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年前的環衛工人是怎麽(me) 工作的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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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九月十二日辛卯

           耶穌2017年10月31日

中國曆史上，很早就出現了人口繁盛、商業(ye) 繁榮的大城市，但史書(shu) 關(guan) 於(yu) 市政管理的記載十分零散，以致今日的曆史愛好者，說起一個(ge) 王朝的建立過程，可能如數家珍，但對古代一個(ge) 城市如何處理生活垃圾，卻說不清楚，乃至有的朋友認為(wei) ，中國古代“有城市而無市政”。這當然是誤解，或者說，是偏見。現代社會(hui) 的市政府需要解決(jue) 的市政問題，比如如何集中供水、如何統一排汙、如何清潔街道、如何防火，古代社會(hui) 的城市當局同樣需要解決(jue) ，今天的城市設有環境衛生管理部門，配置有環衛工人，古代城市同樣如此。

按《周禮》的記載，先秦之時已出現了專(zhuan) 職的環衛工人，叫做“條狼氏”。條，通“滌”，洗滌之意；狼，指道路上的狼扈之物。顧炎武在《日知錄》中解釋說：“古之王者，於(yu) 國中之道路則有條狼氏，滌除道上之狼扈，而使之潔清。”不過，“條狼氏”通常隻在王公侯伯等貴族出行之時，才會(hui) 清掃街道，嚴(yan) 格來說，還不是公共性的城市環境衛生管理。

到了唐朝時，政府對城市環境衛生的管理已納入了國家法典，按《唐律疏議》，“其穿垣出穢汙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論；主司不禁，與(yu) 同罪。”居民打洞穿牆、向外傾(qing) 倒垃圾，將受到“杖六十”的刑罰；主管城市環境衛生的官員如果袖手不管，亦與(yu) 犯法者同罪。不過，唐朝的環衛部門究竟如何運作，史書(shu) 卻沒有詳述。

宋朝的《刑統》繼承了《唐律疏議》，同樣規定“穿垣出穢汙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論；主司不禁，與(yu) 同罪”。此時，官修史書(shu) 與(yu) 文人筆記對於(yu) 城市環境衛生管理的記載也多了起來，這可能跟當時的城市化時代背景有關(guan) ：宋代是城市化程度很高的一個(ge) 朝代，北宋的城市化率約20.1%，南宋時達到22.4%，而作為(wei) 對比，清代中葉（嘉慶年間）的城市化率僅(jin) 為(wei) 7%，民國時才升至10%左右。

概括地說，宋朝的環衛工人主要來自兩(liang) 個(ge) 係統：一是官方的環衛管理部門，一是民間自發形成的環衛服務市場。

我們(men) 先介紹官方的環衛部門。宋朝的環衛部門叫做“街道司”，始設於(yu) 北宋初的太平興(xing) 國年間。北宋京師街道司的編製很大，設有勾當官（相當於(yu) 環衛局局長）二員，下轄500名在編的環衛工人，環衛工人配有專(zhuan) 用的製服，“青衫子一領”，月薪為(wei) 每人“錢二千”（宋仁宗嘉祐年間的工資）。此外，宋政府還給街道司劃撥了專(zhuan) 門的經費，“街道司經費曰灑道之費”。由於(yu) 京城“萬(wan) 街千巷，皆盡繁盛浩鬧”，街道司“工作甚眾(zhong) ，事任非輕”，500名環衛工人往往也不夠用，因此，街道司又向社會(hui) 招聘了一部分編外環衛工人：“招置少壯堪充功役之人，所有請受例物，乞行支給”，當然，編外人員也會(hui) 發給薪酬。

嚴(yan) 格來說，宋朝街道司的職責，相當於(yu) 現在的環衛局加上城管局，巡查違章建築與(yu) 占道經營也在街道司的職責之內(nei) ，不過街道司最主要的一項工作是“掌灑掃街道，修治溝渠”，跟現在的環衛工作一樣。每當皇帝禦駕出行之時，即由街道司負責“前期修治”車駕所需經過的街道，“有積水則疏道之”；親(qin) 王、公主等貴胄出街，也由街道司的環衛工人開著“灑水車”先行：“細車前列數人，持水罐子旋灑路過車，以免塵埃蓬勃”。

