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自古有  宋代格外火

作者：趙柒斤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七月初二壬午

           耶穌2017年8月23日

在酷熱的夏季，逛夜市成為(wei) 一部分市民出門散步、納涼、購物的首選。在“動動手指，吃的用的全都送上門”的信息時代，人們(men) 依舊青睞夜市，或許這是一種傳(chuan) 統習(xi) 俗的延續。

我國的夜市，大約始於(yu) 殷、周之際。最早記載夜市的文獻是東(dong) 漢哲學家、思想家桓譚的《新論》。其《離事第十一》謂：“扶風漆縣之幽亭，部言本太王所處，其民有會(hui) 日，以相與(yu) 夜市，如不為(wei) 期，則有重災咎。”這裏的“夜市”，指的就是夜間的集市貿易。到了漢代，集貿市場似乎實行了“劃行規市”，有直市、獄市、肉市、軍(jun) 市、官市、關(guan) 市等；按經營時間劃分，有早市、大市、夕市和夜市。東(dong) 漢經學家許慎談到幽地夜市時，特地加上一個(ge) “俗”字，強調此地夜市是一種傳(chuan) 統的風俗習(xi) 慣，由來已久。到了唐朝，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和城市經濟的發展，大中城市均發展了具有一定規模的夜市。晚唐詩人杜牧的“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描寫(xie) 的就是金陵（今南京）秦淮河邊紙醉金迷的夜市景象。

唐代及以前，商人隻能在規定的地點即設有圍牆的坊市內(nei) 從(cong) 事交易活動。坊市閉門後及開門之前，無故行走者將被打20鞭子。到了宋朝，隨著城市化和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唐朝及以前的坊市界限很快被打破，城鎮和鄉(xiang) 村集市的營業(ye) 時間再也不受限製，夜市迅速繁榮起來。孟元老《東(dong) 京夢華錄》卷二“州橋夜市”條說，順禦街往南出朱雀門，直到龍津橋，這一帶就是北宋著名的州橋夜市。從(cong) 州橋往南去，當街有賣水飯、熬肉、幹脯等吃食的攤子。夜市上各種小吃應有盡有，且價(jia) 格不貴。梅家、鹿家售賣的鵝鴨雞兔、肚肺鱔魚、包子雞皮、腰腎雞碎（雜碎）等，每樣均不超過十五文錢。夜市上售賣的時鮮食品，也根據時令的不同而變化，夏天有“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砂糖冰雪冷元子（丸子）、水晶皂兒(er) 、生淹水木瓜、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鹹菜、杏片、梅子薑”等開胃小菜和清涼甜品；到了冬日裏則供應“盤兔、旋灸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鱠、煎夾子、豬髒”等滋補肉食。州橋夜市不僅(jin) 有經營小吃的，還有煮茶賣的、喝酒猜枚的。這裏每天的買(mai) 賣做到“直至三更”。而位於(yu) 舊封丘門裏的馬行街夜市，又比州橋夜市繁榮百倍。《東(dong) 京夢華錄》卷三載：“（馬行街）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複開張。如要鬧去處，通曉不絕。”

繁華的夜市驅走了蚊蟲，卻也勾起了皇家貴人的羨慕。宋人施德超《北窗灸輠錄》卷下記錄宋仁宗一件逸事說，有天夜裏，（仁宗）“在宮中聞絲(si) 竹聲笑之聲”，覺得奇怪，就問身邊宮人：“哪裏在作樂(le) 啊？”宮人回答：“這是民間酒樓在尋歡作樂(le) 。皇上啊，與(yu) 外麵的快活相比，宮中實在是太冷清了。”仁宗說：“要是宮中像外麵那樣快活，民間就要冷冷清清了。”皇宮裏的人羨慕夜市的喧囂，這是秦漢以來絕無僅(jin) 有的奇特現象。

