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開天眼覷紅塵:北大教授幹春鬆新書(shu) 請女兒(er) 題跋
來源:鳳凰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十八日庚午
耶穌2017年6月12日
《偶開天眼覷紅塵》幹春鬆著。2017年5月,福建教育出版社。
【編輯推薦】
著名學者、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幹春鬆先生以對“製度化儒家”、對中國現代學術思想史的研究而聞名,有多種學術專(zhuan) 著,而本書(shu) 卻是幹教授的第一本“文藝書(shu) ”——“出於(yu) 對文藝生活方式的固執的堅持而寫(xie) 下的文字”,“太私人了”。而書(shu) 名《偶開天眼覷紅塵》,“主要是王國維的這句詩太貼切地寫(xie) 出了我的情緒,一種試圖看破凡俗但又可憐身在此眼中的無可解脫,我總是在這樣的掙紮之中,似乎無所掛於(yu) 心,但又處處難以擺脫情緒的影響”。
幹春鬆,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
【作者簡介】幹春鬆,1965年生,浙江紹興(xing) 人,哲學博士。現為(wei) 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主要著作有:《製度化儒家及其解體(ti) 》《製度儒學》《儒學概論》《重回王道:儒家與(yu) 世界秩序》《康有為(wei) 與(yu) 儒學的“新世”》《保教立國:康有為(wei) 的現代方略》等。
《偶開天眼覷紅塵》序:水泥陽台上的那盆水仙花
文/勞馬
人類的曆史是以故事的形式連綴展開的,人們(men) 往往也通過故事來認識、了解社會(hui) 和他人。我們(men) 活在別人的故事中,別人也活在我們(men) 的故事裏。講故事不是哲學家的強項,他們(men) 更擅長講道理。小說家是講故事的高手,能於(yu) 虛構中展示其“無中生有”的超凡想像力。
文學與(yu) 哲學之“界”雖涇渭分明,但也不是不可逾越的銅牆鐵壁或不容調和的冰火兩(liang) 極。故事中有思想,哲理也有許多源於(yu) 故事的啟發。哲學思辨有邏輯無情節,有概念無實例,抽象是其本質特征,越抽象越有勁兒(er) ,思考的過程是去故事化的提純過程,有場景、有溫度、有色彩、有聲響、有味道、有誘惑、有曖昧的詞匯和字眼兒(er) 絕對禁止入內(nei) 。但文學、故事作為(wei) “現象”卻一直被曆代哲學家關(guan) 注,並用他們(men) 的行話(專(zhuan) 業(ye) 術語)對小說、戲劇、詩歌、音樂(le) 、繪畫、雕塑等“現象”進行不厭其煩的闡釋闡發、定性定義(yi) ,形成了《美學》《藝術哲學》之類的一係列枯燥晦澀的鴻篇巨製。哲學家們(men) 的言說方式盡管抽象玄奧、無味無趣,但探究的深度則令人折服,其直指本質的思想高度是一般作家力所不及的,而且在不少哲學著作中也會(hui) 冒出一些極具文學品質的句子,閃閃發光、楚楚動人,讓作家詩人們(men) 自愧不如。
還有少數哲學家親(qin) 自動手,直接參與(yu) 文學創作,形象與(yu) 抽象、闡釋與(yu) 描寫(xie) 、思考與(yu) 想象“兩(liang) 手抓”、兩(liang) 不誤、兩(liang) 手硬,如薩特、加繆等“兩(liang) 棲式”的哲學家—作家,就是成功的典範。不過,哲學家講故事時常有一個(ge) 通病,就是念念不忘其思想主張和主義(yi) 觀念,看似講故事,實際上還是講道理,隻是讓思想穿上了故事的華麗(li) 外衣,導致故事情節弱化、人物形象模糊、細節真實缺失、描寫(xie) 分量偏輕等不足。
