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儒門和一,根基何在?》
作者:鄒曉東(dong) (哲學博士,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研究人員、山東(dong) 大學《文史哲》編輯部編輯)
來源:《原道》第25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東(dong) 方出版社2015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十八日庚午
耶穌2017年6月12日
一
大約一年前,我還在北京做博士後,我的博士導師謝文鬱教授因參加“宗教哲學2013北京論壇”,路過中國人民大學幹春鬆教授處並小規模分享他的《中庸》解。晚餐時間,另有幾位教授一同出席。
謝文鬱老師以西方哲學特別是基督教研究見稱,其中一位教授到場到後,話題漸漸由西學背景下的中哲研究開始,進而轉至基督徒讀儒典,以及第二屆儒耶或耶儒對談策劃問題。期間,這位教授提出一個(ge) 旗幟鮮明的論斷:出身西學背景或身擔基督徒名分者,注定隻能誤讀儒家經典,因而最好不要寫(xie) 或者講自己的閱讀理解;反之亦然,儒者也不要妄論基督教。
鑒於(yu) 此,他主張:第二屆儒耶對談,大家幹脆各說各的,相互給對方補補課。這個(ge) 主張雖被初步接受,但前述論斷卻令我驚魂不定直到如今。
因為(wei) :我也是基督徒,而研究儒學既是我的願望,也是我目前的飯碗。按這位教授的邏輯,這裏存在一個(ge) 更嚴(yan) 峻的困境:如果注定誤解,補課恐亦行不通,因為(wei) 補課,無非就是要達至對經典的理解。這無異於(yu) 砸我的飯碗,同時也是剝奪我的理想。
從(cong) 此,“儒門資格”這個(ge) 問題,就在我心中揮之不去。
前不久,在“《原道》博士博士後交流”群裏和任重、東(dong) 民相遇。陳明教授近來頗有激情,要和群裏年輕人一道,重新踏上一段轟轟烈烈的征程。《原道》交流群最近的主要話題是,如何以二十周年慶為(wei) 契機,把《原道》輯刊做得更好。
此前,任重曾對我提出批評,大意是我缺乏擔當,連《原道》總目錄都懶得整理(試圖向別人索要現成兒(er) 的)。此番相遇,在東(dong) 民協調下,任重再次寄語:
“或許我對一些儒門同仁的要求過於(yu) 苛刻,但無論是批評還是其他,都是恨鐵不成鋼意義(yi) 上的。希望儒門後生,涉獵要廣泛,視野要開闊,胸襟要廣大,意誌要堅定。既要會(hui) 讀書(shu) ,也要會(hui) 做事,二者要齊頭並進。要做秀才,莫作學究,與(yu) 諸君共勉。”
——如此深情,反倒使我緊張起來。這是對“儒門同仁”的期望,而我,真的算而有份嗎?任重大概還不知道我的基督徒身份吧!
在我們(men) 自己的圈子內(nei) (謝文鬱教授是核心),這個(ge) 問題其實已經解決(jue) 。至少我們(men) 早已不再為(wei) 此而糾結。
謝老師訴諸這樣一個(ge) 基本事實:我們(men) 從(cong) 小是被中國傳(chuan) 統特別是儒家文化教養(yang) 大的,我們(men) 身處一個(ge) 中國傳(chuan) 統特別是儒家文化深刻滲透其間的中國社會(hui) ,我們(men) 在這樣的曆史與(yu) 環境中做基督徒,根本不可能脫離儒家土壤。鑒於(yu) 我們(men) 的雙重身份,我們(men) 更應關(guan) 心這個(ge) 問題:麵對未來,基督信仰如何幫我們(men) 成為(wei) 更好的儒者?
謝文鬱自稱是具有基督教精神的儒家,筆者也漸漸發現這是一條務實的路。作為(wei) 中國基督徒,企圖與(yu) 傳(chuan) 統文化勢不兩(liang) 立,其實是一種虛妄。
因為(wei) :我(們(men) )的曆史塑造了我(們(men) )的現在,而走向未來的,正是這個(ge) 現在的我(們(men) )。儒家已然是我們(men) 血肉的一部分。然而,麵對前述“資格”拷問,我不禁心虛:上述圈內(nei) 共識,會(hui) 否僅(jin) 僅(jin) 淪為(wei) 一小部分人的一廂情願?
二

圖片:意大利傳(chuan) 教士利瑪竇(左)與(yu) 中國官員徐光啟(右)
(來源:1667年德國耶穌會(hui) 士基歇爾(Athanasius Kircher)所作《中國圖誌》(China Illustrata))
但是,誰有資格定義(yi) “儒門”,進而判斷誰是誰不是“儒門同仁”呢?那位教授可以嗎?
