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傳(chuan) 承不是簡單模仿古代

記者：高丹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閏六月初三日癸醜(chou)

 　      耶穌2017年7月25日

2017“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在京開幕。

7月24日，2017“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在京開幕。此次座談會(hui) 匯聚22個(ge) 國家的26位漢學家、中國問題研究專(zhuan) 家以及國內(nei) 19位學者。

“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分“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當代中國”“中國方案與(yu) 全球治理”“共同發展與(yu) 共同價(jia) 值”三個(ge) 議題展開討論。其中，7月24日上午舉(ju) 行的“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當代中國”討論會(hui) 聚焦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曆史、發展及今日的傳(chuan) 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國際文化中的交流狀況及發展。

2017“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會(hui) 場。

宋朝和歐洲文藝複興(xing) 一樣有現代性

在“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當代中國”討論會(hui) 上，美國堪薩斯城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東(dong) 亞(ya) 部主任馬麟的發言主題為(wei) 《宋代文明：世界的首次文藝複興(xing) ？》。

文藝複興(xing) 是指13世紀末在意大利各城市興(xing) 起，以後擴展到西歐各國，於(yu) 16世紀在歐洲盛行的一場思想文化運動，它被認為(wei) 是中世紀與(yu) 現代的一個(ge) 連接點。一些學者如日本內(nei) 藤虎次郎則提出：“宋代是一個(ge) 新時代的開始。唐代是中世的結束，而宋代則是近世的開始。”陳寅恪也曾提出：“宋文化是華夏民族文化的最高成就，宋文化是今後文化發展的指南，我國民族文化的更新，必將走上宋代學術之複興(xing) ，或新宋學之建立的道路。”　

馬麟在發言中指出：“宋朝沒有唐朝這麽(me) 有名。宋朝從(cong) 地理上來講幅員更小，軍(jun) 事上來講則更加弱，而且在後來由非漢族占領成為(wei) 了元朝。唐朝曆史經常被描繪成一個(ge) 黃金時代以及一個(ge) 絲(si) 綢之路的世界時代。但是從(cong) 很多個(ge) 方麵來講，宋朝應該跟唐朝一樣重要。如果我們(men) 把宋朝跟意大利以及整個(ge) 歐洲那個(ge) 時期的文藝複興(xing) 來比，我們(men) 能夠看到一些共同性。”

“作為(wei) 一個(ge) 西方博物館裏的中國藝術策展人，我很多時候考慮的一個(ge) 角度都是歐洲中心。但我認為(wei) ，宋朝和文藝複興(xing) 的歐洲一樣有現代性，10世紀到13世紀之間，在知識和創新方麵，人們(men) 對孔子的一些學說更感興(xing) 趣。同時我們(men) 也能夠看到，這個(ge) 時候當官的一些標準，都是根據你實際擁有的才能和仁德來決(jue) 定的。技術上來看，這個(ge) 時候印刷了大量的書(shu) ，而且在農(nong) 業(ye) 方麵生產(chan) 力也比以前大大發展。如果把中國這個(ge) 時候文化發展和歐洲文化發展來做一個(ge) 對比的話，我們(men) 就發現中國絕對不亞(ya) 於(yu) 歐洲。”馬麟說。

“從(cong) 一些宋代的藝術遺存如宋瓷來看，宋代更多是畫風景，這是曆史上的第一次。畫風景比畫人或者是畫物更難，如何用畫展現遠處的風景或者展現重疊式的遠處風景，在10世紀這個(ge) 挑戰也是非常大的。”馬麟提到北宋一個(ge) 畫家叫成，他的山水畫藝術造詣很高，劉道醇《宋朝名畫錄》評他的畫：“峰巒重疊，間露祠墅，此為(wei) 最佳。至於(yu) 林稠薄，泉流深淺，如就真景。”郭若虛在他的《圖畫見聞誌》裏麵也說“夫氣象蕭疏，煙林清曠，毫鋒穎脫，墨法精微者，營丘之製也。”在李成的著名作品《晴巒蕭寺圖》中，近處好像有兩(liang) 間餐館，其中有一個(ge) 是比較高級的餐館，另外一個(ge) 餐館像麥當勞或者餃子店，是比較平民化的餐館。“大家可以看到這些餐館畫得非常聰明，可以看到餐館內(nei) 部和旁白的一些布景，且對於(yu) 距離的處理和遠處山巒的筆法都是非常高明，能夠創建出一個(ge) 深淺距離的效果。”

李成的著名作品《晴巒蕭寺圖》

馬麟認為(wei) ，“在視覺藝術上，宋朝是非常大膽的，完全可以媲美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藝術創作。”

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在於(yu) 將其變為(wei) 年輕人生活方式

複旦大學教授葛劍雄在討論會(hui) 上先為(wei) “傳(chuan) 統”做了一個(ge) 定義(yi) 。他談到：“我們(men) 講的傳(chuan) 統文化，應該是在中國過去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裏麵發揮重要作用，代表了當時的主流文化，我們(men) 才能稱之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

