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釋奠禮的變與(yu) 不變

作者：劉續兵（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副院長）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八月初四日癸醜(chou)

          耶穌2017年9月23日

每年孔子誕辰期間，海內(nei) 外很多地方都會(hui) 舉(ju) 行隆重的祭祀紀念活動。然而，在當前文廟釋奠儀(yi) 程的設置方麵，常會(hui) 遇到如何把握“時代性”和“社會(hui) 融入性”的問題，迫切需要一個(ge) 具體(ti) 而統一的原則作指導。

第一，從(cong) 培養(yang) 敬畏之心的高度認識釋奠禮的時代價(jia) 值。中國自古重視祭祀。在眾(zhong) 多禮樂(le) 活動中，祭祀之禮最為(wei) 重要，甚至成為(wei) 國家治理的關(guan) 鍵一環。《周禮》中“大司徒”職責有所謂“十二教”，首要者就是“以祀禮教敬”，因祭祀為(wei) 國家頭等大事，能培養(yang) 人之“敬”心。正因如此，孔子才希望人們(men) 能夠做到“言忠信，行篤敬”（《論語·衛靈公》），特別強調一個(ge) “敬”字。

在各種祭祀之禮中，列入國家祀典並綿延至今的文廟釋奠禮，具有文化傳(chuan) 承、文明信仰的崇高性質。今人祭祀孔子，是對祖國傳(chuan) 統文化表達敬意的重要方式。文化是民族的生命，文化傳(chuan) 承如同生命延續，不可中斷，更不可自戕。一個(ge) 民族在文化上不能自立，就難以贏得世人的尊重。今人思所以振作之道，必起於(yu) 尊重傳(chuan) 統、珍視文化。

研究文廟釋奠禮，還是開展一係列禮樂(le) 研究的最佳切入點。中國是“禮義(yi) 之邦”，然而近代以來，很多人熟悉所謂西方“禮儀(yi) ”，卻從(cong) 根本上喪(sang) 失了中華“禮義(yi) ”。從(cong) 釋奠之禮入手，可以把諸如“冠笄禮（成人禮）”、“喪(sang) 葬禮”、“士昏禮”、源於(yu) 古代“士相見禮”等生活實用禮儀(yi) 中富有傳(chuan) 統文化內(nei) 涵、有益於(yu) 世風人心教化的優(you) 秀禮義(yi) 傳(chuan) 統推廣開來，古為(wei) 今用，對當前的道德建設意義(yi) 重大。

第二，以孔子“時中”思想把握釋奠禮基本原則。孔子認為(wei) ，每個(ge) 時代的禮製都有繼承與(yu) 創新的問題，世事變遷，禮法自有損益，但人與(yu) 人之間尊重、關(guan) 愛、“尊尊”、“親(qin) 親(qin) ”的倫(lun) 理秩序絕不會(hui) 變。他說，有三種人是會(hui) 招致災禍的：“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zhuan) ，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禮記·中庸》）可見孔子雖尊“禮”，但絕不拘泥於(yu) 古禮，他是一位富於(yu) 權變思想、“與(yu) 時偕行”的“聖之時者”。事實上，文廟釋奠作為(wei) 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重要禮製，自形成以來，一直存在一個(ge) “變”與(yu) “不變”的辯證發展過程。今天思考與(yu) 確定文廟釋奠禮，既要把握其中“不變”的核心思想，“反本修古，盡祭之義(yi) ”，保持傳(chuan) 統祭祀儀(yi) 典的內(nei) 涵，又要防止“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充分考慮現代社會(hui) 的具體(ti) 特征，本著合理、合宜的原則做出符合“時中”標準的因革損益。

第三，應加強對釋奠禮的研究。在中國曆史上，文廟釋奠長期舉(ju) 行，留下了大量珍貴文獻，為(wei) 研究製定今天的釋奠禮提供了豐(feng) 富材料。但是，由於(yu) 幾十年的中斷，人們(men) 已經對祭祀禮樂(le) 比較陌生。隨著社會(hui) 的發展變化，也需要製定具有時代特色的中國祀典。今天，有識之士已經對文廟釋奠禮樂(le) 進行了開拓性發掘、整理與(yu) 研究，釋奠活動有了良好開端。但毋庸諱言，當前的儀(yi) 程還不夠規範，非常需要借鑒曆史經驗，在國家層麵上組織專(zhuan) 門力量，細致研究探討，盡快製定規劃。