記得那天晚上他慷慨激昂,不斷地翻列著書(shu) 單:這本書(shu) 你沒見過,那本書(shu) 你沒熟讀——顯然不夠資格!後來我略帶惡意地說:您不能老給我們(men) 列參考書(shu) ,而是要寫(xie) 出來、列出來,告訴我們(men) 哪些東(dong) 西不知道、不認同就算不得儒家。
事後,我想,自己這個(ge) 提法也不對。那位教授正在醞釀自己的儒教理論大著,一旦問世,何為(wei) “儒門”便有定論?充其量不過是那位教授自己的階段性定論——考慮到他的思想暨閱讀理解在未來均有可能改變!
我又想起成中英先生。2013年5月,我們(men) 在第一屆齊克果與(yu) 中國文化會(hui) 議(香港浸會(hui) 大學)相識,我的報告題目是“儒學中的真理認識論問題”。這是一篇比較研究,把齊克果的蘇格拉底、真理教師(耶穌基督)和《大學》、《中庸》放在一鍋煮。
晚上聚餐向成先生敬酒時,他說:我正想跟你談談你的發言。那一次,我們(men) 主要談了《大學》、《中庸》究竟該融合起來講還是分開講的問題。成先生采取前種做法,這是宋明傳(chuan) 統的延續,而我則針鋒相對主張後者。成先生是老前輩,我跟人戲稱他這是“想教育教育我”。
不久,我們(men) 又於(yu) 7月份在美國布法羅第18屆世界中國哲學大會(hui) 相遇。會(hui) 議期間我多次充當他的小跟班,他也因我是本屆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傅偉(wei) 勳論文競賽獎得主之一而更加器重我。會(hui) 議期間我得知,至少有三個(ge) 基督徒學者,對成先生造成直接觸動。
第一個(ge) 是鄭家棟,會(hui) 議期間我正式得知他已經歸信耶穌,且寫(xie) 了一個(ge) 長篇見證揭露儒家學人的陰暗麵。成先生不無委屈地說:“鄭家棟因為(wei) 坐了牢儒家朋友都不去看他,就說儒家沒有愛心,這說不過去嘛。我聽說他的事之後就感到非常難過……”
另一個(ge) 是《文化中國》主編梁燕城,他曾做成中英先生的學生。對於(yu) 梁,成先生按下不表,說“他比較獨特”。
還有一個(ge) 是費樂(le) 仁也曾在成先生門下,據說他和梁燕城一道,一直試圖在信仰上影響成先生。提到費樂(le) 仁,成先生顯得比較興(xing) 奮,說:“他是一個(ge) 外國人、基督徒,是被中國文化感召主動來學習(xi) 的”。
這三個(ge) 故事足以反映成中英先生的文化歸屬感,但與(yu) 此同時,他一直強調自己的“開放性”並引為(wei) 自豪。
在機場分手前,他不無鄭重地說:“我不是要引導你,但我還是要問問你,如何看待你的基督教信仰和中國文化的關(guan) 係?”
我略加沉思,給出的回答是:“我的基督信仰不允許我放棄中國人名分,而我也相信它能使我做一個(ge) 更好的中國人。”
對於(yu) 我這個(ge) 表態,成先生感到很欣慰,然後他起身登機,我們(men) 深情地揮手告別。現在回想,如果成中英先生有一個(ge) “開放的儒家”概念的話,那麽(me) 按他的標準,我想我已經進了“儒門”。
但問題是,成先生一個(ge) 人說了算嗎?
還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馮(feng) 友蘭(lan) 、李澤厚是儒家嗎?
前者有誌於(yu) “闡舊邦以輔新命”,後者再評價(jia) 孔子而有《論語今讀》。我以物理學本科改考哲學碩士,不考科哲,不考西哲,獨選中哲,李澤厚的著作對此發生過實質性影響。
然而,在中國哲學圈兒(er) 裏浸染日久,漸漸也明白了些陣營邊界:現代新儒家的底子大致是由台港儒者鋪設起來,較之“古香古色”的台港儒家,馮(feng) 友蘭(lan) 、李澤厚多少顯得格格不入。李澤厚曾說,也可以稱他為(wei) 新儒家,但他不是那種意義(yi) 上的新儒家。
但實際上,即便單單聚焦牟宗三,也難以得出一個(ge) 統一“儒家”概念。牟先生於(yu) 宋明,貶小程、朱子而揚大程、陸、王,這一傾(qing) 向非常明顯。
就此而言,牟先生自有一個(ge) “純正的儒家”概念。然而時代畢竟變了,他遂不得不表一表“別子為(wei) 宗”的朱子亦有創新性貢獻。這說明,現代學術精神,當然也走進了牟先生這位大儒的頭腦。本著這種精神,大家想,牟先生又會(hui) 給出怎樣一個(ge) “儒家”概念?
