(yang) , 也可以最終實現理想人格。這其中包含的問題是, 如果荀子沒有達到聖賢境界, 那麽(me) 他的主張是否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偶爾言中, 抑或是不同於(yu) 理學家的另一種成聖入道的方式。如果僅(jin) 僅(jin) 是偶爾言中, 那麽(me) 其中有幾分合理性與(yu) 可行性?如果是另一種成聖入道的方式, 理學家們(men) 又何以會(hui) 忽視甚至否定?顯然, 理學家們(men) 對荀子入道成聖的否定,是從(cong) 其思想體(ti) 係本身來批判的, 二程又講道:

 

荀子曰:“始乎為(wei) 士, 終乎為(wei) 聖人。”今人學者, 須讀書(shu) 。才讀書(shu) , 便望為(wei) 聖賢。然中間至之之方, 更有多少?荀子雖能如此說, 卻以禮義(yi) 為(wei) 偽(wei) , 性為(wei) 不善, 他自情性尚理會(hui) 不得, 怎生到得聖人?大抵以堯所行者, 欲力行之, 以多聞多見取之, 其所學者皆外也。

 

荀子沒有達到聖賢境界, 主要原因在於(yu) 其“情性尚理會(hui) 不得”, 即在心性論方麵不能契合孔孟聖賢之道, 這也是理學家自許能夠直接傳(chuan) 續孔孟道統的主要原因。宋儒認為(wei) , 荀子雖然說了很多成聖成賢的話, 但是因為(wei) 德性修養(yang) 的工夫論方麵並沒有太多建設性的主張, 因而所講皆為(wei) 外道, 不能對成就理想人格實現聖賢境界起到直接性的作用。理學家們(men) 從(cong) 對荀子的一生遭際的評價(jia) , 也得出了其並沒有達到儒家聖賢標準的結論。

 

(二) 所行非聖賢之所行

 

荀子一生為(wei) 弘揚儒家思想而奔波, 其遊說諸侯, 大抵以勸其行儒家之道為(wei) 旨歸。西行入秦, 惜其無儒;論兵於(yu) 趙, 闡發儒家軍(jun) 事思想;老於(yu) 蘭(lan) 陵, 著書(shu) 數萬(wan) 言, 以仲尼、子弓為(wei) 宗師。然而, 宋儒對其生平所行之事, 亦有不滿者。朱熹認為(wei) 荀子將春申君當作可以“得君行道”的對象, 是對春申君的人品及能力等認識不夠準確, 以致造成了終身的遺憾和失誤。春申君德不足以稱名相, 才不足以治一國、保一家, 明不足以舉(ju) 賢能、識小人, 而荀子對其卻寄予厚望, 也足見荀子並不具有聖賢所應有之才能與(yu) 見識。

 

南宋著名學者王應麟在《通鑒答問》中也指出, 黃歇為(wei) 亂(luan) 臣賊子, 而荀卿托身於(yu) 此人,乃為(wei) 枉道失己, 令人感到可惜:

 

若歇者, 楚之大盜爾。荀卿, 大儒也。為(wei) 其蘭(lan) 陵令, 亦不善擇木矣。……荀卿枉道失己, 惜哉!

 

王應麟對春申君黃歇的生前行事作了更加細致的點評, 認為(wei) 其並非是楚國的賢相, 而是“楚之大盜”, 並對於(yu) 楚國的滅亡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如此之人竟能成為(wei) 荀子的寄身之主, 也可見荀子“不善取人”“不善擇木”, 在這一點上, 荀子並不能與(yu) 孔孟相比。荀子對春申君的讚頌與(yu) 懷念, 更進一步說明了荀子不明大道, 昧於(yu) 小恩。王應麟認為(wei) 荀子“枉道失己”, 實在是令人惋惜。

 

(三) 影響禍及後世

 

宋儒認為(wei) , 荀子思想對後世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其學生李斯、韓非對儒學的背叛與(yu) 攻擊, 以及由此而來的秦國暴政。焚書(shu) 坑儒的曆史責任也應該由荀子來承擔, 這是其性惡論發展的必然結果。持這種觀點的學者很多, 蘇軾就認為(wei) 荀子喜為(wei) 異說而不讓, 敢為(wei) 高論而不顧, 結果直接影響了學生李斯的思想與(yu) 行為(wei) , 從(cong) 而導致了焚書(shu) 坑儒的發生。朱熹也指出荀子“胡罵亂(luan) 罵, 結果教個(ge) 李斯出來, 焚書(shu) 坑儒”, 肯定了荀子與(yu) 焚書(shu) 坑儒的關(guan) 係。如果荀子被認定直接或間接導致了秦國暴政、焚書(shu) 坑儒等, 那麽(me) 這肯定不符合一個(ge) 儒家聖賢的標準。儒家士大夫所追求人生價(jia) 值是一種超越時間的永恒, 這使得生命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被崇高化與(yu) 純潔化, 對後世的影響隻可能是一種正麵的、積極的影響, 正如《左傳(chuan) 》所提出的“三不朽”原則。而荀子在“立功”方麵並無太多建樹, 一生奔波忙碌, 恓恓惶惶, 並未能得君行道, 也不可能建立不世之功;在“立德”方麵,荀子被認為(wei) 並不具備孔孟那樣聖賢的德行, 雖一生為(wei) 弘揚儒家思想而奔波, 卻不能真正與(yu) 聖賢之道相契合;在“立言”方麵, 荀子因為(wei) 主張“性惡禮偽(wei) ”說, 更是被宋儒認為(wei) 不合孔孟之道, 喪(sang) 失了儒學的大本, 對後世產(chan) 生了消極的影響。荀子的曆史影響在兩(liang) 宋時期受到非議, 這也成為(wei) 他進入不了宋儒的道統譜係的一個(ge) 重要的原因。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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