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璐著《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
作者:許嘉璐
出版社:中華書(shu) 局
出版時間:2017年6月
【作者簡介】
許嘉璐,1937年生,字若石,江蘇淮安人。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副委員長,中國民主促進會(hui) 中央委員會(hui) 主席;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漢語文化學院院長;中國著名語言學家、教育家、社會(hui) 活動家,漢語史、應用語言學兩(liang) 個(ge) 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導師;兼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院長兼理事會(hui) 理事長。多年從(cong) 事語言學與(yu) 研究工作,主持多個(ge) 國家重大科研項目。著有《未輟集》《未成集》《未了集》、語言文字學及其應用研究等多部專(zhuan) 著及大量學術論文。在古代漢語、訓詁學、音韻學、《說文》學、古代文化學等方麵有深入研究。撰寫(xie) 了《古代文體(ti) 常識》《中國古代衣食住行》《古語趣談》等著作。主編了《中國傳(chuan) 統語言學辭典》《中國古代禮俗辭典》《古代漢語》《語言文字應用研究叢(cong) 書(shu) 》和《古今字匯釋》等。主持《文白對照十三經》《文白對照諸子集成》《二十四史全譯》等大型文化工程。
【內(nei) 容簡介】
該書(shu) 匯集了許嘉璐先生十餘(yu) 年來研究中華文化成果的精華,全書(shu) 分為(wei) 十六個(ge) 部分,全麵分析和總結了中華文化的主要內(nei) 容和特質以及作為(wei) 中華文化基本因子的儒學、佛學、道教等的基本精神,指出了當前文化建設麵臨(lin) 的問題和症結所在,以及中華文化所肩負的曆史使命、發展方向。主要內(nei) 容有:一、中華文化的一般內(nei) 涵,二、中華文化的特質,三、了解中華文化的途徑和方法,四、中華文化的主要組成部分:儒、釋、道的當代價(jia) 值和意義(yi) ,五、中華文化與(yu) “文化強國”的關(guan) 係,六、當代文化建設的困惑和症結,七、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書(shu) 稿的構成:神秘—生疏——中華文化解讀;文化的多元和中華文化特質;中華文化與(yu) 跨文化交際漫說;訓詁學與(yu) 經學、文化;關(guan) 於(yu) 儒學若幹問題的辨識;禪宗——中外文化相融之範例;道教經典的時代性闡釋及其意義(yi) ;中華文化重任在肩;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中國當今社會(hui) 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漫談“文化強國”戰略;文化建設的困惑和我見;當前文化問題的症結在哪裏;對於(yu) 中華文化和新文化建設的思考等。
【目錄】
前言:世界格局巨變與(yu) 中華文化擔當
一講 當前文化問題的症結在哪裏
一、我不得不去思考文化問題
二、什麽(me) 是文化,什麽(me) 不是文化
三、要把握文化,首先要將它條理化
四、文化三個(ge) 層級間的關(guan) 係
五、文化的層級和係統間相互糾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六、文化發展的五大規律
七、當前文化問題的症結
八、幾點對策
第二講 中華文化源流(上)
引子
一、自然—人群—文化
二、家庭—家族—國家
三、宗教—禮製—習(xi) 俗
四、封建—郡縣;帝王—政府
第三講 中華文化源流(下)
五、庶士—世族—士臣
六、百家—儒家;道學—理學
七、中華文化與(yu) 其他文化的比較
八、中華文化衰敗的原因
餘(yu) 說
第四講 文化的多元和中華文化特質
一、文化的本質是多元的
二、文化是各個(ge) 民族的文化,有本質不同的交往方式
三、文化的多元性受到空前重視
四、多元文化對話的核心是信仰和宗教
五、中華文化的特質
六、中華文化的哲學特質在己身內(nei) 部的表現
第五講 中華文化與(yu) 跨文化交際
一、什麽(me) 是中華文化
二、如何把握、觀察文化
三、中華文化的底蘊
四、中西文化的同異
五、中外文化交際的原則
第六講 認識一下儒家經典
一、儒家與(yu) 世界著名宗教
二、概說《十三經》
三、儒家的終問題
四、破除神秘感
第七講 訓詁學與(yu) 經學、文化
一、問題的提出
二、訓詁學與(yu) 經學
三、訓詁學與(yu) 文化
四、訓詁學與(yu) 詮釋學
五、訓詁學的工具、範圍、目的與(yu) 目標
六、現狀與(yu) 展望
第八講 關(guan) 於(yu) 儒學若幹問題的辨識
一、關(guan) 於(yu) 儒家是否保守的問題
二、關(guan) 於(yu) 儒學能否引領中國走向現代化的問題
三、關(guan) 於(yu) 儒家對利和義(yi) 、法和德關(guan) 係的認識
第九講 禪宗——中外文化相融之範例
一、佛教要義(yi)
二、佛教傳(chuan) 入中國之過程
三、佛教與(yu) 中華文化之相融
四、禪宗之一統
五、範例之啟示
第十講 中華文化重任在肩
第十一講 中華文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一、文化的層次和類別
二、中華文化形成的環境和條件
三、中華文化的成長和細密化過程
四、曆史趨勢的逆轉
五、文化自覺與(yu) 文化建設
第十二講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中國當今社會(hui) 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一、文化的發生、發展及其層級
二、中華文化的形成與(yu) 定型
三、中華文化與(yu) 西方文化的對比
四、中華傳(chuan) 統文化在當今時代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第十三講 漫談“文化強國”戰略
一、製定和實施“文化強國”戰略,既是中國自身的需要,也是世界未來的需要
二、思考文化戰略必須遵循文化發生、發展、壯大以及由興(xing) 而衰、由衰而興(xing) 的規律
三、一旦中華文化能夠大踏步地“走出去”了,就意味著中華文化之身已經強健了
第十四講 對於(yu) 中華文化和新文化建設的思考
一、文化在人類社會(hui) 中的地位和作用
二、當前文化建設的緊迫性
三、怎樣建設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
【前言】
世界格局巨變與(yu) 中華文化擔當
這幾年出現了久盼才來的文化熱、“國學熱”,各族人民的“懷舊”和渴望,人文、社會(hui) 、哲學等專(zhuan) 業(ye) 學者的燈下伏案,黨(dang) 和政府的不斷支持、提倡,是正在興(xing) 起這一熱潮彼此呼應、相互支撐的三大支柱。麵對這一情況,我國人文、社會(hui) 、哲學等學科應該如何回應之?