第四，樂(le) 歌佾舞需要重點整飭。釋奠禮中的樂(le) 歌佾舞經過長期使用，已經深入人心，即使改朝換代，人們(men) 也沒有將其進行根本性的改動，但這並不意味著一成不變。從(cong) 釋奠舞譜看，清朝舞蹈的動作與(yu) 明朝已有了明顯不同，服飾自然也有變化。即使同在明朝，舞譜也有修訂，嘉靖年間整理的舞譜是單人表字，而明代後期萬(wan) 曆年間整理的舞譜則是兩(liang) 人並對表字。而且八個(ge) 轉動舞姿所表現的“八目”中，已經有於(yu) 今天不合時宜的象征意義(yi) 在其中。比如，前五個(ge) 轉動舞姿象征“五常”，但第六伏觀勢，表示尊敬於(yu) 君，第七仰瞻勢，表示親(qin) 愛於(yu) 父，第八回顧勢，表示和順於(yu) 夫，實與(yu) “三綱”相聯結。通過上述描述，結合當代釋奠禮現狀，可以看出祭祀樂(le) 舞需要進一步整飭。在這方麵，曲阜已經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例如曆代的樂(le) 舞歌辭不盡相同，為(wei) 適應當前的社會(hui) 情勢，2005年新編了祭祀樂(le) 舞歌辭，精練概括了孔子思想的內(nei) 涵，並具有濃鬱的時代氣息。與(yu) 此相適應，對釋奠禮的音樂(le) 、舞蹈、服飾、祭器、儀(yi) 節等也應進行研究和整飭，使其內(nei) 容實質與(yu) 表現形式有相應的損益和提升。比如，釋奠所用樂(le) 舞兼具“八音”，但今天很多樂(le) 器的演奏已經失序無傳(chuan) ，作為(wei) 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亟待搶救發掘。

第五，改善規範釋奠禮相關(guan) 儀(yi) 程。當前，中國內(nei) 地的孔子祭祀活動還具有一定的“仿古”與(yu) “表演”性質。國家的禮製關(guan) 聯著社會(hui) 的管理，應從(cong) 國家“製禮作樂(le) ”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高度著眼進行改善和規範。

在祀典名稱方麵，清華大學彭林先生等提出建議，祭祀宜稱“釋奠禮”，很有道理——一個(ge) 綿延數千年的文化大典，名稱當然應該傳(chuan) 承下去。

在舉(ju) 辦時間方麵，考慮到漢代以來已經形成的“春秋兩(liang) 祭”傳(chuan) 統，由於(yu) 至今未能真正確定孔子誕辰與(yu) 辭世的具體(ti) 日期，可以實行多年的“9月28日”為(wei) 秋祭日期；以國人慎終追遠、悼念先人的“清明”為(wei) 春祭日期。這樣既符合文化傳(chuan) 統，又便於(yu) 已經熟悉公曆紀年的人們(men) 記住祭祀時間，是一個(ge) 現實而自然的選擇。

在儀(yi) 程設置方麵，很重要的一個(ge) 問題是“正獻”和“分獻”。目前的儀(yi) 程往往重視祭祀孔子的“正獻禮”，而缺少祭祀配享者的“分獻禮”。文廟實為(wei) 中華民族的文化“名人堂”，祭祀以孔子為(wei) 主，但還有孔子弟子及曆代先賢先儒配享從(cong) 祀，在儀(yi) 程設計中不應忽視。

在釋奠內(nei) 容方麵，恢複講經傳(chuan) 統。自古以來，釋奠就與(yu) 講論儒家經典緊密相連。近年來曲阜舉(ju) 行“祭孔大典”前後，孔子研究院同時舉(ju) 辦“世界儒學大會(hui) ”和“青年博士論壇”，國內(nei) 外儒學研究者通過這一平台交流研究心得，已具備“講經”的某種意象。不過從(cong) 儀(yi) 節設置上，還可進一步打通內(nei) 在關(guan) 聯，使其相互呼應，重現釋奠講經傳(chuan) 統，豐(feng) 富釋奠禮內(nei) 容。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