小說家同樣不適於(yu) 講道理。當他們(men) 突然燃起要高談闊論一番自以為(wei) 深邃的思想的衝(chong) 動時,你會(hui) 感受到他們(men) 那種不得要領的東(dong) 拉西扯,氣喘籲籲地在原地打轉翻滾,隻見塵土飛揚,不見真槍實彈。比如有的作家談起真善美愛,便是一通形容比喻,擬人化物,花草雲(yun) 霞,天地人神,水中月鏡中花,瞄來瞄去不知靶心在哪。而哲學家們(men) 則三言兩(liang) 語,直抵要害,幹淨利落。所以,哲學與(yu) 文學是兩(liang) 個(ge) 迥異的門類,闡釋與(yu) 敘事是不同的手藝活兒(er) 。正因為(wei) 如此,當有人沒完沒了地質疑莫言小說的思想性時,據說莫言情急之中撂下了這麽(me) 句話:“一個(ge) 作家不需要思想,他隻需要描寫(xie) 。”
記得大約在1984年的某期《新華文摘》上,讀過金嶽霖先生的回憶錄選摘。這位把哲學著作寫(xie) 得像天書(shu) 一樣艱深難懂的哲學家,竟然還會(hui) 說最淺白通俗的日常話語,這著實讓我大吃一驚。老人家一改老哲學家的口吻,講了“我與(yu) 毛主席吃了四次飯”“陳岱孫是能夠辦事的人”“陶孟和領我吃西餐”以及“與(yu) 章士釗比年齡”等細碎之事,讀後感覺這位寫(xie) 過《論道》《邏輯》《知識論》等晦澀文字的哲學大家確實曾經“活”過,不是抽象地活著,而是活得很具體(ti) 。不僅(jin) 活得有思想,也很有故事。
正是那一年,我有幸結識了後來成為(wei) 著名學者的幹春鬆。當時他不過十八九歲,帶著一臉稚氣,被塞進哲學之爐進行烘烤焙炙,曆經本科、碩士、博士煎熬修煉,終成正果,現在中國哲學、儒學研究等方麵頗有建樹,已成學界領軍(jun) 人物。其實,哲學家的學術生涯就是一個(ge) 無聲無息的思考過程,其學術著作本身就是他的生活傳(chuan) 記。但哲人不是木頭人,沉思默想的時候心髒仍在跳動,熱血仍在奔淌。當他們(men) 抬頭望向窗外的瞬間,映入眼簾的依然有花有草有霧有雲(yun) ,耳畔依然有蟲鳴鳥叫歡聲笑語。幹春鬆新作的許多文字記錄了這些窗外景、耳邊音和醒中夢,與(yu) 他那些厚重的儒學專(zhuan) 著截然不同,更像是爬在老舊灰暗混凝土建築上的藤蔓綠植。
北方的冬季漫長而寒冷,戶外永遠是光禿禿一片。但老家封閉的水泥陽台上母親(qin) 養(yang) 的那盆水仙花卻格外嫩綠鮮亮,溢出一縷暖情春意。
冬夜裏閑讀幹春鬆的散文隨筆,仿佛又看到了那盆水仙花。
《偶開天眼覷紅塵》跋:老甘蔗與(yu) 小甘蔗
文/幹浥
與(yu) “甘蔗”這個(ge) 名字的淵源,始於(yu) 2005年博客開始在中國風靡的時候,我總取不出個(ge) 像樣的網名,爸爸說就用“甘蔗”這個(ge) 名字吧。“甘蔗”巧取了我姓氏的音和乳名的意。後來,大概他自己也覺得這名字取得很成功,便用“老甘蔗”稱呼他自己,我們(men) 一老一小遂沿用這一雙網名至今。
2006年秋天,在美國波士頓,我和爸爸對於(yu) 博客的創作熱情同時達到巔峰,篇篇圖文相間,把在異鄉(xiang) 生活的點點滴滴都一字不漏地記錄在博客中。回國後,我的學業(ye) 加重,對博客的熱情隨時間流逝便淡卻了,自己寫(xie) 得少了,漸漸地也鮮少去讀爸爸的博客,爸爸卻從(cong) 未停止寫(xie) 作。2013年夏天,我和朋友去上海旅遊,外麵酷熱難耐,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拿手機搜索爸爸的博客,前一秒還笑著炫耀爸爸的副業(ye) 是筆耕不輟的寫(xie) 手,後一秒突然讀到他博客上那篇《我的孩子,你十八了啊》,當場流下眼淚。我去美國留學之後,隔著長長的時間線,讀爸爸的博客更成為(wei) 了我思鄉(xiang) 時的必做事項,我對著那些文章情緒萬(wan) 千,時常通過微博向他傳(chuan) 達我的感想,爸爸嘴上不講,背後卻說我是最懂他的人。
