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道南理窟

作者：楊誌林、黃興(xing) 華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五日乙卯

            耶穌2017年7月27日

南平市地處福建省北部，武夷山脈北段東(dong) 南側(ce) ，位於(yu) 閩浙贛三省交界處，具有中國南方典型的“八山一水一分田”特征。南平因山川秀美，東(dong) 達浙江、南連福州、西接三明、北出江西，自古以來就是軍(jun) 事咽喉，交通要地，有“當水陸之會(hui) ，扼八閩咽喉”之稱。

程門立雪敬師尊

北宋元豐(feng) 四年（1081年）冬日，開封城內(nei) 漫天飛雪。伊川先生程頤正在嵩陽書(shu) 院圍爐閉目養(yang) 神。屋外天寒地凍，雪已經積了一尺多深。門外，為(wei) 不打擾先生“冥思”，兩(liang) 個(ge) 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已在屋簷下默默站立半晌，直至伊川先生醒來。

這便是“程門立雪”成語的由來。

這兩(liang) 位中年男子，便是來自南劍州（今南平）的遊酢和楊時。遊酢，字定夫，生於(yu) 1053年，卒於(yu) 1123年，建陽長坪人。據傳(chuan) ，此人少年時就聰慧過人，老師都十分推崇他。16歲以後受教於(yu) 遊複、江側(ce) 等人，研讀經書(shu) ，擅長文學。熙寧五年（1072年）遊酢舉(ju) 鄉(xiang) 貢，到京城遊學，拜見程顥。程稱讚他“其資可以進道”。在扶溝，他得顥親(qin) 炙，精研儒家經典，學識大有長進。元豐(feng) 四年（1081年），遊酢與(yu) 楊時到潁昌拜程顥為(wei) 師。遊酢和楊時南歸時，程顥目送他們(men) ，深有感觸地說：“吾道南矣！”翌年遊酢中進士。遊酢從(cong) 政四十餘(yu) 年，勤政廉潔，惠政在民，受任越州蕭山尉時，該縣積案甚多，經遊酢審理，疑案均解，決(jue) 獄有方，其精明幹練，使人誠服。他政績卓著，勤政更新。征斂有度，雖有興(xing) 作，而不勞民。功績斐然，有口皆碑。

後來遊酢棄官回故裏，在建陽禾平裏薦山之麓構築草堂，在此著《中庸義(yi) 》和注解《孟子》《論語》。次年他又在武夷山五曲築“水雲(yun) 寮”，著《易說》《詩二南義(yi) 》，並廣收學生，傳(chuan) 道授業(ye) ，使學術理論得以完善與(yu) 推廣。在程門四大弟子中，遊酢被列為(wei) 第一大弟子：“二程得孟子不傳(chuan) 之秘於(yu) 遺經，以得天下，而升堂睹奧，號稱高弟者，遊（酢）、楊（時）、謝（良佐）、呂（大然）為(wei) 著。”遊酢傳(chuan) 播“二程”理學的主要功績在於(yu) 作《明道先生語錄》，將程顥平時的言行記錄整理成書(shu) 。此後，楊時準備收集伊川先生語錄時，也請遊酢提供材料。朱熹整理的《程氏遺書(shu) 》《伊洛淵源》等書(shu) ，也采用了遊酢整理的史料。“若非載道來伊洛，安得傳(chuan) 心到考亭”，明代學者蘇章的詩句，公正地評價(jia) 了遊酢開閩學之先河的曆史功績。朱熹對遊酢極為(wei) 推崇，深受遊酢理學思想之影響。朱熹在他的《四書(shu) 集注》中引用了許多遊酢語錄。遊酢因將中原洛學南傳(chuan) 入閩成為(wei) 開閩學先河者，被尊稱為(wei) “道南儒宗”。

九峰山巔傳(chuan) 師道

沙溪、建溪、富屯溪一路奔流向東(dong) ，在延州府碼頭匯流，始成閩江。在陸路交通不發達的年代，浙贛往返福州的客商，都得從(cong) 這裏中轉，延州府碼頭素來舟楫穿梭，舸艦迷津，熱鬧非凡。延州府碼頭東(dong) 岸，屹立著一座九個(ge) 山頭層巒聳翠的山峰，人稱九峰山。據史誌記載，自唐代以來，山上相繼建起了寺院、書(shu) 院、草堂、亭閣等，引無數往來的遷客騷人競相在此尋幽訪古。

打開曆史的篇章，拂去歲月的塵埃。今天，當人們(men) 登臨(lin) 九峰山時，很多人對“延平四賢”與(yu) 九峰山的淵源不甚了解，對九峰山上曾有的延平書(shu) 院更是知之甚少。那麽(me) ，延平四賢與(yu) 九峰山究竟有著怎樣密不可分的關(guan) 係呢？