三
作為(wei) 一種現象,儒門是分裂的。從(cong) 古到今,荀子非思孟,宋明儒反荀子,心學打理學,清儒讚漢學,等等。在現代學術體(ti) 製下,這些學術公案沒有一個(ge) 有板上釘釘的結論。加之西學資源湧入,自由主義(yi) 的儒家、新左派的儒家、保守主義(yi) 的儒家、具有基督教精神的儒家等等,不一而足。
不同的淵源、不同的取向,就會(hui) 有不同的“儒家”概念。單方麵貫徹任何一種“儒家”概念,勢必會(hui) 將為(wei) 數不菲的另類“儒者”排斥在儒門之外。古人雲(yun) :“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多元若能“和”而為(wei) 一,則上述分裂現象反而是有益的資源。
但是,在什麽(me) 根基上“和一”呢?強擰著維持一種團結的表麵,非但無助於(yu) 在“和”中互動,反而給人一種自欺欺人的虛偽(wei) 感。儒門欲在自己的“多元”中更多受益,就必須好好探尋“和一的根基”。也許,可以這樣界定“儒門”:凡對儒家典籍中的問題意識有感覺、當回事,有能力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有意願真誠踐行討論心得,且以儒者自居者,皆屬儒門。
先看“對儒家典籍中的問題意識有感覺、當回事”這一條。前麵指出,“儒家”、“儒學”或“儒門”定義(yi) 言人人殊。但曆史上的儒者留下的著述則實實在在。曆史上的儒家或儒學,其內(nei) 涵正由這些典籍具體(ti) 賦予。
然而,稍微有所了解,我們(men) 就發現,這些典籍在思想上並非鐵板一塊兒(er) ,而是常常甚至在緊要處相互齟齬。那麽(me) ,它們(men) (比如主張“性善”的《孟子》與(yu) 主張“性惡”的《荀子》)為(wei) 什麽(me) 都能歸類為(wei) 儒典呢?關(guan) 鍵不在於(yu) 具體(ti) 觀點之異同,而在於(yu) 它們(men) 的問題意識相通或相關(guan) 。問題意識總會(hui) 招致解決(jue) 方案,解決(jue) 方案又總是遇到新的問難。
從(cong) 孔子述六經開始,儒家文本群已經在一波接一波的“問題意識”驅動下,開始了它的擴展曆程。鑒於(yu) 問題意識的這種驅動性,我們(men) 說,誰對儒典中的問題意識有感覺,誰就接通了儒家傳(chuan) 統的活水血脈。這樣的學人,如果再把所體(ti) 會(hui) 到的問題意識當回事,那麽(me) 他就可以接受驅動,進而生產(chan) 一批署有自己姓名的儒學文獻。
現在的問題是:要不要對什麽(me) 是“儒家典籍”加以厘定?顯然,厘定工作須以相對全麵的閱讀為(wei) 基礎,然而功成之後,它卻傾(qing) 向於(yu) 阻止後來人追求這種相對全麵的閱讀境界。就此而言,它自相矛盾而並不可取。然不加厘定,所謂儒學特質豈不反將淹沒於(yu) 群學書(shu) 海?
有了第二條“有能力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上述問題總體(ti) 上可以得以緩解。假設有一位初學者,他對流行的學派分界缺乏了解,因為(wei) 偶然的原因認定了“儒家”這個(ge) 名銜,和一本幾乎所有儒者(以“儒者”自居的人)皆不問津的書(shu) ,且對這本書(shu) 痛下了一番功夫。
迄今為(wei) 止,按照我們(men) 第二條界定,他還不是一位儒門成員,因他沒有發起或參與(yu) 任何相關(guan) 討論。(或許有人會(hui) 爭(zheng) 辯說:如果這位初學者不是一個(ge) 人,而是聯同另一位同樣孤陋寡聞卻同樣認定“儒家”名銜的學人會(hui) 讀這本書(shu) 呢?這樣,他們(men) 豈不是發起成立了一個(ge) 迥異於(yu) 傳(chuan) 統的“儒門”團體(ti) ?