橫觀世界,歐、美、亞(ya) 越來越多的學者也在反思,不時地回顧由蘇格拉底到亞(ya) 裏士多德留下的遺產(chan) 和缺陷,對“現代”發出質疑,審慎而嚴(yan) 厲地批判西方(盎格魯·撒克遜—希臘·羅馬文化區域)工業(ye) 化“現代”社會(hui) 的種種惡疾。這些聲音,無意中與(yu) 中國文化的動向發生了共振,形成東(dong) 西夾擊之勢。
在這種情勢下,中國學人應以什麽(me) 樣的視角、胸懷和方法去審視世界大勢,反觀自身的文化傳(chuan) 統和現代的文化現狀?又如何與(yu) 世界人民聯手,共同應對人類深陷的種種危機?
世界正在發生甚至可以說已經發生了巨變。宣告必然、必須要發生這一巨變的,是遍布於(yu) 全球、人人容易感知的危機(或曰“風險”)。環境急速惡化、局部衝(chong) 突不斷、核戰的可能性、貧富差距拉大、莫名流行病頻發、不平等的普遍存在……這不能不促使人們(men) 警覺:地球怎麽(me) 了?人類怎麽(me) 了?社會(hui) 出了什麽(me) 毛病?未來的路在哪裏?中東(dong) 的亂(luan) 局、歐洲的“難民潮”、英國的脫歐、美國的“分裂”……不過是事情的表象、危機的序幕。人類身陷其中的種種風險,通常容易被人割裂開來,分別關(guan) 注。有的人似乎“事不關(guan) 己,高高掛起”,卻又時而指責詛咒;有的人因受教育的水平和所學專(zhuan) 業(ye) 的局限,也因為(wei) 在相關(guan) 報道和分析的論著中充斥著專(zhuan) 業(ye) 術語和“行話”,妨礙了社會(hui) 對風險的認知和關(guan) 注。於(yu) 是,我們(men) 似乎看到了這樣的景象:在被一片蒙蒙灰霧覆蓋下的人們(men) 中,有人逐漸警覺,有人發出告誡,有人苦思對策,而更多的人在照常行路、嬉戲,不知“身在此山中”的危險後果。這時人們(men) 需要的是什麽(me) ?需要社會(hui) 如《莊子·逍遙遊》裏麵的巨鯤,化而為(wei) 鵬,“怒(鼓足力量)而飛”,“摶扶搖而上者九萬(wan) 裏”,俯瞰下界,究其懵懵然、木木然的根由,尋人之身與(yu) 心、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本應具足的和諧共生之路。應該由誰負起這副重擔?學人、政府、民眾(zhong) ,不分學科專(zhuan) 業(ye) 、部門高低、城鄉(xiang) 差別,都應以清醒的頭腦、明察的眼睛、堅強的雙肩,勇敢地擔當起來,由所有民族共擔重任。
社會(hui) 是複雜的、層次式的。政府綜合國內(nei) 外情況、吸收專(zhuan) 家意見,領導全社會(hui) 力挽狂瀾。學界的責任在於(yu) 率先透過現象捕捉本質,向上建言於(yu) 政府,向下達至全民,究其緣由,揭示人心,鞭撻邪惡,探尋出路。我所謂的學界,並不單指人文、社會(hui) 、哲學學科,也包括了自然學科和技術領域,因為(wei) 人的主觀情況和客觀環境條件的複雜性、多樣化,絕不是某一個(ge) 或某一類學科一支孤軍(jun) 即能探究的。至於(yu) 廣大民眾(zhong) ,作為(wei) 國家和民族的主人、主體(ti) ,既應該受到公平和盡可能的保護,也應該成為(wei) 化解危機的主力。單從(cong) 這一角度說,民眾(zhong) 也應該得到良好的、真正科學的熏陶和教育,成為(wei) 對世界走向保持清醒頭腦的巨大群體(ti) 。
明擺在世人眼前的世界性危機,是自人類脫離了采摘狩獵和農(nong) 耕,進入工業(ye) 化,生產(chan) 率千百倍地提高,相應地對自然資源的消耗也提高了千百倍而造成的。農(nong) 場主或貴族轉營工業(ye) 的收益因此而節節提升,於(yu) 是,生產(chan) 率—資源—利潤空前緊密的關(guan) 聯就此開始。工業(ye) 化極大地促進了技術和科學的發展,技術和科學又不斷地提高生產(chan) 率,於(yu) 是社會(hui) 迅速前奔。工業(ye) 產(chan) 品需要更為(wei) 廣大的市場,生產(chan) 資料需要無限的供應地,這就是出現“殖民運動”的實際推動力。伴隨著“殖民運動”,層出不窮地出現了論證工業(ye) 社會(hui) 符合“理性”、科學成果的絕對性、歐洲文化中心論、侵略並殖民其他民族的必然性和神聖性的論著,學術派別也迭出而炫目。人們(men) 或被迫或甘願緊隨其後,去接受上帝的代言人前來傳(chuan) 播“天國”的福音。
