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wei) 現代人才喜歡自拍？其實宋朝人也喜歡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廿七日丁醜(chou)

           耶穌2017年8月18日

台灣學者蔣勳先生曾在一檔電視節目上借宋畫講述宋朝文人的生活：

“大家看一下，這張畫裏最有趣的是，他的屏風掛了一張畫（像），這個(ge) 畫（像）剛好是他自己的自畫像。我們(men) 從(cong) 來很少知道，宋朝的文人家裏是掛自己的自畫像。我們(men) 常常提到說，所謂的self-portrait，西方美術裏麵講自畫像，是在文藝複興(xing) 以後才發展出來的，就是說，你開始重視人的存在意義(yi) 跟價(jia) 值的時候，你才會(hui) 有自畫像出現。可是宋朝已經有自畫像，而且是掛在自己家裏。一個(ge) 文人會(hui) 把自己的自畫像掛在自己的家裏，而不是掛另外一個(ge) 什麽(me) 領袖或者是皇帝的像，表示說他覺得他自己存在的意義(yi) 很重要，你要每天反省你自己存在的意義(yi) 是什麽(me) 。一個(ge) 人對自己自我凝視的時候，他（才）有反省的力量。”

蔣勳先生所說的“這張畫”，是指收藏於(yu) 台北故宮博物院的這一幅《宋人人物圖》，作者為(wei) 宋代畫家，但姓名已不可考。其實圖中的畫像，未必是自畫像，也可能是主人請他人畫的，不過說是主人自己的肖像則無疑問。將自個(ge) 肖像繪入圖像，掛於(yu) 書(shu) 房或客廳，在宋代士大夫群體(ti) 中是很常見的事情。這類肖像畫，宋人稱之為(wei) “寫(xie) 真”。

（《宋人人物圖》）

由於(yu) 這幅《宋人人物圖》的構圖比較特別，畫中有畫，而且畫中畫又是自畫像，清代的許多畫師看到了，都起了臨(lin) 摹之心，畫了仿作。比如這一幅：

資料圖

一生最愛附庸風雅的乾隆也叫人畫了至少兩(liang) 幅類似的圖畫，叫做《乾隆鑒寶圖》，一幅出自姚文瀚之手，一幅據說是郞世寧所繪。圖中所繪人物——那個(ge) 身著漢服的文士，就是乾隆的cosplay。

資料圖

說回宋朝吧。就如今人熱衷於(yu) 拍寫(xie) 真集、玩自拍，宋朝的士人也喜歡請畫師給自己畫個(ge) 肖像掛起來（有高超繪畫技藝的士人還喜歡繪自畫像），並且題寫(xie) 幾句“畫像讚”（畫像讚是宋朝文人圈很流行的文體(ti) ），自我評價(jia) ，自我調侃，自我勉勵，自我反省。這是宋朝文人的習(xi) 慣。

我們(men) 從(cong) 宋詩中可以檢索到非常多的“畫像讚”、“自讚”，這顯示了寫(xie) 真在宋朝文人圈的流行。北宋黃庭堅曾一口氣寫(xie) 了五首《寫(xie) 真自讚》，毫無疑問，黃庭堅家中肯定掛著自己的畫像。

南宋楊萬(wan) 裏也寫(xie) 過一首《自讚》，其短序說：“吾友王才臣命秀才劉訥寫(xie) 餘(yu) 真，戲自讚。”可知楊萬(wan) 裏的肖像是一位叫劉訥的秀才所繪。史載劉訥“工寫(xie) 貌”，與(yu) 楊萬(wan) 裏等詩人有來往，楊有詩歌《贈寫(xie) 真劉敏叔（即劉訥）秀才二首》相贈。

與(yu) 楊萬(wan) 裏同時代的周必大，更是一名熱衷於(yu) 寫(xie) 真的“狂熱分子”。他七十歲時，請劉敏叔給他畫了肖像，並寫(xie) 一首《劉氏兄弟寫(xie) 予真求讚，時年七十》紀念；七十三歲時，又請“南城吳氏記予七十三歲之顏”；七十七歲時，又請了法華院的僧人祖月“寫(xie) 餘(yu) 真”，並題詞戲讚：“老子七十七，到處遮人壁。住世更十年，化身千百億(yi) 。”陸遊的朋友杜敬叔也曾給周必大畫過像，周因此寫(xie) 了一首《陸務觀之友杜敬叔寫(xie) 予真，戲題四句，他日持示務觀一笑》，記錄此事。

陸遊自己當然也有寫(xie) 真畫像，因為(wei) 他寫(xie) 過好幾首《放翁自讚》。

給周必大畫像的“南城吳氏”，是吳伸、吳倫(lun) 兄弟，也曾給朱熹畫過肖像，時在南宋紹熙元年（1190），吳氏兄弟之後參與(yu) 了朱熹領導的社倉(cang) 建設，與(yu) 朱氏過從(cong) 甚密。十年後，即慶元五年（1200），朱熹將這幅畫像贈給了石洞書(shu) 院，並在上麵題寫(xie) 了一首自讚詩：“蒼顏已是十年前，把鏡回看一悵然；履薄臨(lin) 深諒無幾，且將餘(yu) 日付殘編。”

朱熹的朋友陳亮、辛棄疾等人，也都請人畫過肖像，因為(wei) 陳亮曾著文“自讚其像”，也寫(xie) 過一篇《辛稼軒畫像讚》。朱熹的再傳(chuan) 弟子劉克莊毫無疑問也有自己的寫(xie) 真圖，而且有很多幅，因為(wei) 他說過：“畫者為(wei) 餘(yu) 記顏多矣。”

為(wei) 什麽(me) 宋代的士大夫群體(ti) 熱衷於(yu) 將自己的肖像畫進圖畫，掛在家裏？我覺得這是宋人自我意識集體(ti) 覺醒的體(ti) 現，誠如蔣勳先生所說，宋朝的士大夫會(hui) “覺得他自己存在的意義(yi) 很重要”，會(hui) “每天反省自己存在的意義(yi) 是什麽(me) ”。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