對此,我的回應是:這個(ge) “儒門”團體(ti) 隻要自成一統,就不會(hui) 對傳(chuan) 統儒門構成任何汙染。“儒門”是一個(ge) 曆史概念,規定其內(nei) 涵的儒典都是曆史地聯絡在一起的,上述自成一統的另類閱讀並未進入這種聯絡。)然而,他躊躇滿誌,打算找身邊公認的儒者切磋切磋。這是他發起或參與(yu) 討論的開始。然而,由於(yu) 他對這個(ge) 儒學圈兒(er) 所推崇的典籍,比如“四書(shu) ”,毫不知情,言談之間隻有被這班儒者稀落的份兒(er) 。
對他,這是一種尖銳的刺激或壓力。因為(wei) 刺激,他可能幹脆棄絕“儒家”頭銜,從(cong) 此不再和所謂儒者來往。這“刺激—棄絕”實際上是一種抑製機製,異質文本與(yu) 異質思想因而難以悄無聲息混進儒門。因為(wei) 壓力,他可能痛下決(jue) 心,一探“四書(shu) ”究竟。這壓力是一種強迫機製,促使討論者閱讀那些自己陌生但在討論圈內(nei) 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儒典,結果就是該學者身上的儒家因素日益積增。刺激與(yu) 壓力都不會(hui) 導致“所謂儒學特質淹沒於(yu) 群學書(shu) 海”。實際上,藉著範圍不斷擴大的“相關(guan) 討論”,眾(zhong) 所公認的儒典會(hui) 一再彰顯自己的存在。
不過,“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並不純粹是主流儒典清理門戶的擂台。假設上述初學者選擇的是第二條道路,即痛下決(jue) 心精通“四書(shu) ”,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跡各種有名的儒學圈,漸漸亦讀通了“五經”、《荀子》等等有所名氣的儒典。我們(men) 還假設:他並沒有簡單放棄對第一本書(shu) 的閱讀理解,而是在這些年的求學與(yu) 碰撞中欣慰地發現,當初那本書(shu) 的問題意識與(yu) 解決(jue) 方案與(yu) 諸多儒典實有相通或相關(guan) 之處,然而當下主流儒者對此缺乏了解。
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會(hui) 在自己發起或參與(yu) 的不同層次的討論中,重點灌輸自己的這一發現。隻要他的表述言之成理,儒門就會(hui) 增加一個(ge) 新的思想的維度,生成一批新的文獻。即便在他有生之年,這些著述沒有得到熱烈回應,但放眼未來卻永遠都有發光發熱的希望,而且,說不定哪一天就被發揚光大。這裏麵蘊含著儒學開新的重要契機。而由於(yu) “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具有強迫閱讀的特征,這種開新又絕不至於(yu) 和傳(chuan) 統儒典斷然決(jue) 裂。
此外,即便大家共享同一批儒典文本,“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也還是有助於(yu) 思想(閱讀理解)上的新陳代謝。雖然大家常說像“四書(shu) ”這樣的經典常讀常新,但很多時候這是就細部調整與(yu) 滋味咂摸而言,閱讀理解的大思路則與(yu) 日彌堅。
作為(wei) 基督徒,我也有這樣的觀察:一些信主多年的弟兄姐妹,對《聖經》經文無比熟悉,思維定勢(包括在我看來的盲點或漏洞)同樣無比頑固。每個(ge) 人都隻能在特定視角下閱讀理解。沒有視角就沒有理解,而一旦找到稱心如意的視角,閱讀理解本質上就成為(wei) 該視角的自我微調與(yu) 完善。這是一個(ge) 精致的自我封閉過程。
然而,本著這種特定視角的閱讀理解,“發起或參與(yu) 不同層次的相關(guan) 討論”,一旦遇到來自其他視角的猛烈撞擊,自我封閉的進程反倒可能被打破,從(cong) 而開始新一輪的視角選擇與(yu) 微調完善。不難指出,在一輪又一輪的“碰撞—再選擇”過程中,更新改變的是閱讀理解,儒典文本則是不變的中心。這種新陳代謝模式,有助於(yu) 最大限度地彰顯儒典的思想魅力。
再看“有意願真誠踐行討論心得”這一條。這不僅(jin) 僅(jin) 是強調個(ge) 人要知行一致,更是將此知行一致嵌入團契(儒門共同體(ti) )生活。曆史上,儒門不乏狂狷之士。然而,這隻是不為(wei) 主流或流俗接納者的權宜之計,如孔子所謂“不得中行而與(yu) 之,必也狂狷乎”。狂狷,並非旨在脫離團契獨立獨行,倒是反而常常懷揣一顆到中流擊水的熱心。