隨著現代槍炮、老式毒品、工業(ye) 產(chan) 品滾滾而來的,是當年擺脫了《創世紀》思路的全新觀念。“上帝已死”?不,他還活著!生活在“世界中心”的自然科學家和人文學者,心之深處仍然潛藏著希伯來—希臘·羅馬的哲學,“文藝複興(xing) ”把人格神請下了寶座,卻同時創造了一個(ge) 令人震驚豔羨和崇拜、帶著舊神之靈的新神——抽象的自由、平等、博愛和發展越來越快的科學技術。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文藝複興(xing) ”乃以希伯來—希臘·羅馬混血之軀殼,“興(xing) ”起“新世界”之神,而對紀元前後的文化和中世紀的黑暗並沒有從(cong) 根子上予以否定。
自人類成為(wei) 人類以來,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主要指群體(ti) 之間)隻有三種方式:隔絕、對抗、對話。在任何曆史階段,人類關(guan) 係從(cong) 不會(hui) 是純一的隔絕、對抗或對話,而是以其中一種方式為(wei) 主,其餘(yu) 二者為(wei) 輔。遠征、“發現新大陸”、踏上“東(dong) 印度”,是人類從(cong) 以隔絕為(wei) 主轉為(wei) 以對抗為(wei) 主的標誌性實踐,兩(liang) 次空前的世界大戰則是對抗階段的巔峰。“物極必反”,先進武器、血腥屠戮都產(chan) 生在基督徒集中地區,即秉持“工業(ye) 化社會(hui) ”極力向蒙昧、野蠻地區和國家推廣自由、平等、博愛、民主精神原則的世界中心,亦即現代科學技術發達的“曆史中心環”裏。這個(ge) “環”即過去人們(men) 常常說的“西方列強”,他們(men) 自認為(wei) 是除自己之外的所有地區(“非西方”)的“主人”。
此前“世界中心”之“核”,先後是荷、葡、西、意、法、英等歐洲國家。經兩(liang) 次大戰,大英帝國元氣大傷(shang) ,中心之“核”移到了美利堅。美國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爆發的經濟危機,究其實質仍在於(yu) 其製度本源,在其工業(ye) 化—資本化—金融化—自由化的路上,徑直地把高喊“自由、平等、博愛”口號(還可以再加上“人權”)的中心引上了懸崖。眾(zhong) 所周知,經濟領域的自由化,簡言之就是市場拒絕政府的規劃、幹預、約束,一切隨市場之便。20世紀90年代起,美國獨霸,“自由化”愈加“自由”,號稱“新自由主義(yi) ”,憑借其世界富有的經濟體(ti) 實力和地位,集老殖民者給其所侵略地區製定的“規則”之大成,通過廢除金本位、成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經合組織,給全世界製定了規則,再加上為(wei) 保護這一新型殖民運動的軍(jun) 事、政治、文化、教育、管理等一攬子指針,構成了近一個(ge) 世紀的“世界秩序”。
若僅(jin) “就事論事”看,也就是把當前世界情勢從(cong) 曆史和環境中單摘出去分析,美國在西歐的參與(yu) 下,的確推出了“新秩序”;但如果把表象翻過去看,露出來的不過是老殖民主義(yi) 穿上了新衣,其內(nei) 核仍是啟蒙運動留給後代的二元對立、非此即彼,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機械論、終結論,絕對論、宿命論之類已多次被曆史否定了的“原則”(西方有的學者稱之為(wei) “範式”)。“世界秩序”,實際就是用極巧妙的方式把這套規則強行推到全世界而已,無論是所謂新興(xing) 國家(大多為(wei) 前殖民地),還是“西方”內(nei) 部美國之外的國家,無一幸免。
“世界秩序”僅(jin) 就其字麵理解,就是世界各國共同遵循的規則。基辛格以這個(ge) 詞語為(wei) 其新書(shu) 命名(World Order)。他在書(shu) 的《序言》中說:“該體(ti) 係(案,指規則、秩序)沒有一個(ge) 各國均認可的定義(yi) 。”甚至直率地指出:“從(cong) 來不存在一個(ge) 真正全球性的‘世界秩序’。”但是早在19世紀初,美國就已經聲稱:“我們(men) 是全人類的代表。”從(cong) “代表”到“世界秩序”的製定者和總指揮隻有一步之遙,而這個(ge) 短暫的距離,就是踏著“世界秩序奏鳴曲”走過的;指揮和演員則是新自由主義(yi) 的吹鼓手和他們(men) 身後的政客。