延平四賢，是指均出生在同邑南劍州的楊時、羅從(cong) 彥、李侗、朱熹四位理學宗師。

在宋、明時期，理學之所以能發展到巔峰，延平四賢功不可沒。在學術研究上，延平四賢是一代連著一代的師徒關(guan) 係。羅從(cong) 彥師從(cong) 楊時，得其秘傳(chuan) ；李侗拜師羅從(cong) 彥，盡得其學；朱熹24歲時，其父朱鬆薦他拜師李侗，李侗成為(wei) 朱熹理學研究的引路人。

延平四賢獨愛九峰山，與(yu) 其幽靜的自然環境和濃厚的文化氛圍有關(guan) ，九峰山麓的延平書(shu) 院仿白鹿洞書(shu) 院模式建造，宋端平年間，延平書(shu) 院獲宋理宗賜額，成為(wei) 福建曆史上第一所被皇家承認的官辦書(shu) 院。淳祐元年即公元1241年，延平知府徐元傑熱心教育，他在執政之餘(yu) ，每月一次親(qin) 赴延平書(shu) 院講學，並為(wei) 書(shu) 院諸生製定了相當於(yu) 現代學校“課程表”的“日習(xi) 常式”。延平書(shu) 院在福建書(shu) 院發展史和教育史上具有特殊意義(yi) ，它結束了福建書(shu) 院此前均為(wei) 私家創建的曆史，為(wei) 福建書(shu) 院官學化拉開序幕。

光陰似箭，彈指千年。四賢雖已遠去，但其憂國憂民的博大胸懷，探求真理、達濟天下的思想，已鐫刻在世人心裏。近年來，當地政府加大了對九峰山的建設力度，重修了東(dong) 西二塔，鋪設了數千米的生態遊步道，更讓人驚喜的是，為(wei) 弘揚朱子理學，決(jue) 定重建延平書(shu) 院，工程已於(yu) 2016年動工，預計2017年建成。

一畝(mu) 方塘著文章

朱熹是宋代集理學之大成者，被譽為(wei) 中國古代曆史上繼孔子之後最重要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著名學者蔡尚思說：“東(dong) 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中國古文化，泰山與(yu) 武夷。”以朱熹為(wei) 代表的朱子理學文化，構成了中國宋至清代處於(yu) 統治地位的思想理論，影響遠及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

朱熹15歲時遵亡父命奉母投奔家住武夷山的義(yi) 父劉子羽，此後，一生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閩北生活、講學。僅(jin) 在五夫鎮就生活了整整49年。在這裏留下了興(xing) 賢書(shu) 院、朱子巷、紫陽樓、手植樟等曆史遺跡。

興(xing) 賢書(shu) 院是朱熹當年講學授徒的地方。之所以名為(wei) “興(xing) 賢”，民間傳(chuan) 說有“興(xing) 賢育秀”、繼往開來之意。現今在書(shu) 院內(nei) 可欣賞到仿朱熹筆體(ti) 而寫(xie) 的“繼往開來”等堂匾和各式楹聯。書(shu) 院牌樓高聳，構築精巧，門飾磚雕花鳥人物，造型雄偉(wei) 凝重，蔚為(wei) 壯觀。

朱子巷是五夫中和坊與(yu) 儒林坊的交界線，全長約300米，現僅(jin) 存138米，巷子路口立有“朱子巷”石碑，路麵全用鵝卵石鋪成，巷多曲折，兩(liang) 側(ce) 皆是古屋高牆，步入其中，耳邊仿佛回蕩起朱熹求學的足音。

在五夫最值得一說的應是紫陽樓，紫陽樓位於(yu) 五夫古鎮外的屏山腳下，潭溪之畔，周圍古樹參天，修竹成林，屋前是半畝(mu) 方塘，屋後是青翠竹林。朱熹在紫陽樓定居近半個(ge) 世紀。傳(chuan) 說那首《觀書(shu) 有感》就是朱熹在塘邊苦讀時，觸動靈感，信手寫(xie) 就。“半畝(mu) 方塘一鑒開，天光雲(yun) 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的詩句成為(wei) 千古名篇。

紫陽樓前有朱熹栽種的香樟樹，樹中空可容一個(ge) 人。據說，當時老師要朱熹取字“元晦”，朱熹不明白晦的含義(yi) ，老師說：“晦”與(yu) “熹”相對，意思是黎明時的昏暗，做人做學問都有個(ge) 由“晦”到“熹”的過程，人要實現這一轉變，就要像樹一樣，要紮根深才能行遠，沒有紮實發達的根，是不會(hui) 長成參天大樹的。朱熹悟之，植樹以誌之。800多年過去了，這株朱熹手植的樟樹仍然枝繁葉茂，引得無數人對它頂禮膜拜。