離開共同體(ti) 生活講究知行一致,儒門隻能淪為(wei) 一盤散沙,各自為(wei) 戰而無法形成良性互動。共同體(ti) 生活不是別的,而正是“踐行討論心得”。與(yu) 此相應,一個(ge) 個(ge) 論壇,就是組成儒門共同體(ti) 的基本單位。“討論心得”分為(wei) 兩(liang) 種:一為(wei) 討論所達成的共識,二是關(guan) 於(yu) 議題的不同於(yu) 共識的真情實感(或暫無機會(hui) 陳述,或雖說了出來但被認為(wei) 無足輕重,或幹脆遭到強勁否定)。
如果隻有前一種“討論心得”,那麽(me) 團契的存在無疑會(hui) 加強踐行的力度。而如果存在第二種“討論心得”,那麽(me) 因為(wei) 持有人采取的不是遺世獨立,而是在眾(zhong) 目睽睽之下踐行異見,相應“心得(異見)”就有進一步自我彰顯、甚至因其踐行效果反過來撬動既定共識的機會(hui) 。
現實中不乏這方麵例子:某人學問在圈內(nei) 原本不被看好,然而過了些年之後他折騰出了某種令人矚目的“事業(ye) ”,他的思想、學說進而則因這種事功光環而得到重視。這種基於(yu) 踐行的“共識—異見”博弈,實乃話語層麵的視角碰撞之延續,其中埋藏著公共話語更新的契機。當然,反之甚至更有可能,即異見性“心得”在踐行中不斷碰壁,最終被當事人放棄。看似白折騰一遭,但當事人卻對“共識”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儒門主流話語也將因此更有底氣。
最後,儒門同仁必須得有“以儒者自居者”的意識,這個(ge) 意識本質上就是團契或共同體(ti) 意識。團契生活或在共同體(ti) 中的互動,並非總是其樂(le) 融融。特別是,作為(wei) 弱勢衝(chong) 擊強勢時,日子尤其難過。
一個(ge) 學者,如果僅(jin) 僅(jin) 因為(wei) 自己某些論述被某些儒門中人熱捧,而頭腦一熱認為(wei) 自己也是一個(ge) 儒者,那麽(me) 他勢所難免將因另一部分儒門中人的出言不遜,而大為(wei) 受傷(shang) 並告別這個(ge) “什麽(me) 鳥都有的林子”。這樣的學者缺乏足夠的韌性,以便在激烈的互動博弈中更新自己的視角,或為(wei) 更新儒門主流話語作貢獻。然而,他的著述不見得不為(wei) 儒門所用。那些激賞其某些論述並以儒者自居的儒門中人,可以本著自己的閱讀理解代他進行上述互動,他的著述因而成為(wei) 儒門資源的一部分。
四
以上,本文藉筆者親(qin) 身經曆的幾件逸聞趣事,首先提出了“儒門同仁”資格問題。該問題由“基督徒儒者能否被儒門接納”引出,但其意義(yi) 卻不止於(yu) 此。
分析表明,“儒門”資格一旦作為(wei) 判斷問題被重視起來,現實中的儒門就會(hui) 陷入分裂局麵。這反過來表明:誰也沒有資格僅(jin) 僅(jin) 根據自己(無論個(ge) 人還是集團)的理解,定義(yi) “儒門”並設立判斷標準。
現在來看,那天晚上,那位教授翻列書(shu) 單的做法,頗有可取之處。儒學的未來充滿變數,曆史上的儒學則與(yu) 現成的儒典同在。
把典籍文本(而非今人的閱讀理解或理論構造)定為(wei) 儒門基石,則儒門就是基於(yu) 儒典的閱讀理解、討論講學、著書(shu) 立說、躬行實踐的共同體(ti) 。文本是共享的,閱讀理解則勢必多元。在共同的文本基礎上,儒門一方麵在閱讀理解中接續傳(chuan) 統,另一方麵則因多元碰撞而蘊藏不斷開新的生機。
我們(men) 特別強調,多元碰撞常常很不舒服,在判斷思維中我們(men) 總是恨不得剪除異己而後快。所以,在文本與(yu) 碰撞之外,我們(men) 特別強調“以儒者自居”的意識。
“以儒者自居”不止是“自我感覺良好”,而更是誌願投身共同體(ti) 、再苦再難也不放棄基於(yu) 儒典的同仁互動的“團契”意識。離開這種心誌,儒門就難以在自己的“多元”事實中充分受益。
而一旦擁此心誌,即便承受被重點懷疑的壓力如作為(wei) “基督徒儒家”者,亦可因此而有韌性持久充當有容乃大的儒門之一員!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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