博客大概是爸爸寫(xie) 作範疇裏最為(wei) 隨意的一種形式,我想,最令他驕傲的大概還是自己的學術成就。在美國留學期間,我常去在天主教大學工作的阿姨家蹭飯,同桌的來自中國各地的訪問學者總是不斷地強調說,你爸爸很有名,我讀過他的文章。這句話,我從(cong) 大一一直聽到大三,每每聽到,總是控製不住心裏的驕傲和狂喜。最近,我在荷蘭(lan) 交換,需要寫(xie) 一篇和政治相關(guan) 的論文,用大學圖書(shu) 館數據庫查資料的時候,我發現了一篇法文論文,引文中赫然列著爸爸的名字。我頓覺有趣,幹脆輸入爸爸的名字,和他有關(guan) 的內(nei) 容竟然出現了十一頁之多。我曾問爸爸,你的著作為(wei) 什麽(me) 要出修訂版,他說做學問要像牛反芻,想過的問題還要拿出來細細再想。我自然看不懂法文,或許也看不懂他的學術著作,但是我看得懂他對學問近乎執拗的追求。
我常常笑爸爸在博客上的文風那樣矯情,我笑他標點的位置,笑他的用詞,笑他想通過文章表達的文藝小清新。他卻向來不憚別人的看法與(yu) 評價(jia) ,想說就說,該寫(xie) 就寫(xie) ,爭(zheng) 議性的文章一大堆,即使被人追著罵,他也隻是笑笑。在我看來,博客是他難得敞開心扉的平台,在電腦屏幕小小的輸入框裏,他認真地記錄下所思所想的一點一滴,像是麵對著一個(ge) 未知的對象,不斷講述著他自己與(yu) 他周遭的世界。這世間萬(wan) 物的表象與(yu) 事實之間都存在著空隙,而他真切坦誠的訴說,正在不斷縮小著那空隙。
我知他零零碎碎的博客、雜文寫(xie) 了很多。這樣的寫(xie) 作,隨意卻又不失嚴(yan) 肅,溫情而又發人深省。我享受著閱讀爸爸文章時候的感覺,我從(cong) 其中看到了不一樣的爸爸,而通過他的文字,我也能夠從(cong) 不一樣的視角去理解這個(ge) 世界。在這些曆曆在目、宛如昨日的故事中,有他的童年,他的故鄉(xiang) ,他的旅行,他的母校,也有我與(yu) 媽媽。他潛心學術,卻不止步於(yu) 學術;關(guan) 心生活,又不困囿於(yu) 生活。有些文字明明曾發表在再公開不過的平台之上,讀來卻如同一場私密又真摯的促膝長談。如今這一篇篇短小精悍的文章要被裝訂成冊(ce) ,我感到很是興(xing) 奮,我期待這樣一本帶著墨香的小書(shu) ,能為(wei) 你打開一個(ge) 新奇又平凡的小世界。
幹浥@甘蔗於(yu) 阿姆斯特丹
《偶開天眼覷紅塵》後記
文/幹春鬆
要把自己的那些出於(yu) 對文藝生活方式的固執的堅持而寫(xie) 下的文字編輯起來,做成一個(ge) 小冊(ce) 子,不斷有人建議我這樣做,我也不斷地拿起又放下,完全是因為(wei) 不能確定這些文字是否有必要以“書(shu) ”的方式呈現出來。因為(wei) 這些文字或者在博客裏,或者在其他的報章或網絡媒體(ti) 中存在著,並以某種方式流傳(chuan) ,並引發小範圍的議論。那樣已經很好了。但是徐建新的熱心似乎撬動了我內(nei) 心的某種衝(chong) 動,如果那種隨意的文字編輯起來,或許就是一個(ge) “雜文集”,似乎是主業(ye) 並沒有太成功,想從(cong) 副業(ye) 裏麵找一些感覺。
從(cong) 最初主要從(cong) 博客裏選擇文字變為(wei) 後來將一些零散的軟學術的文字編入,主要是因為(wei) 博客太私人了,而且許多文字所要表述的當時情緒,現在我自己看來就很怪異。況且又有那些錯別字和不完整的句子,都是隨意即興(xing) 寫(xie) 作所必然帶來的後果,這些我都不太願意改正。因此隻好做一些折中,即將我自己寫(xie) 故鄉(xiang) 、寫(xie) 親(qin) 人、寫(xie) 人民大學的一些文字挑出來,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文字。
將這本書(shu) 取名為(wei) 《偶開天眼覷紅塵》,主要是王國維的這句詩太貼切地寫(xie) 出了我的情緒,一種試圖看破凡俗但又“可憐身在此眼中”的無可解脫,我總是在這樣的掙紮之中,似乎無所掛於(yu) 心,但又處處難以擺脫情緒的影響。