朱熹晚年離開五夫前往幾十公裏外的建陽考亭，紹熙三年（1192年），朱熹在考亭築室居住，因四方來求學者眾(zhong) 多，在居室之東(dong) 擴建房屋，稱為(wei) 竹林精舍，後改名滄州精舍。朱熹一生淡泊名利，安守清貧，從(cong) 不妄取不義(yi) 之財。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辦了很多書(shu) 院，卻沒有為(wei) 自己置辦任何產(chan) 業(ye) ，也沒有為(wei) 家人謀取任何私利。據記載，朱熹晚年，生活比較清貧，“其齋舍無以避風雨”。即使在這樣的困境中，朱熹對他人惠贈的財物，隻要是於(yu) 法有礙，一概以禮謝絕，絕不收受。滄州精舍是朱熹一生中創辦的最後一座書(shu) 院，他在這裏授徒講學八年，著述甚豐(feng) 。

寶慶元年（1225年）建陽縣令劉克莊建祠紀念，淳祐四年（1244年）詔為(wei) 書(shu) 院，禦書(shu) “考亭書(shu) 院”匾額。據考證，曆史上的考亭書(shu) 院，規模宏大，有學堂、食堂、宿舍和操場，還有一個(ge) 讓人想象不到的跑馬場，甚是氣派。由於(yu) 受朱子理學思想的潛移默化，考亭村民崇學尚文，800多年來，一直妥善保護和使用著這座古老的書(shu) 院，書(shu) 院裏一直是書(shu) 聲琅琅。

四世九儒傳(chuan) 經典

建陽麻沙鎮水南村有片難得一見的楠木林，由近萬(wan) 棵大小不等的珍稀楠木構成。林內(nei) 枝繁葉茂，四季常綠，是國家級重點生態林保護區。相傳(chuan) 楠木林為(wei) 宋代理學世家“蔡氏九儒”中的蔡元定首栽。

南宋時期，建陽蔡氏一門四代出了九位名儒，即蔡元定，元定之父蔡發，元定之子蔡淵、蔡沆、蔡沈，蔡淵之子蔡格，蔡沈之子蔡模、蔡杭、蔡權。他們(men) 對程朱理學的研究頗著成就，堪稱理學世家。蔡氏九儒著書(shu) 立說，羽翼朱子之道，聚徒講學，繼承閩學之脈，其論著被其後裔及門人匯編成集，刻版發行，成為(wei) 中國學術史上的一大盛事。

“四書(shu) 五經”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載體(ti) ，更是中國曆史文化古籍中的寶典。它在世界文化史、思想史上具有極高的地位。將孔孟創立的儒家學說集大成為(wei) “四書(shu) 五經”，除了朱熹外，被譽為(wei) “閩學幹城”“朱門領袖”的蔡元定也功不可沒。他除了協助完成“四書(shu) ”外，一家四代還注釋了“五經”中《易經》《尚書(shu) 》《春秋》三部經典。“五經三注第、四世九賢家”就是後人對蔡氏九儒對宋代儒學所做出的重大貢獻的讚譽。

“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是蔡元定恪守“慎獨”的座右銘。其意思是人們(men) 行走坐臥都要行為(wei) 端正，獨自行走對得起跟隨自己的影子；獨自臥眠對得起溫暖自己的衾被。“慎獨”，一方麵要求一個(ge) 人獨處時，在沒有監視，沒人看管的情況下，能嚴(yan) 格要求自己，不做虧(kui) 心事，不做違反道德的事；另一方麵也要求個(ge) 人要管束好自己的心理活動，一個(ge) 不好的念頭，都要警惕，都要克服掉，這樣可以使自己追求真理，不受權力欲望幹擾，做一個(ge) 表裏一致、行走坐臥都行為(wei) 端正的人。

南宋寶祐三年（1255年），理宗皇帝趙昀禦筆親(qin) 書(shu) “西山”巨字賜元定之孫蔡杭，刻於(yu) 西山龍頭岩上，並雲(yun) ：“蔡元定卓絕之才，精詣之識，貫天地人物之理，博學而無所成名。誌氣豪邁，性稟高明，賦材卓絕，道德取法於(yu) 當時，造詣精純，模範儀(yi) 型於(yu) 後世。”

明嘉靖九年（1330年），世宗皇帝詔蔡元定祀啟聖王廟。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康熙皇帝禦書(shu) 頒賜蔡元定“紫陽羽翼”匾額。“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的清廉家風，成就了蔡氏九儒一門四代“五經三集注”的偉(wei) 業(ye) ，在今天仍有現實教育意義(yi) 。

翻閱曆史遺存，品味文化饋贈，瞻仰曆代先賢，感受他們(men) 的大愛情懷。理學南平，這裏古老與(yu) 現代交融，山風與(yu) 海潮共振。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