“到了今天，我們(men) 對傳(chuan) 統文化應該采取什麽(me) 態度？我認為(wei) ，對‘傳(chuan) 承’這兩(liang) 個(ge) 字要正確的理解。我把‘傳(chuan) ’看成是怎麽(me) 沿襲保持過去的文化，把‘承’看成今天應該怎樣使這些文化還有它的生命力，就是說我們(men) 要選擇性地繼承。如果是從(cong) ‘傳(chuan) ’的角度看，我們(men) 不必去判斷它究竟是先進的還是落後的，甚至不要考慮他還有什麽(me) 存在意義(yi) ，因為(wei) 這是我們(men) 曆史的一部分，這是人類曆史的一部分。如果是人的話，我們(men) 就讓他把他掌握的文化、手藝，他的技藝傳(chuan) 給下麵的人。”葛劍雄說。

“對於(yu) ‘承’，在今天、未來怎樣發揮積極作用，簡單模仿古代是不可能的。現在有些人為(wei) 了表示繼承傳(chuan) 統，一定要穿個(ge) 漢服，磕頭跪拜，嘴裏講點文言文，我告訴他，當年孔夫子其實講的也是口頭的話，你不要學這個(ge) 。當年所謂的漢服不過是當時的禮服，即使你完全把它複原了，不可能當今天的服裝來穿，對這方麵我認為(wei) 應該進行創造性的轉換。古代的價(jia) 值觀或者一種思想、一種理念，我們(men) 根據現代的要求來重新解釋，並且加以運用。”葛劍雄說。

“所以要提醒一些很嚴(yan) 肅的學者，我們(men) 現在講的儒家思想，講古代優(you) 秀文化，一方麵，我們(men) 充分理解認識它的意義(yi) ，但另一方麵，還應該跟曆史學家、社會(hui) 學家的研究結合起來，看看它是不是已經成為(wei) 當下的現實。我們(men) 要繼承傳(chuan) 統文化，關(guan) 鍵是我們(men) 怎麽(me) 樣能夠把它變成社會(hui) 的實際，變成我們(men) 年輕一代所能夠接受的一種生活方式和行為(wei) 準則。”葛劍雄說。

六經的價(jia) 值論理與(yu) 中國文化精神

在“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當代中國”主題討論會(hui) 上，學者劉夢溪的發言主題為(wei) 《六經的價(jia) 值論理與(yu) 中國文化精神》，他指出：“中國文化能夠貢獻給世界的主要是人作為(wei) 人、群體(ti) 作為(wei) 群體(ti) 、家作為(wei) 家、國作為(wei) 國的一整套精神價(jia) 值論理。這些精神理念的旨歸，是使人成為(wei) 健全的人，使群體(ti) 成為(wei) 和諧的群體(ti) ，使家成為(wei) 有親(qin) 有愛有敬的和睦的家，使國家成為(wei) 講信修睦、懷柔遠人的禮義(yi) 文明之邦。”

劉夢溪認為(wei) ，今天“六經”的基本論理不僅(jin) 沒有過時，而且跟我們(men) 今天的社會(hui) 發展目標有很多和諧的地方。他近年致力於(yu) 研究“六經”，並將今天的一些價(jia) 值理念在六經中進行溯源。“如‘仁愛’。《說文解字》主張‘仁，親(qin) 也，從(cong) 人二。’仁這種觀念隻有在兩(liang) 個(ge) 人甚至更多人的關(guan) 係當中才能見出來。孔子弟子問他什麽(me) 是仁？他講‘仁者愛人’；漢代思想家董仲舒說‘仁者所愛，人類也。’而且這種愛甚至擴大到萬(wan) 物。孟子講‘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

“如‘和同’。《易·係辭》：‘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孔子：‘君子和而不同。’我認為(wei) ‘和而不同’是中國人對待世界的基本觀念，解釋‘和同’最好的是宋代思想家張載的‘哲學四句教’——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wei) ，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這個(ge) ‘仇’字，古代寫(xie) 作‘讎’，左邊一個(ge) 隹（zhui），右邊一個(ge) 隹（zhui），中間是言論的言字。‘隹’是一種尾巴很短的鳥。試想，這個(ge) ‘讎’字，其象征意涵是：兩(liang) 隻短尾巴鳥在那裏說話，它們(men) 的話我們(men) 不懂，但是它們(men) 一定討論得很熱烈，討論的結果不是這隻鳥把那隻鳥吃掉，而是和而解。‘哲學四句教’對我們(men) 今天有很大啟示意義(yi) ，今天世界有差異，但是差異不必然發展為(wei) 衝(chong) 突，衝(chong) 突不必然發展為(wei) 你死我活，而是可以和而解的。有了這個(ge) 觀念，很多事情會(hui) 得到比較好的恰當解決(jue) 。”劉夢溪說。

“漢學與(yu) 當代中國”座談會(hui) 由中國文化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共同主辦，中外文化交流中心承辦，自2013年起每年在華舉(ju) 辦。座談會(hui) 旨在為(wei) 各國中國學學者、智庫專(zhuan) 家搭建學術交流與(yu) 信息溝通的專(zhuan) 業(ye) 平台，增進中外思想交流與(yu) 合作，提升國際中國學研究水平。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