不過，如果街道司“灑掃街道”的工作僅(jin) 限於(yu) 此，那麽(me) 它跟《周禮》記載“條狼氏”並沒什麽(me) 不同，很難說是城市公共環衛。

但是，我們(men) 有證據指出，宋朝街道司的工作涉及城市的公共環衛。治平三年（1066）七月，街道司的上司都水監向皇帝報告說：“除街道司事，隻令申監依條例施行外，若街道並渠壕、河道等事，但係幹百姓，合行檢量定奪去處，令監司委街道司及本監指使，並移牒開封府，差曹官同共檢量，定奪利害，連書(shu) 申監。”可以看出，但凡“係幹百姓”的環境衛生問題，都由街道司協同管理。

那麽(me) 街道司具體(ti) 會(hui) 管哪些環衛方麵的事情呢？據《東(dong) 京夢華錄》，“每遇春時，官中差人夫監淘在城溝渠，別開坑盛淘出者泥，謂之‘泥盆’，候官差人來撿視了方蓋覆。夜間出入，月黑宜照管也。”每至春季（意味意降雨漸多），宋政府都要委派工人疏浚城市中的溝渠，挖出來的淤泥坑裏，等官方驗收後才能覆蓋起來，夜裏月黑，為(wei) 防止行人跌入泥坑，官府還要派人在坑邊徹夜照看。這個(ge) 負責疏浚城市溝渠的部門，應該就是街道司。

再據《夢粱錄》，“遇新春，街道巷陌，官府差顧淘渠人沿門通渠；道路汙泥，差顧船隻，搬載鄉(xiang) 落空閑處”；“亦有每日掃街盤垃圾者，每支錢犒之”。南宋時的杭州，每到春天，政府也會(hui) 雇傭(yong) 環衛工人“沿門通渠”，並清除道路汙泥，用船載至鄉(xiang) 下的空閑處；每天，都有環衛工人打掃街路，運走垃圾，他們(men) 的薪酬由政府支付。不過，南宋的環衛管理部門不叫街道司，其時街道司已並入了工部。

前麵所說，是宋代環衛管理部門的工作。除了街道司之外，宋朝城市的民間也有從(cong) 事環衛工作的人員，他們(men) 與(yu) 接受服務的居民結成互利的關(guan) 係。《夢粱錄》載，“杭城戶口繁夥(huo) ，街巷小民之家，多無坑廁，隻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去，謂之‘傾(qing) 腳頭’，各有主顧，不敢侵奪，或有侵奪，糞主必與(yu) 之爭(zheng) ，甚者經府大訟，勝而後已”；“人家甘泔漿，自有日掠者來討去”。

——也就是說，城市居民每日產(chan) 生的排泄物、泔水，都有專(zhuan) 人負責清理與(yu) 收集，然後運出城市。在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社會(hui) ，人畜糞便乃是最主要的莊稼肥料，泔水也可以用來飼養(yang) 牲口，因此，這兩(liang) 種生活廢料都深受環衛工人的青睞，可免費上門收集。

由於(yu) 宋朝城市當局對環境衛生的重視，宋代都城的道路非常幹淨，到過杭州城的意大利商人馬可•波羅這樣描述他所看到的街道：“行在一切道路皆鋪磚石，蠻子州中一切道途皆然，任赴何地，泥土不致沾足”；“通行全城之大道，兩(liang) 旁鋪有磚石，各寬十步，中道則鋪細沙，下有陰溝宣泄雨水，流於(yu) 諸渠中，所以中道永遠幹燥。在此大道之上，常見長車往來，車有棚墊，足容六人。遊城之男女日租此車以供遊樂(le) 之用，是以時時見車無數，載諸城民行於(yu) 中道，馳向園囿”。

馬可•波羅到達杭州時，已是元朝，不過，他看見的杭州城市景象與(yu) 公共設施，其實都是南宋的遺存。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