何為(wei) “秩序”?我們(men) 引進詞源學的一點例證,對於(yu) 弄清楚其實質似乎不無益處。《說文》上說:“秩,積也”;“序,東(dong) 西牆也”。“積”字也從(cong) “禾”,以之釋“秩”,原指收割後禾粟的儲(chu) 存形態;此猶《史記》所說的“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禾也好,薪也好,其他物事也好,“積”都有個(ge) 次第,這個(ge) 次第是事物本有的(“秩”中之“禾”易之以“巾”而成“帙”字,表示書(shu) 策之次第,取意相同)。“序”所指的“東(dong) 西牆”,乃謂古人室前階上之“堂”左右兩(liang) 邊的牆(堂無頂,坐北朝南,南邊無牆),“序”就成了主、客及他人登堂、依年齡或尊卑安排座席的標記性設施,因而就也有了次第之義(yi) 。這個(ge) 次第是由民俗演變而成為(wei) 禮儀(yi) 的,創立者不知誰何,換言之,是公認的。由此可見,漢語的“秩序”涵蘊著物隨其自然、人循其倫(lun) 理而排列的意思。漢語的“秩序”和英語的Order對譯,而Order除了規則、程序這類意思外,還有“命令”之義(yi) 。例如Order in council,既可譯為(wei) 政務令,也可譯為(wei) 樞密令。中英詞義(yi) 上的這種微別,是否可以引發這樣的思考——“世界秩序”,在中國的古今語境中隻是指世界各國自然而然形成的、公認的、彼此相處的目的、方式和原則,而World order則隱含著(甚或是在暗示著)由某國或某集團製定並以不斷翻新的花樣“命令”各國必須遵守、不得違規的意思。基辛格在《世界秩序》中引用了1839年美國政府探險遠征隊John OSullivan文章中的這樣一段話:
我們(men) 是代表人類進步的國家,誰會(hui) 給我們(men) 的前進設限呢?又有什麽(me) 力量能給我們(men) 設限呢?上帝與(yu) 我們(men) 同在,世間沒有任何國家可與(yu) 我們(men) 媲美。
基辛格概括了該文中的意旨:
一個(ge) 偉(wei) 大、自由的聯邦奉上帝的旨意,雄居其他國家之上,願意將其原則傳(chuan) 遍整個(ge) 西半球。
……
美國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國家,還是上帝神聖計劃的推手和世界秩序的縮影。
John OSullivan 生活於(yu) 美國雄心已勃勃但尚未稱霸之時,一個(ge) 多世紀後,小布什在發動侵略中東(dong) 的戰爭(zheng) 之後,“口誤”地聲稱這是一場“新十字軍(jun) 東(dong) 征”。今古相映,不管二人是否真的相信上帝的存在,上帝“選民”的身份是否已從(cong) 猶太民族轉到美國基督新教教徒那裏,其自詡為(wei) 有資格為(wei) 全球製定“秩序”、統轄整個(ge) 人類的至高無上的觀念,已經了然如指。
“世界秩序”胯下的一匹駿馬就是“全球化”。“全球化”的意圖和規劃,早在1947年製定的“關(guan) 貿總協定”已經奠定了基礎,但在“冷戰”和眾(zhong) 多殖民地尚未獨立時期隻能實現“半球化”,或者可改稱為(wei) “西方一體(ti) 化”。直到1991成立了WTO(“世界貿易組織”),才真正飛快地實現了全球化。
全球化的實質,就如我以前多次說過的,是以美國為(wei) 首的西方資本主義(yi) 國家將其多餘(yu) 的產(chan) 能、產(chan) 品、資金轉移到第三世界(即不發達國家,其中絕大部分是西方列強的原殖民地),終的目的是攫取無限度的高額利潤。
人類社會(hui) 的每一階段(原始人群除外),經濟(初是生存所需的食物)和社會(hui) 結構、政治,以及後來從(cong) 狩獵演變出來的軍(jun) 事行動之間,從(cong) 來是密不可分的。演變到高級資本主義(yi) ,高度壟斷以及非實體(ti) 經濟急速發展,經濟和文化、政治等的聯係越發緊密,於(yu) 是,“全球化”,遠非限於(yu) 經濟領域。直言之,人們(men) (尤其是美國)所說的“全球化”實亦“文化全球化”“教育全球化”“政治全球化”“價(jia) 值觀全球化”“傳(chuan) 播媒體(ti) 全球化”“經濟和社會(hui) 管理全球化”……一言以蔽之,在口頭上大講“文化多元”,而其中卻潛藏著多元中有一元是淩駕於(yu) 他者之上、要消解他者、使其歸順於(yu) “我”這一元的意圖和目標。經過幾十年的經營和金融資本暴增擴張,這個(ge) “我”已專(zhuan) 屬美國,連多年盟友也掃進“他者”之中了。這種“全球化”,以交流為(wei) 借口,以壟斷為(wei) 手段,以友誼、援助、促進教育、支持發展、增加收入等為(wei) 旗幟,遮掩了食利者的真實麵目。由於(yu) 前殖民地、半殖民地在經曆一百多年,甚至幾百年被壓迫豪奪後,急盼著財富的增加和國力的強盛,於(yu) 是張開雙臂歡迎之。的確,在接受了“全球化”的這些國家裏,“現代文明”“絕對真理”,果然紮根了,發酵了,膨脹了,但自己民族的寶貴傳(chuan) 統、文化和生活方式,在新自由主義(yi) 的霓虹燈和激光圖影的閃爍中,顯得如此老朽、醜(chou) 陋,因而被不少人拋棄了。