本書(shu) 編輯工作幾經轉手,最初的結構是由我的學生擬定,最後文字和內(nei) 容的梳理由我編外的學生黃月完成,在此要致以謝意。文集編完之後,我設想了一個(ge) 序和一個(ge) 跋。經過我的“央求”,序言由我本科時的班主任、著名作家勞馬撰寫(xie) 。在編入的文字中,有許多涉及勞馬的地方,希望他看到之後,將我的各種對他的描寫(xie) 都看做是學生和老師之間的親(qin) 密互動的一種方式。跋由我的女兒(er) 幹浥(小甘蔗)完成,正如她在跋裏所說,2006年的秋天,我跟她一起在波士頓陷入了寫(xie) 作的狂熱中。文集中也編入了她的兩(liang) 篇文字。
這次收入的文章,有不少刊發過,要感謝《粵海風》雜誌的徐南鐵主編、《金融博覽》的張蕾、《中國政協》的王瑛等,他(她)們(men) 的熱情甚至會(hui) 讓我誤以為(wei) 能賣文為(wei) 生。
最後,要感謝徐建新和福建教育出版社,是你們(men) 讓我在知天命之年回顧了自己是如何“揮霍”自己的時間和情感的。
幹春鬆,2016年3月
【目錄】
一、從(cong) 紹興(xing) 到北京
故鄉(xiang) ,它永遠在那裏等著你
我的“文革小學”
稽山中學:憶看謝晉拍《秋瑾》
魯迅為(wei) 什麽(me) 不願意說自己是紹興(xing) 人
諸暨楓橋:居然有這樣一個(ge) 小鎮
紹興(xing) :中國式的消失
假如遷都,你還會(hui) 愛北京嗎?
北京名人故居:城市靈魂的棲居地
二、“父母在,不遠遊”
灰色的北京和母親(qin) 的白發
阿爸,我想跟你說兩(liang) 句
娘娘走了
關(guan) 於(yu) 紹興(xing) (幹浥)
當我想爸媽的時候,我在想什麽(me) ?(幹浥)
甘蔗同學的小學畢業(ye) 典禮
我的孩子,你十八了啊
三、世界觀是走出來的
天山上的寒星
簡單生活:瓦爾登湖與(yu) 梭羅
台北的書(shu) 和書(shu) 店
台北,傳(chuan) 統文化在生活中流淌
詩人:動物與(yu) 植物
春江水暖“腳”先知
世界觀是走出來的
四、“幹煸”人大
中國人民大學算幾流大學?
人大的校名之惑
人大的校徽及其他
人大哲學係的名師碩儒
人大哲學係八三級“正史”
一勺池和未名湖
五、戲如人生
閉戶看《色戒》
《一步之遙》:中國也存在有思想的導演
是什麽(me) 讓我們(men) 走進劇場
六、我們(men) 都生活在別人的故事裏
“辦證”與(yu) 信任社會(hui)
從(cong) 咖啡館到大曆史
我們(men) 都生活在別人的故事裏
1984年的國慶節
餘(yu) 敦康先生的魏晉風度
圍棋與(yu) 哲學
魯迅說:我可以愛
複仇,暴政與(yu) 暴民
七、儒學與(yu) 生命
康有為(wei) 的現代方略
大陸新儒學二十年:儒家切入現代中國的製度建構的幾種可能且必要的途徑
中國思想該如何表達自己?
道統不立,學統何存?
如何在現代中國理解“君子”和“小人”?
道德建設要從(cong) 切近的規矩做起——從(cong) 《弟子規》看當下的道德建設
八、花落春仍在
花落春仍在
章太炎與(yu) 袁世凱
章太炎與(yu) 胡適二三事
死過三回的錢玄同:錢玄同與(yu) 胡適、周作人、魯迅的“恩仇”
王國維:自殺的理由
許壽裳與(yu) 章太炎、魯迅
梁漱溟的真儒氣質
直道而行的張岱年先生
湯一介先生與(yu) 北京大學儒學研究院
鳥飛何疾:追憶與(yu) 湯一介先生交往之點滴
九、絮絮叨叨
儒家精神是對所有人的道德期待
轉型期的道德憂慮
找回恥感是道德重建的起點
時代使然,人們(men) 習(xi) 慣給儒家潑髒水
談錢理群進養(yang) 老院:許多傳(chuan) 統孝道理念已不適合當下
返之六經,出入中西,重回王道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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