即便到了偏安一隅的南宋，從(cong) 戰亂(luan) 中逃出來的人稍作調整，首當其衝(chong) 的就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夜市很快盛況空前。南宋吳自牧《夢粱錄》卷十三謂：“杭城大街，買(mai) 賣晝夜不絕，夜交三四鼓，遊人始稀；五鼓鍾鳴，賣早市者又開店矣。”有售賣“糖蜜糕、灌藕、時新果子、像生花果、魚鮮豬羊蹄肉”等食品的，也有賣“細畫絹扇、細色紙扇、漏塵扇柄、異色影花扇、銷金裙、段背心、段小兒(er) 、銷金帽兒(er) 、逍遙巾、四時玩具”等生活用品的。當時杭州夜市夏秋季多售賣“撲青紗、黃草帳子、挑金紗、異巧香袋兒(er) 、木犀香數珠、梧桐數珠、藏香、細扇、茉莉盛盆兒(er) 、帶朵茉莉花朵、挑紗荷花、滿池嬌、背心兒(er) 、細巧籠仗、促織籠兒(er) 、金桃、陳公梨、炒栗子、諸般果子及四時景物等”，即便到了大雪紛飛的冬天，“亦有夜市盤賣。至三更後，方有提瓶賣茶。”南宋文學家周密、耐得翁分別在史料筆記《武林舊事》和《都城紀勝》為(wei) 後人展示了杭州及江南夜市一派繁榮的景象。

宋朝的夜市為(wei) 什麽(me) 格外火？其一，政策推動。乾德三年（965年），宋太祖趙匡胤滅了後蜀後，實行了一係列改革措施，強力推動市場經濟發展。就夜市開發問題，宋太祖也專(zhuan) 門降旨：“令京城夜市至三鼓以來不得禁止。”宋太祖鼓勵夜市發展的“最高指示”被以後的趙宋皇帝當成一項國策繼承下來，偏安一隅的南宋京城也出現了“大街買(mai) 賣晝夜不絕”；其二，管理驅動。宋朝的城市管理者同樣遭遇今天相同的難題：商販侵街，影響市容，阻礙交通。為(wei) 此，宋朝政府設立了相當於(yu) 現在城管的“街道司”，負責街道衛生、整修與(yu) 維持日常秩序。麵對小商小販侵街占道經營屢禁不止的難題，宋朝政府不主張輕率粗暴清理。譬如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開封府請撤民舍侵街者，上（皇帝）以勞擾不許”。為(wei) 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宋朝廷集思廣益，最後找到人性化管理之法：即在街道兩(liang) 旁適當距離，豎立“表木”，作為(wei) 禁止侵街占道的紅線，越過紅線占道擺攤設點者才受到處罰。《清明上河圖》裏虹橋兩(liang) 頭立的4根“表木”，就是紅線。如此管理，既照顧商販生計、推動商業(ye) 發展，又不妨礙市容和交通；其三，立法保護。想要商販樂(le) 意經營夜市，就得讓他們(men) 有利可圖。根據宋人筆記“逐什一之利”、“逐什百之利”等記載，史學家推測宋代商業(ye) 的平均利潤為(wei) 10%左右，而政府的稅費又是決(jue) 定商販獲得利潤的重要因素。宋朝的商稅有“過稅”（對經過收稅點的過往商販收取的稅，稅率為(wei) 2%）和“住稅”（對店鋪與(yu) 城鎮攤販收取的稅，稅率為(wei) 3%）。另外，對少數特定商品收取10%的抽稅（實物折算），各項加起來，宋朝的商稅高於(yu) 商品價(jia) 值的10%。為(wei) 防止地方政府和貪官汙吏隨意加重商販稅賦，從(cong) 宋太祖開始，朝廷就多次下令，“無擅改更增損及創收”，“諸稅務監官買(mai) 商稅人物者徒一年，若為(wei) 人買(mai) 及托買(mai) 者各杖一百”。同時，還對因稅務監官購買(mai) 商販物品致其虧(kui) 損的行為(wei) 按“致繞減稅錢，各計所虧(kui) ，準盜論”，從(cong) 而避免了稅務人員以權壓人，隨意侵害商販利益。為(wei) 防止官府勒索商販，朝廷及時頒布《免行條貫》，規定免除各商行對官府的供應，各商行按獲利多少，分三等按月或季交納免行錢後，官府所需物質不得再向商行攤派。如此一來，官員便無法利用權力勒索商販，交納免行錢的商人也沒必要巴結官府，進而有效地預防了官商勾結。

如何解決(jue) 夜市與(yu) 交通、擾民、市容等方麵的矛盾，宋朝的諸多舉(ju) 措，或許能提供一點啟迪。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