日久見人心。霸權掌控下的“全球化”肆無忌憚地暢行於(yu) 世界不過20多年(以WTO成立之日計),“新興(xing) 國家”先後真的“興(xing) ”起來了,但多數沒有探索自己應走和可走的路,幾乎完全按照“新自由主義(yi) ”的藥方吃藥,走得越快,跌得越重。例如阿根廷、墨西哥、烏(wu) 克蘭(lan) 等國即是,俄國葉利欽所歡迎接納的“休克療法”當然也在其中。而一旦有誰不順從(cong) ,違背秩序,輕則中止“援助”,繼而“製裁”,太不聽話則發動顏色革命、動槍動炮。智利在20世紀70年代發生的推翻阿連德政府的軍(jun) 事政變,以及後來在中東(dong) 所發生的種種事件及其所造成的惡果,已為(wei) 世人所詳熟。也許人們(men) 沒有忘記小布什的“口誤”,那麽(me) 這句話就能幫助不明就裏的人們(men) 溝通了古今,明白了那不過是千年之前宗教與(yu) 騎士為(wei) 奪回聖地、“聖墓”進行的征伐、屠戮換上了“新自由主義(yi) ”旗幟,以“反恐”之名對阻礙“全球化”而發動的討伐而已。恐怖與(yu) 極端勢力確實存在,但“新自由主義(yi) ”不自省這二者之所以“成了氣候”的社會(hui) 、曆史、經濟、政治種種根源以及自己的責任,仍在堅持亨廷頓構建在二元對立、文化排他等“現代”理念基礎上的“文明衝(chong) 突論”。另一個(ge) 奇特景觀是,“恐怖主義(yi) ”“流氓國家”兩(liang) 頂嚇人的大帽子拿在國際獨裁者手中,隨時可以扣到不守“秩序”者的頭上。證據呢?有時可以“莫須有”。美國著名學者諾姆·喬(qiao) 姆斯基20餘(yu) 年前出版了一本《新自由主義(yi) 和全球秩序》(Neoliberalism and Global Order),對多數人的權利、自由市場、傳(chuan) 媒、人權、侵略等問題,較全麵地解剖並尖銳地抨擊了美國的內(nei) 外政策。就像其書(shu) 名所顯示的,他認為(wei) 這二者幾乎就是一個(ge) 硬幣的兩(liang) 麵,一個(ge) 是理論體(ti) 係,一個(ge) 是據此理論對全世界發布的號令。威斯康辛的羅伯特·W·邁克傑尼斯為(wei) 喬(qiao) 姆斯基這本小書(shu) 寫(xie) 的“導言”直截了當地指出:
之所以出現市場的全球化,是因為(wei) 那些發達國家的政府,特別是美國政府,將種種貿易合約和協定,強加到世界人民的頭上,使得那些大型公司和富商們(men) ,能夠輕而易舉(ju) 地主宰其他國家的經濟命脈,卻不需為(wei) 那些國家的人民承擔任何責任。
……
新自由主義(yi) 傳(chuan) 遞的一個(ge) 強信息是,目前的狀況無須改變,人類的發展已經到了高階段,難以再有什麽(me) 發展的餘(yu) 地了。
說到這裏,我們(men) 可以列出下麵這樣一張圖,也許能簡明地顯示出時時見於(yu) 書(shu) 刊的一些時政名詞術語之間的關(guan) 係:
這個(ge) 環形簡圖中詞語間的直線,我完全有理由改為(wei) 數學的等號,並且可以把它平列為(wei) 逆等式(借用四則混合運算術語):
世界秩序=經濟、文化霸權=新自由主義(yi) =美國價(jia) 值觀=文化帝國主義(yi) =“曆史的終結”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全球化”推行不過數年,有預見性或敏感性的民族與(yu) 國家以及美、歐的一批智者已經揭其本質,陳其惡果,甚至直稱美國所極力鼓吹、軟硬兼施構建的是“文化帝國主義(yi) ”(2002,〔德〕伯爾尼德·哈姆、〔加〕拉塞爾·斯曼戴奇等)。近年來,“帝國”式微之象天天見諸各國(尤其是西方國家)的傳(chuan) 媒;遍及全球的對於(yu) 本土或民族文化傳(chuan) 統的懷念與(yu) 回歸,就是對“全球化”“美國化”的抗拒和反動。真正具有標誌性意義(yi) 的,莫過於(yu) 今年2月慕尼黑安全會(hui) 議的主題:“後真相、後西方、後秩序”。與(yu) 會(hui) 者“明確感知到舊的國際秩序難以維係,需要確立新的秩序”(傅瑩)。今天世界一片混亂(luan) 和迷茫——一切都在不確定性當中——但是,也有日益增多的人越來越明曉其根源,就在於(yu) “西方”“秩序”和“真相”。
未來路在何方?“新的秩序”怎樣建立?就像電視劇《西遊記》主題歌的歌詞所說:“路在腳下”——就在幾千年乃至上萬(wan) 年的文明史中,就在人類自己的“一念”之間——是繼續沿著彼此對抗,唯物質享樂(le) 是求,以戰爭(zheng) 、屠殺、壓迫為(wei) 樂(le) 事的舊路走下去,依然如美國“憲法之父”第四任總統麥迪遜所說,政府的主要責任是“保護少數富人”(轉引自喬(qiao) 姆斯基)這一套路去管理國家和世界?還是改弦更張,走上包容、和諧、互尊、互鑒、互利,為(wei) 多數人、為(wei) 世界、為(wei) 永續的康莊大道?
中華民族早形成了高度發達的農(nong) 耕社會(hui) ,在生產(chan) 活動和社會(hui) 生活中早、完整地體(ti) 驗到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現在與(yu) 未來、物質與(yu) 精神之間應該有著怎樣的關(guan) 係。
眼下,為(wei) “世界秩序”思考、研究、呐喊、爭(zheng) 辯之聲哄然雜遝,粗略分之,大約有固守派、悲觀派、迷茫派和顛覆派數種。一提到固守派,大概人們(men) 首先想到的就是弗朗西斯·福山。他在1998年金融危機和非美國家逐漸覺醒的形勢下,雖然聲稱懷疑了自己所堅信的新自由主義(yi) 和曆史終結論,但他隻是用資本主義(yi) 衛道士的眼睛,尋覓資本主義(yi) 製度機體(ti) 上小傷(shang) 小疤。加拿大著名學者馬克·斯坦恩,2006年出版了他“好”的一本書(shu) 《美國獨行——西方世界的末日》。書(shu) 中,他既驚愕於(yu) 西方之將衰,又堅持著美國中心論和亨廷頓的文明衝(chong) 突論,把西方世界之麵臨(lin) 末日歸結為(wei) 若幹枝節性、技術性的問題。我覺得稱之為(wei) “悲觀者”頗為(wei) 恰當,因為(wei) 他看不到未來。在理論界,“迷茫者”尤多,他們(men) 看到300多年來的秩序已經破碎,卻未知其由,遑論探索未來,每一發聲或僅(jin) 局於(yu) 一隅,或言不及義(yi) ,書(shu) 文中彌漫著悲觀氣息。顛覆派不但痛斥新老自由主義(yi) 、霸權主義(yi) 、帝國主義(yi) 之邪惡,矛頭直指占人口僅(jin) 1%的食利者,而且一再提出要重塑文明、再建秩序、尊重文化多樣性、開展跨文化交流。例如,圖賓根大學的孔漢思,多年倡導各種宗教、信仰共建“世界共同倫(lun) 理”,都是令人讚佩敬仰的勇士。但是似乎在這一類學者中像《十字路口》(Crossroads)一書(shu) 的作者彼特·諾蘭(lan) (Peter Nalan)那樣,特別注意到西方(尤其是美國)應該關(guan) 注世界東(dong) 方的學者並不多見。諾蘭(lan) 對中國的傳(chuan) 統文化和現當代經濟發展及社會(hui) 問題給予了高度重視,認為(wei) 美國應該接受中國崛起的事實,並從(cong) 中國的儒家、道家那裏汲取養(yang) 料,避免二元對抗的弊病。
即如我們(men) 在上麵略述的,西方學者從(cong) 不同角度、用不同方法剖析當代,環顧東(dong) 西,窺測未來,頗多啟示意義(yi) ;但在我看來還有以下可以或應該補苴之處。
1.他們(men) 沒有向人們(men) 清晰地顯示出(或許並沒有意識到)文化的整體(ti) 性、複雜性,當然也就沒有分析每種文化內(nei) 部的層次及其相互關(guan) 係,因此時時把一些文化表象和文化核心(信仰、哲理)混而論之。
2.由是之故,在反思西方(特別是美國)形勢一至於(yu) 此的文化根源時,鮮有觸及問題症結之所在者。例如,西方政黨(dang) 、政府、學術“”十年間即失去了選民的信任,顯赫的經濟美景及其相關(guan) 的理論大廈轟然倒塌,根本的因由不外乎絕對少數對大多數掠奪過分,財富落不到圈外人而已。但是為(wei) 什麽(me) 多數人對此諱莫如深?是思維的局限,還是“新自由主義(yi) ”施加的“政治正確”壓力所致呢?
3.許多西方學者(有些即原來的“後現代主義(yi) ”者)在極力批判“現代”的哲學理念、“絕對真理”和思維方式的同時,卻不免在不知不覺中又墜落陳舊的窠臼之中,因而難以避免出現“自悖”之處,當然也就不易切中骨髓。
4.大多西方學者對於(yu) 東(dong) 方傳(chuan) 統文化和近百餘(yu) 年的狀況,特別是中國當代的起伏變化普遍缺少了解,這是近200年來中—西交流偏向於(yu) “西學東(dong) 傳(chuan) ”這一不平衡狀態的反映,也是有待於(yu) 東(dong) 方諸國提供合作的領域。
說到這裏,我們(men) 該返回到本文題目的下半段了:中華文化的擔當。
以上的文字,其實都是敘述我所感受和認識到的西方文化的危機、世界秩序的荒誕,以說明人類遭遇的噩夢乃是現代文化、科技、經濟、政體(ti) 、思想、生活方式所造成。麵對這一幾百年來空前的格局大變革,僅(jin) 靠危機中心地帶知識精英的自覺是無法應對的;中華文化經曆了數千年的血火錘煉、櫛風沐雨,形成了湯因比所稱讚的五千年的“超穩定”,積累了豐(feng) 富的管理國家、遴選人才、防微杜漸的經驗和文化。因此,對於(yu) 關(guan) 注、認識和挽救人類於(yu) 泥淖這一曆史性任務,中國有著實實在在的自信。
這種文化自信來源有二:一是全麵深入了解了自己民族的文化寶庫竟如此豐(feng) 富而璀璨,通過比較,更堅定了在多樣化的古今文化中,中華獨具優(you) 秀的特色,截然區別於(yu) 尊崇“叢(cong) 林法則”的西方文化;二是百年的曆史,特別是親(qin) 見親(qin) 曆的30多年來改革開放的輝煌成果,和西方日薄西山、五大洲亂(luan) 象叢(cong) 生形成了強烈對照,而彼此的現在都是過去的延伸,中國這株碩大的不老樹的特色,即在於(yu) 其根深且深植於(yu) 億(yi) 萬(wan) 人民的記憶中。反過來說,中華文化之源遠流長,幾經衰而複興(xing) 、“遇難呈祥”,原因之一也就在於(yu) 中華民族的子子孫孫對自己文化的自信。由此想開去,我們(men) 本著對萬(wan) 事萬(wan) 物(由肉體(ti) 到精神、由個(ge) 體(ti) 到集體(ti) 、由個(ge) 人到宇宙)規律的認識,目睹全球混亂(luan) 、汙濁、殘酷的現狀,也從(cong) 不悲觀。我們(men) 堅信,大亂(luan) 之後必是大治。曆史沒有終結,而且永遠不會(hui) 終結,終結的隻不過是曾經如日中天,但已不合時宜的思想和製度,就當前說,就是瘋狂的資本主義(yi) ,這和工業(ye) 化和現代主義(yi) 當年終結了帝王製度的那場巨變何其相似乃爾。
中華民族,尤其是民族的知識精英,是否應該在如下幾個(ge) 方麵盡力?
1.清除掉自己身上瀦留著的西方有害激素。我們(men) 不要輕視百餘(yu) 年來西學東(dong) 侵滴進民族肌體(ti) 中的不良“營養(yang) ”,它已沉澱在教育、學術、商業(ye) 、科技、家庭等領域,隨處可見(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在一般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中和偏遠地方,包括少數民族地區,受害較少)。這些“雜質”來自“現代”和“全球化”,已經阻礙了西方自身的正常發展和變革,也在阻礙著我們(men) 各項事業(ye) 的進步。當然,我們(men) 永遠不會(hui) 拒絕學習(xi) 他者之長,包括歐美的成果和經驗。例如,開展不同文化間人文、社會(hui) 、哲學和自然科學的對話與(yu) 相互滲透,即可補我之哲思注重整體(ti) 性而稍嫌籠統之不足。
2.篩去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糟粕。當然這就需研究、辯難和爭(zheng) 論。中華文化中有許多思想和理念是時空的;有些是應該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有所演進的;有些則是經過生活與(yu) 科學的檢驗應該拋棄的。既然“人無完人”,那麽(me) 即使是古聖賢的言行,也可能在當時就並不能成為(wei) 經典,何況對於(yu) 千百年後的今日,豈可皆以為(wei) 瑰寶?當然,是非長短,有仁智所見之異也是常情,因此在研究中的批判與(yu) 自我批判不可或缺。為(wei) 此,我們(men) 應該學習(xi) “鵝湖之會(hui) ”,朱、陸等各持己見,往複辯詰有年,未衷一是,朱熹複請陸九淵至己所主持的白鹿洞書(shu) 院暢論其見,此乃宋代大儒留給後人的學林佳話及典範。至明,出現了集儒學學統、道統之大成的王陽明,不可謂與(yu) “鵝湖之會(hui) ”沒有關(guan) 係。我之絮絮於(yu) 學術史上此一眾(zhong) 所皆知之事,乃因當今學界尚缺乏此種氣象,希望盡快有所改變而已。
3.當今中華文化急缺者,為(wei) 學者與(yu) 現實、與(yu) 大眾(zhong) 、與(yu) 教育係統之嚴(yan) 重脫節。無論人文、社會(hui) 、哲學學科抑或自然學科和技術,學人、科學家大多局局於(yu) 高等學校、研究院所的書(shu) 房和實驗室中,鮮有走出大樓到社會(hui) 中調查民眾(zhong) 對文化之所期,或者進入中小學課堂和社區(含工廠、村寨)去講課、演示和座談者。與(yu) 男女老少麵對麵交流,這是現有的任何媒體(ti) 所不能代替和比擬的。民族傳(chuan) 統的保存和傳(chuan) 承,一仗政府的重視,一靠學界的研究和普及,一憑廣大民眾(zhong) 的知而行之或行中獲知。我把這一過程戲稱之為(wei) “固本強身”。
4.學會(hui) 並實施中華文化走出國門的偉(wei) 大事業(ye) ,使中國人的智慧達到地球上一切有人居住之處。文化多樣性的邏輯延伸,就是文化間的交流。文化交流也可分為(wei) 三個(ge) 層麵或板塊:政府、政黨(dang) 間的交流主要是彼此戰略、政策和具體(ti) 事項的互告互知,參與(yu) 者都是為(wei) 了捍衛自家的利益;民眾(zhong) 的交流(包括商貿和通婚)一般是分散的,停留於(yu) 文化表層的;學界的交流則將涉及文化的核心或底層:哲學、曆史、心理、信仰。這種交流雖然參與(yu) 的人少,卻具有極強的代表性和影響力。中華文化走向世界是對人類大的貢獻之一:和而不同、天人一體(ti) 、人我同命、手足相應等理念,與(yu) 當前統治著全球的“世界秩序”既相克也可以相生。時時有西方政要和智庫,從(cong) 不同角度一再指稱中國要改變現有秩序並要取現在的“領袖”而代之。這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的典型:“世界秩序”早已自失其秩、已亂(luan) 其序,何勞中國去改變之?多極世界已成定局,文化多樣化開啟了人類往來的新紀元,我們(men) 的子孫將生活在一個(ge) 民主的世界、協商共享的地球上,何勞什麽(me) 人出來當領袖、充壇主?西方的這些同行們(men) 多慮了,也過於(yu) 看得起我們(men) 這個(ge) 東(dong) 方古國了。
5.“關(guan) 注當下,關(guan) 注世界,關(guan) 注未來”,是知識分子的天職,無論是從(cong) 事科學研究還是從(cong) 政從(cong) 商,概莫能外。我這裏所說的“關(guan) 注”,並非一般意義(yi) 上的關(guan) 心、注意,而是中國儒家“知而行之”的“知”、“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王陽明)的“知”。因為(wei) 受現代西方二分哲學的熏染,當代中國興(xing) 起了“純學術”(蓋始於(yu) 梁啟超)之說,波瀾所及,學術與(yu) 社會(hui) 、治學與(yu) 治世、現象與(yu) 本質、形式與(yu) 內(nei) 容、自然與(yu) 人類分離乃至對立起來的觀念漸漸成為(wei) 主流。這三個(ge) “關(guan) 注”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拋棄學術“價(jia) 值中立”的思維,以各自的專(zhuan) 業(ye) 資源(如文學、史學、哲學以及生物學、天文學、物理學等),解剖世界格局中的種種真相與(yu) 幻象、真理與(yu) 荒謬,並以此告知同行與(yu) 民眾(zhong) ,共同主動、自覺地參與(yu) 世界格局之巨變。值得我們(men) 借鑒的是,歐美許多學者直言不諱地稱自己母國的現行戰略是“帝國主義(yi) ”,麵臨(lin) 的是末日,斥責幕後決(jue) 策的巨賈財閥。這類文字,很少出自中國學者的筆下,這難道不該引發我們(men) 深思嗎?
我知道,要完成人類曆史上第二次偉(wei) 大的變革,也可以說是第二次“文藝複興(xing) ”,是很困難的,需要的時間會(hui) 很長,這就是人類曆史的特點和規律。但是這絕對不是烏(wu) 托邦,中國古人提出的天下大同,是人們(men) 朦朧的理想;19世紀初歐文、傅立葉和聖西門等人以先見之明創立學說並進行實驗,很了不起。但是那時生產(chan) 力水平、科學發現和階級關(guan) 係,沒有給他們(men) 提供成功的可能。現在自然科學多次顛覆了“現代”的結論,開闊了人們(men) 的視野,辯證唯物主義(yi) 和曆史唯物主義(yi) 已被證明是迄今科學、有用的理論,憑借著中國的經驗和文化,有偉(wei) 大的中華文化的積極參與(yu) ,促進世界新秩序的誕生,人類走向貨真價(jia) 實的對話時代、無戰爭(zheng) 時代,完全是可能的。如果我的這一闡述沒有根本性錯誤,那麽(me) 我就可以自封為(wei) “樂(le) 觀派”了。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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